作者:钟吾子
尸体倒地,溅起一片灰尘。
正厅内恢复了安静。
岳灵珊收剑回鞘,仪琳也放下了手中的长剑,两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兴奋的红晕。
“师兄,我们赢了!”岳灵珊蹦蹦跳跳地跑到林敬之面前,像个邀功的孩子。
仪琳则红着脸站在原地,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林敬之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抬手轻轻揉了揉岳灵珊的脑袋。
“干得不错。”
第121章双管齐下,汪直的杀局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阴影中暴起,带着凛冽的杀意,直扑林敬之的后心!
“师兄小心!”岳灵珊惊呼出声。
那是一名身材瘦小的东瀛忍者,他手中的忍刀短小轻薄,刀锋处泛着幽蓝色的寒光,显然淬有见血封喉的剧毒。
忍刀无声无息,直指林敬之后心大穴。
在这忍者看来,林敬之方才全程端坐未动,连御敌都要靠两个女人,定是个不懂武功的软柿子。
只要擒住他做人质,此行便算大功告成。
眼看忍刀距离林敬之后背已不足三寸!
“找死。”
林敬之冷哼一声,连头都未回,右手依然搭在茶几上,左手却如闪电般向后反穿而出。
他这一招,用的竟是前些时日从闽江水寨得来的“大奔雷手”。
这本不过是一门二流的外门武学,算不得什么高深功夫,但林敬之闲暇时翻阅拳谱,发现其中有几式近身擒拿的手法颇为狠辣独到,大有可借鉴之处,便取其精华,随手化用在了自己的武学之中。
此时,以他绝顶的内力来催动这门二流武学,实已到了化腐朽为神奇的境地。
但见他认穴极准,后发先至,“啪”的一声,五指已如铁箍般死死扣住了那忍者的右腕脉门。
忍者大骇,只觉对方五指间不仅力道势若奔雷,更有一股沛然莫御的浑厚内力直透经脉,震得他半边身子瞬间酸麻无力。
“当啷”一声,忍刀掉落在地。
林敬之左手顺势一抖,将那忍者狠狠摔在身前的青砖地上。
随即伸出两指,疾如闪电般在忍者胸口“神藏”、“灵墟”两处大穴上连点两下,封死了他的行动。
“是不是觉得,我一直坐在这里没动,便是最好捏的软柿子?”林敬之居高临下地看着动弹不得的忍者,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弄,“我没动,是因为前面那些废物,根本不配让我亲自动手。既然你非要自己送上门来,倒省了我去找你的功夫。”
那忍者眼神极其狠厉,深知今日绝无幸理,猛地一咬后槽牙,便欲咬碎藏在齿间的毒囊自尽。
“想死?没那么容易。”林敬之眼光何曾毒辣,一眼看穿他的意图。
只见他右手五指倏地探出,如电光石火般捏住了忍者的双颊。
这一招,用的正是“大奔雷手”中分筋错骨的擒拿手法,在忍者下颌处顺势一捏、一拽。
只听“喀啦”一声脆响,忍者的下巴关节已被硬生生卸脱。
他口中顿时流出涎水,连嘴都无法合拢,更别提咬碎毒囊了。
“骨头挺硬。”林敬之冷笑一声。
对付这种受过严苛训练的死士,讲道理是没用的。
他并未动用什么花哨的审讯手段,只是抬起右手,屈指轻轻一弹。
兰花拂穴手!
一道凌厉的指风破空而出,凭着他如今绝顶的内力,指风如重锤般精准无误地击中了忍者的右膝。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响起,忍者的右膝盖骨瞬间被这股霸道的指力击成了十几块碎渣。
剧痛袭来,那忍者本就瘦小的身躯在青砖地上剧烈痉挛,额头青筋暴突。
他本以为自己受过东瀛最严苛的死士训练,绝不畏惧严刑拷打,可当真面对这等粉碎骨骼的钻心之痛,心底那点死志瞬间溃不成军。
他拼了命地想要大喊求饶,可偏偏下巴处于脱臼状态,嘴巴大张着合不拢,喉咙里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嗬嗬”怪声。
为了表达降意,他只得仰起头,冲着林敬之疯狂地上下点头,一双倒三角眼里满是哀祈。
林敬之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翻滚抽搐的忍者,眉头微皱。
“还不打算说?”林敬之面无表情,修长的手指再次漫不经心地屈起,指尖对准了忍者的左膝,“都被废了一条腿,居然还冲我频频点头挑衅,嘴里‘嗬嗬’怪叫。我倒要看看,你们东瀛人的骨头,能挨得住我几下指力。”
就在林敬之指风即将再次弹出的瞬间。
“少镖头,这等脏活,岂能脏了您的手。”
一直候在暗处的福伯走了出来。
这位在福威镖局干了大半辈子、走南闯北见惯了三教九流狠辣手段的老江湖,从袖中摸出几根生锈的透骨钢针:“少镖头放心,这东瀛杂碎死鸭子嘴硬,连下巴脱臼了还要骂街。老奴先将这钢针一根根钉进他的指甲缝里,看他还能不能叫唤……”
看着福伯手里那几根沾着暗红血垢的生锈钢针,那忍者双眼一翻,险些当场晕死过去。
他心中悲呼:我哪里是在示威?!我连连点头分明是想招供!你看不到我的下巴掉下来了吗?!生锈钢针还要钉指甲缝,你们福威镖局怎地全是一群不讲理的疯子!!
那忍者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死士的尊严,拖着被废的残躯,拼命用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砖地上,“砰砰”作响。
他一边痛哭流涕,一边用仅剩的那只手颤抖着指向自己脱臼的下巴,倒三角眼里满是极其委屈、绝望的哀求。
林敬之准备弹出的指风微微一顿。
他看了看忍者那晃晃荡荡的下巴,又看了看那张哭得五官扭曲、涕泪横流的脸,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极其尴尬的念头。
是了,方才怕他咬碎毒囊自尽,自己用大奔雷手的擒拿手法将他下巴给卸了。
忘了接回去,他确实说不出话来。
大厅里原本冷酷肃杀的空气,忽然变得有几分诡异的安静。
林敬之轻咳了一声,面色丝毫不变,极自然地收回了手指。他走上前去,俯下身,右手在忍者下颌处随手一托、一送。
“喀啦”一声轻响,下巴接回去了。
“魔鬼……你这个中原魔鬼!!!”
下颌刚一复位,那忍者根本顾不上什么武士道精神,如烂泥般瘫软在地,拼命用额头磕着青砖地,涕泪横流,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和浓浓的恐惧。
“魔王大人……活阎王大爷!别用刑了,我招……我全招!”
他一边凄厉地抽噎,一边极其委屈地大声哭嚎:“方才膝盖碎的时候,小人就已经拼命点头想招了啊!可小人下巴被您卸了,实在发不出声音……小人真的不是在冲您示威,小人是张不开嘴啊呜呜呜……”
听到这番涕泪横流的委屈哭诉。
站在一旁的福伯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一震,看向林敬之的目光瞬间变了。
福伯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原来如此!刚才他还在纳闷,以少镖头算无遗策的心智,怎会犯下“忘了接下巴”这等低级的失误?
原来……少镖头根本就是故意为之!
攻心为上,杀人诛心!
少镖头分明是看穿了这死士的心理防线,故意留着那脱臼的下巴,让这人在极度恐惧中,明明想求饶却投降无门,只能眼睁睁看着钢针一点点逼近!
硬生生用这种“有口难言”的绝境,剥夺敌人投降的机会,活活把一个受过严苛训练的东瀛死士给逼疯!
这等深不可测的手段,这等宛如修罗般的玲珑心思……
自己走南闯北半辈子,见惯了三教九流的严刑拷打,可跟少镖头这等不动声色的御人手段一比,简直犹如井底之蛙!
而作为一切始作俑者的林敬之:“……”
他心底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真没想那么多,他纯粹就是忘了。
但身为福威镖局少总镖头、威震八闽的白衣修罗,林敬之脸上怎会露出半点破绽?
他只是淡淡地从袖中掏出一条雪白的锦帕,轻轻擦了擦刚才托过下巴的手指。
随后,他微微抬起眼帘,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孤傲弧度,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既然体会到了其中滋味,你的骨头倒也算是软透了。”
林敬之将锦帕随手丢在忍者面前,语气深沉如海,不辨喜怒:“你该庆幸自己领悟得够快。现在,把汪直派你们来福州的真正目的,一字不落地吐出来!”
那忍者哪里还敢有半点隐瞒,面对这个连人心都能算计到毫巅的魔王,他如同竹筒倒豆子般颤声道:“是、是!汪直大人……派了我们两队人潜入福州……双管齐下……”
“两队人?”林敬之目光一寒。
“是……我们这五人……负责夜袭福威镖局,若有机会便刺杀少镖头……而另一队……此刻已去了城福州府与建州府交界截杀戚家军使者……”
听到这里,林敬之双眼微眯,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他原以为这区区五个人,连福威镖局的深浅都没摸清就敢硬闯,分明是汪直派来送死、转移视线的诱饵炮灰。
但此刻转念一想,林敬之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方才这名忍者潜伏于暗处,隐匿气息的功夫极佳,那暴起刺杀的一刀,无论是身法、速度还是内力,实打实已经踏入了中原武林一流高手的门槛。
在当今江湖,一流高手绝非烂大街的白菜。比如那采花大盗田伯光,也不过堪堪是一流境界,便能顶着“万里独行”的名号在江湖上横行无忌;这样的人物若是放在寻常的江湖帮派里,捞个实权长老当当都绰绰有余。
至于再往上的超一流高手,比如那覆灭在林敬之手里的闽江水寨大寨主白展,早就在千里水路上拥兵自重、割据一方,日子过得何等逍遥快活?
那等人物,又岂会甘心去给海盗汪直当一条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死士鹰犬?
想通此节,林敬之便释然了。
汪直能派出一位一流高手带队潜入镖局,已经是下了极大的本钱,这绝不是什么随意舍弃的炮灰,而是实打实的暗杀主力。
“好一招双管齐下,借刀杀人。”
林敬之的脸色瞬间沉如寒水,眼中杀机爆射。
戚家军特使若是死在福州地界,刚刚稳住阵脚的福威镖局必然首当其冲,百口莫辩!
“噗!”
林敬之再不废话,并指如剑,一道凌厉的剑气透指而出,直接洞穿了忍者的眉心。
第122章银枪泣血喋山谷,紫剑长虹救惊鸿
福州府与建州府交界,群山连绵,一条驿道蜿蜒穿行于山谷之间。
此刻正是傍晚时分,夕阳如血,将天际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
山风拂过驿道两旁的密林,带起阵阵松涛之声。
驿道东侧,一处山坡之上。
林敬之负手而立,白衣猎猎,目光如电,俯瞰着下方那条狭长的山谷驿道。
他身后,岳灵珊与仪琳并肩而立,俱是一身劲装,腰悬长剑。
“师兄,根据之前拷问那些浪人得来的消息,”岳灵珊凑上前,声音压得极低,“这群倭寇应该就是在此处设下埋伏。”
林敬之微微颔首,目光依然锁定在山谷深处。
这处山谷地形极为险要,两侧山势陡峭,草木丛生,中间一条驿道宽不过三丈,最窄处仅能容两车并行。
若是在此处设下伏兵,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汪直那个老狐狸,果然打得一手好算盘。
林敬之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
前番夜袭福威镖局的五名东瀛浪人,不过是抛砖引玉罢了。
真正的杀招,在于截杀戚家军特使。
只要戚家军特使死在福州地界,福威镖局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毕竟,那可是戚家军的特使!
戚家军乃东南抗倭主力,名震天下,戚继光更是朝中权贵、红极一时的名将。
若是他的特使在福威镖局眼皮底下遇害,戚家军岂会善罢甘休?
届时汪直再从中挑拨,两方夹击之下,福威镖局纵然有通天的本事,也要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好毒的计策。
林敬之眸中寒光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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