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钟吾子
沙弥抬起头,只见一名一袭白衣、面容温润如玉、宛如谪仙般的年轻公子,正背负双手,闲庭信步地向着山门走来。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今日少林封山,不见外客……”
沙弥的话还未说完,便对上了那白衣公子深邃如渊的眼眸。
下一瞬!
“砰!”
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连一片衣角都未曾扬起。
一股极其恐怖、超越了世间一切常理的无形罡气,瞬间将那名沙弥的心脉震得粉碎!
沙弥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便软绵绵地倒在了台阶上。
林敬之唇边浮起一丝温润的笑意,踩着沙弥的尸体,跨过了少林寺那块传承了千年的金字牌匾。
他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般,极其随意地穿过大雄宝殿的广场。
“有敌袭!”
“结阵!拿下此撩!”
留守少林的上百名武僧怒吼着,挥舞着长棍与戒刀,如潮水般向着这个孤身闯山的狂徒涌来。
林敬之甚至连腰间的折扇都没有拔出。
他只是继续向前走着。
随着他的脚步落下。
“砰!砰!砰!砰!”
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在广场上炸开!
但凡靠近林敬之周身三丈之内的少林武僧,无论是一流高手还是寻常弟子,皆在一瞬间被那股半步天人的恐怖气机碾压!
他们的身体犹如被无形的重锤砸中,胸骨塌陷,狂喷鲜血,如同割麦子般成片成片地倒下!
无人能挡他半步!无人能接他一招!
白衣所过之处,留下的只有一条被鲜血染红的死路。
林敬之连看都没看地上那些哀嚎的残躯,他径直穿过大雄宝殿,绕过塔林,来到了少林后山那座最核心的禁地——藏经阁。
看着那扇紧闭的、已经有百年未曾被外人踏足的厚重铜门,林敬之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泛起一层淡淡的紫金神芒。
“少林百年底蕴,本座,笑纳了。”
轰!
林敬之一掌轻描淡写地按在门上。
那扇重达千斤的精铜大门,竟犹如纸糊的一般,瞬间向内凹陷、炸裂,化作无数锋利的铜片,向着阁楼内激射而去!
就在林敬之踏入藏经阁,目光极其贪婪地锁定在那浩如烟海的七十二绝技与《易筋经》书架上时。
“唉……”
一声极其苍老、仿佛枯木相互摩擦般干瘪的叹息声,突然在藏经阁最深处的阴暗角落里响起。
“阿弥陀佛……施主年纪轻轻,杀心,却重得连这佛门净地都洗不净了。”
随着这声叹息落下。
一股极其隐晦、却又精纯至极的绝顶气机,犹如一头蛰伏了百年的老龟,在黑暗中缓缓复苏!
这股气机没有林敬之那般霸道张扬,却带着一种与天地相融的圆融如意,死死地锁定了站在门口的林敬之!
感受着这股足以碾压左冷禅、甚至超越了寻常绝顶的气机。
林敬之不仅没有半点惊慌,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反而爆发出了一种兴奋。
他极其优雅地展开了手中的玉骨折扇,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
“藏经阁里的老鼠,终于舍得钻出来了?”
第172章 藏经阁内辩佛魔
林敬之展开玉骨折扇,嘴角的狞笑在藏经阁幽暗的光线中愈发森然。
藏经阁最深处的角落里,堆积如山的废弃经卷后,一个老得无法判断年龄的僧人现出身形。
身上的僧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补丁摞着补丁,脏污得几乎与身后的灰墙融为一体。
干枯如柴的手里握着一把秃了头的枯竹扫帚,扫帚头只剩稀稀拉拉几根竹枝,上面还挂着几缕蛛网。
老僧佝偻着腰,浑浊的老眼从杂乱的白色眉须下抬起来,目光落在林敬之年轻俊美的面庞上。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仿佛看穿了世间万物的悲悯与平静。
“施主年纪轻轻,便已臻至这等境界……”
扫地僧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枯木,每一个字都带着岁月的沉淀。
“却为何杀气冲天?”
他缓缓踏出一步,脚下灰尘不惊,却有一股极其隐晦的气机如老龟蛰伏百年后缓缓苏醒。
“佛门净地,回头是岸。”
林敬之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扫地僧,扫向那一排排直达殿顶的紫檀木书架。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与墨香混合的气味,阳光透过破碎的铜门斜斜射入,在满地的铜片碎屑上折射出刺目的光斑。
他缓步走向最内侧那排书架,修长的手指拂过那些泛黄的古籍书脊。
“老和尚,你藏在这里多少年了?五十年?八十年?”
林敬之从书架最上层取下一卷厚重的竹简,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一把扫帚扫了半辈子落叶,还扫出绝顶境界来了?”
扫地僧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渐渐凝聚起犹如实质的金色佛光。
“施主所修之法,看似刚猛精进,实则戾气内敛,隐而不发。”
他用扫帚轻轻敲了敲地面,青石砖上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被震起缕缕。
“他日反噬之时,恐非施主所能御。此功,非善法。”
林敬之翻书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哦?那你倒是说说,什么是善法?”
“佛法慈悲,普度众生。”
“慈悲?”
林敬之笑了起来。
他缓步走向一排书架,随手抽出那本《金刚经》的古刻本,修长的手指翻动着泛黄的经页。
“《金刚经》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他将经文摊开,递向扫地僧的方向。
“若真如你所说,佛法无相、四大皆空,那你们少林寺将这七十二绝技视若瑰宝,层层锁在这藏经阁里,不许外人窥探——”
“这算不算执著?”
林敬之的声音很轻,却字字锋利如刀。
“你们把经文刻在竹简上,供在佛龛前,日日诵念、时时礼拜,却忘了佛陀说过——‘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他将那本《金刚经》随手丢回书架,折扇轻摇,笑容愈发玩味。
“你们少林僧人,执著于经文表象,抱着几百卷故纸堆当宝贝,早已落入法执,与魔何异?”
扫地僧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
那一瞬间,这个看似行将就木的老僧,背脊微微挺直了几分。
“施主好一张利口。”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再沙哑,而是透着一种犹如洪钟大吕般的庄严。
“《金刚经》下一句,施主可还记得?‘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少林藏经,非为执著,而是渡河之筏。渡河之后,筏自当弃。施主断章取义,以空谤有,不过是——”
他猛地一顿扫帚。
“以魔心解佛意,自欺欺人!”
那枯竹扫帚敲击地面的力道不大,却有一股无形的震荡扩散开来。
书架上的经卷齐齐一颤。
林敬之眯起眼睛。
有意思。
这老和尚的辩才,比他的武功更棘手。
“渡河之筏?”
他冷笑一声,折扇在掌心轻轻敲击。
“那老和尚你倒是说说,你们少林抱着这七十二绝技当筏,渡了这么多年,渡出几位真佛了?方证渡了吗?还是你渡了?一个个困在绝顶境界几十年,连天人的门槛都摸不到——”
林敬之的目光骤然锐利如刀。
“这筏,是不是太沉了点儿?”
扫地僧沉默数息。
那双浑浊的老眼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那是被戳中软肋的刺痛。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那双浑浊的老眼抬起,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林敬之的面庞,目光中透出一种仿佛看透了岁月痕迹的深邃。
“施主好机锋,老衲辩不过你。”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语气中那份庄严渐渐被一种更深的忧虑取代。
“施主不妨扪心自问——”
扫地僧的目光平静如古井,却仿佛能洞穿人心。
“未修此法之前,施主于‘色’之一字上,可也是这般……无所不用其极?”
林敬之没有回答。
他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些画面。
从前的自己虽然放荡不羁、不拘礼法,身边也从不缺红颜知己,但那皆是两情相悦,从未强迫过任何人。
他对女子向来有几分怜惜,再怎样行事无忌,也不屑用下作手段强人所难。
可自修炼《大欢喜明妃涅槃经》以来,一切都变了。
衡山派上下数十名女弟子,尽数被他种下心印。
那些女子望着他的眼神,不是真心倾慕,而是被功法强行扭曲了心智后的痴迷与服从。
还有那些他原本只需以诚相待便可赢得芳心的女子,如今却习惯了用一道心印来得干脆利落——
他得到的越来越多,却也越来越记不清,上一次真心实意的两情相悦是什么时候了。
“看来施主自己也察觉到了。”
扫地僧缓缓开口,语气中没有指责,只有慈悲。
“你所修之法,正在一点一点地改变你的心性。今日多一分邪念,明日便少一分本真;今日多一分强求,明日便少一分情愿。日积月累,水滴石穿。”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沉重了几分。
“施主可曾想过,待到那一日,你还是你么?”
林敬之沉默数息。
他的眼底,极其隐晦地闪过一丝惊疑。
这老秃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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