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钟吾子
只可惜,汪直千算万算,却漏算了一点——他林敬之,早已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少年了。
“师兄,那便是戚家军的车队吗?”仪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好奇。
林敬之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远处驿道尽头,一面杏黄色的将旗正迎风招展。
旗帜边缘滚着赤红的火焰纹,正中用黑丝线绣着一个铁画银钩、斗大醒目的“戚”字。
那字迹力透纸背,透着一股金戈铁马的凛冽杀气。
戚家军。
车队由十余辆马车组成,前方是八名身披铁甲的骑兵开道,马蹄声嘚嘚,扬起一路烟尘。
中间三辆马车上,装载着沉甸甸的箱笼,显然是金银财物或是军械辎重。
最后方另有六名骑兵殿后,刀枪林立,甲胄鲜明。
队伍行进的速度不慢,显然是想趁天黑之前赶到福州府城。
“他们就要进入包围圈了。”岳灵珊蹙眉道,“师兄,咱们是不是该动手了?”
“不急。”林敬之摇了摇头,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戚家军威名赫赫,久经沙场,难免有些心高气傲。若是咱们此刻便跳出去帮忙,人家未必领情,说不定只当咱们是多管闲事。”
他目光悠悠地俯瞰着下方的车队,语气轻描淡写,却透着洞悉人心的从容:“这世间的人情世故,锦上添花总是容易被人遗忘,唯有雪中送炭,方能让人刻骨铭心。”
林敬之指尖轻轻摩挲着剑柄,眸底闪过一丝智珠在握的精芒:“且让倭寇替咱们先挫挫他们的锐气。等他们真正尝到了绝境的滋味,山穷水尽之时,咱们再出面收拾残局。到那时,这份救命的大恩,他们才算是真正欠下了。”
他话音刚落,山谷之中骤然发生了变化。
“轰隆隆——”
一声惊天巨响,驿道两侧的山壁上突然炸开数个黑漆漆的洞口,无数白色的烟雾如银蛇般喷涌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山谷。
那白烟浓稠得化不开,带着一股刺鼻的辛辣气息,闻之令人头晕目眩,显然是某种迷药毒烟。
“有埋伏!结阵防御!”
车队前方,一名身着铁甲的骑兵队长厉声大喝。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驿道两侧的密林之中,已然冲出数十道黑影。
那些黑影身法诡异,如同鬼魅般在白烟中穿梭。
他们身披黑色忍服,头戴笠帽,手中各执一柄寒光闪闪的野太刀,刀锋处泛着幽幽的蓝光,分明淬有剧毒。
“杀!”
为首一名浪人暴喝一声,手中太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朝最近的一名骑兵斩去。
那骑兵仓促举刀格挡,却不料对方刀势如电,倏忽间已变向横斩。
“噗——”
鲜血飞溅,骑兵的头颅冲天而起,无头的尸体在马背上晃了晃,重重摔落在地。
““敌袭!保护车队!”
另一名骑兵目眦欲裂,嘶声怒吼着挺枪冲上前来,想要为同袍报仇。
“八嘎!去死吧!”
密林中,一名潜伏在侧的东瀛浪人狞笑一声,猛地一甩手。
那骑兵刚冲出两步,一枚淬毒的十字手里剑已破空而至,发出锐利的呼啸,直取他的咽喉。
“小心!”骑兵队长厉声惊呼。
然而那骑兵反应不及,手里剑已深深没入他的脖颈,剧毒瞬间侵入血脉,他的面色瞬间发青,七窍溢血,一头栽下马来。
惨叫声、厮杀声、刀剑交鸣之声,在山谷中回荡开来。
那支戚家军骑兵不愧是久经沙场的百战精兵,在骤然遇袭之下虽惊不乱,悍不畏死地迅速结成了严密的防御军阵。
然而,他们此刻面对的,并非寻常的贼寇。
这些东瀛人个个身法诡异,内力不俗。
若按中原武林的境界来论,这群浪人起码都有着二流好手的身手,其中那几名领头的忍者,刀法狠辣,气机内敛,甚至已经达到了一流高手的门槛。
戚家军将士纵然血性胆魄过人,精通军中合击之术,但他们毕竟多是未曾修习过内功与轻功的普通将士。
面对这些高来高去、刀锋上甚至附着内力的江湖高手,普通兵卒的铁甲与长枪终究吃了大亏。
那些东瀛浪人根本不与军阵正面硬撼,而是凭借高超的轻功在阵型外围游走。
浪人手中的野太刀锋锐异常,配合着狠辣的拔刀术,专挑将士们甲胄的缝隙、关节与咽喉等薄弱处下手,刀刀致命。
而那些隐在暗处的忍者,更是频频施放淬毒的十字手里剑与吹箭,哪怕只是擦破一点油皮,也足以让人见血封喉。
短短片刻之间,已有四名骑兵在绝望的怒吼中倒在血泊之中。
“护住马车!绝不能让贼人靠近!”骑兵队长浑身浴血,声嘶力竭地大吼。
就在此时,队伍中央那辆最华丽的马车骤然炸裂开来!
“砰——”
木屑纷飞,车帘崩碎,一道英姿飒爽的身影从马车中冲天而起!
那是一名身披银色轻甲的女将,她年约二十出头,生得一张鹅蛋脸,眉若远山,眸似秋水,肤白如雪。
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中仙人,一头乌黑的长发高高束起,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身披的银色轻甲造型极为精妙,勾勒出她修长而健美的身段。
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胸甲高耸,腰甲收窄,肩甲上雕刻着繁复的鹰纹图腾,彰显着她不凡的身份。
这女将手中,赫然握着一柄亮银长枪!
枪身通体银白,长约丈二,枪头呈三菱状,寒光凛冽,锋利无匹。
枪缨如火,在山风中飘舞,如同燃烧的烈焰。
“倭狗受死!”
女将厉喝一声,声音清越嘹亮,如同金铁交鸣。
她身形如电,在半空中一个翻转,手中长枪如龙出渊,挟带着破空的锐啸,狠狠朝最近一名浪人刺去。
那浪人大骇,连忙举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那浪人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枪身传来,双臂发麻,虎口震裂,整个人竟被一枪挑飞了出去。
女将枪势不停,落地之后足尖一点,身形如风般掠向另一名浪人。
长枪横扫,带起一片银芒。
“噗噗噗——”
三名浪人躲避不及,被枪锋划过咽喉,鲜血喷涌,闷哼着倒在地上。
“好!”骑兵队长精神大振,“戚将军威武!”
原来这银甲女将,正是戚家军此行的使者——戚明秋。
戚明秋枪法凌厉,每一枪刺出都带起呼啸的风声。
她的枪法与中原武林常见的枪法截然不同,大开大合,刚猛霸道,透着一股凛冽的杀伐之气。
那是真正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来的沙场武艺!
“此女好生了得!”仪琳忍不住低声惊叹。
岳灵珊撇了撇嘴,酸溜溜地说道:“不过是个舞刀弄枪的野丫头,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嘴上虽这般说,一双妙目却紧紧盯着战场中的戚明秋,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这女人,好强的武艺!好飒爽的英姿!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岳灵珊总觉得林敬之看向那戚明秋的目光,似乎多了几分欣赏。
“师兄……”岳灵珊悄悄扯了扯林敬之的衣袖,压低声音道,“那戚家军的女将,长得倒是挺俊的……”
林敬之收回目光,侧头看了岳灵珊一眼,似笑非笑:“怎么,吃醋了?”
“谁吃醋了!”岳灵珊俏脸一红,哼了一声,“我只是提醒师兄,可别见一个爱一个,忘了家里还有姐妹等着呢。”
林敬之轻笑一声,伸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捏了捏:“放心,我心里只有你们。不过这戚家军的女将,倒确实有几分意思……”
他说到此处,目光再次投向下方的战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不过先别急,好戏还在后头呢。”
岳灵珊正欲追问,却见林敬之微微眯起眼睛,声音压得极低:“看仔细了,倭狗有后手。这女人武艺虽强,但久战之下必然力竭。到时候倭狗的真正杀招一出,她便要吃大亏了。”
“师兄的意思是……”岳灵珊顺着林敬之的目光望去,果然发现战场中的局势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戚明秋虽勇,但她毕竟只有一人。
那些东瀛浪人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他们不再与戚明秋正面交锋,而是开始采取游斗的策略。
四五名浪人围着她不断游走,不断用淬毒的手里剑和袖箭进行骚扰,根本不给她近身搏杀的机会。
而戚明秋虽然枪法凌厉,但她内力有限,时间一长,攻势便渐渐放缓了下来。
更糟糕的是,那些弥漫在山谷中的白色毒烟,正在不断侵蚀着她的身体。
戚明秋只觉一阵头晕目眩,四肢也开始发软。
她心知不妙,银牙一咬,枪势愈发凌厉,想要冲破敌人的包围圈。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黑影骤然从她身后暴起!
那黑影身法诡异至极,如同鬼魅一般无声无息。
他身披黑色忍服,面罩蒙面,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
“八嘎!”
那忍者暴喝一声,手中忍刀如毒蛇吐信,狠狠朝戚明秋后心刺去。
戚明秋身形一侧,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
然而她却没料到,那忍者的忍刀在半途骤然变向,直取她的肩甲缝隙!
“噗——”
鲜血飞溅。
戚明秋闷哼一声,肩甲被劈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在她的肩头。
剧毒顺着伤口侵入血脉,她的面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哈哈哈!小美人,乖乖受死吧!”
那忍者狞笑着,手中忍刀再次斩出。
戚明秋咬牙挺枪格挡,然而她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哪里还是那忍者的对手?
“铛——”
长枪被震飞,她整个人也被震得连退数步,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
“护将军!”
剩余的几名骑兵拼死冲上前去,然而他们根本不是那忍者的对手,眨眼之间便有两人被斩于刀下。
戚明秋单膝跪地,拄着长枪勉强支撑着身体。
她的面色苍白如纸,肩头的伤口不断涌出鲜血,将她银色的战甲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殷红。
更糟糕的是,那毒烟毒刃的毒性正在她体内疯狂蔓延,她只觉浑身酥软,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嗤——”
刚才那名出刀偷袭的黑影,缓缓甩落忍刀上沾染的骑兵鲜血,并没有急着对戚明秋下杀手。
他慢条斯理地扯下脸上的蒙面黑巾,露出一张颧骨高耸、面容阴鸷的脸庞。
周围的浪人见状,纷纷恭敬地退开半步。
这名黑影,正是此番伏击的统帅,东瀛伊贺流的上忍——百地源藏。
他缓步走向单膝跪地的戚明秋,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那被鲜血染红的傲人身段,面罩上方露出的双眼中,闪烁着淫邪与恶毒的光芒。
“都说大明朝地大物博,依我看,分明是气数已尽,连个带把的男人都挑不出来了,竟沦落到让一个女人来撑场面!”百地源藏放肆地狂笑着,用生硬的汉语嘲讽道,“什么威震东南?什么百战精锐?在我大日本帝国武士的刀下,还不是如猪羊般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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