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正当鱼
"坐。”他说道,声音依旧是他特有的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维娜从善如流地坐下,但目光依旧带着疑惑。她看了看桌上简单的食物,又看了看621那张完美却没什么
表情的脸,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不去食堂?巴顿他们今天好像搞到了一点...嗯,不那么可疑的肉,炖了一锅
虽然味道闻起来有点怪,但总比干啃口粮强。你自己做这个..”她指了指那碗清汤和淡金色的块状物,“多麻
她的话语里带着关切,也有一丝不解。在她看来,621的"大脑"无比重要,应该将精力用在更关键的地方,
比如分析萨卡兹的动向,规划下一步的行动,优化据点的防御和资源分配..而不是浪费在亲手制作如此简陋
的食物上。食堂的饭菜虽然难以下咽,但至少能提供热量和营养,而且省时省力。
听到维娜的问题,621那墨黑的、深不见底的眼眸,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将目光从维娜脸上,移到了桌
上那碗清汤上。他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但维娜却莫名地感觉到,空气似乎凝滞了那么极其短暂的一瞬。
然后,621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但问出的问题,却让维娜瞬间楞住,甚至感到一丝...莫名的尴尬。
"维多利亚人的厨艺,”621用他那平静无波的语调,清晰地问道,目光甚至没有看维娜,而是仿佛在审视
着某个需要分析的对象,“怎么样?”
"啊?”维娜一时没反应过来,湛蓝色的眼眸里满是错鳄。维多利亚人的厨艺?这算什么问题?在现在这
种朝不保夕、有一口热乎的、能填饱肚子的东西就该谢天谢地的环境下,讨论"厨艺”?
但621似乎并不觉得自已的问题有什么突元,他甚至微微偏了偏头,那双墨黑的眼眸重新看向维娜,里面
清晰地倒映出她错的脸,然后,他用一种近乎陈述客观事实,却又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
嫌弃?的语气,补充道:
“以及,你们的吃法。”
他顿了顿,似乎在酌用词,然后继续用那平淡的语调,说出了让维娜更加无语的话:
"好像你们从来没见过美食一样。”
这句话,他说得极其自然,仿佛只是在陈述"水是湿的"或者“天空有时是蓝的"这样的事实。但搭配上他那
张完美无瑕、却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以及那双平静得仿佛能映出人心底所有粗糙和不堪的墨黑眼眸,其杀伤
力....对一位出身阿斯兰王室的女性(哪怕如今落魄至此)和一位正在为手下几十口人如何吃饱吃热而操心的
领袖来说,简直是无形的暴击。
维娜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想说“现在是什么时候还讲究这个”,想说“食
堂的饭菜虽然难吃但大家都很珍惜”,想说“你这家伙知不知道弄到那些食材有多不容易”..
但所有的话,在对上621那双平静的、仿佛只是在探讨一个学术问题的眼眸时,都堵在了喉咙里。她甚至
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不解"的情绪,仿佛在疑惑:为什么维娜会对这个显而易见的事
实(维多利亚人的厨艺和吃法很糟糕)感到惊边?
最终,维娜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带着些许挫败感和..….好笑?的叹息。她抬起手,有些无
力地扶了扶自已的额头,揉了揉因为长时间警惕而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好吧。”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认命般的无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极淡的笑意,虽然那
笑意很快就被疲急掩盖,“你说得对。维多利亚的传统菜肴...嗯,以厚重、油腻和...缺乏想象力著称。至于
现在的食堂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刚才食堂里那锅散发着古怪气味的炖菜,以及大家围坐在一起,吃得津津有味、
甚至带着满足笑容的场景,语气变得有些复杂:“.能煮熟,能吃,不中毒,就已经是美食了。大家的要求
她抬起眼,看向621,湛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探究和好奇:“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宁愿自己动手,
做这些”她指了指桌上的清汤和淡金色块状物,“..也不去食堂?
621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用他那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括起一块那淡金色的、规整的块状物,放
入口中。他的动作很慢,咀嚼得也很仔细,仿佛在品尝某种珍贵的食材,而不是这地下环境中用简陋工具和
有限材料制作出的东西。
片刻后,他咽下食物,又端起那碗清汤,浅浅喝了一口。整个过程,安静,优雅,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
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仪式感。
然后,他才放下汤碗,用那双平静无波的墨黑眼眸看着维娜,点了点头,给出了一个简单直接到近乎粗
暴的答案:
就一个字。没有解释,没有多余的评价,仿佛“因为食堂的东西很难吃,所以我自己做"是天经地义、无需
多言的理由。
她看着621那副理所当然、甚至隐隐透出"难道你不是这么认为吗"的神态,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是该
佩服他在这种环境下还能坚持对“美食”(如果那清汤和淡金色块状物能算美食的话)的追求?还是该吐槽他这
种近乎挑剔的、与当前生存环境严重脱节的"讲究"?
最终,她只是再次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无奈、疲惫,以及...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
察觉的、一丝极淡的放松。
和621相处,有时候真的会让人忘记外界的残酷和压力。他那套完全基于自身逻辑和标准的行事方式,虽
然常常让人无语,却又奇异地...纯粹。
"好吧,大厨师。”维娜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注意到的、近乎挪撤的意味,虽然很淡,“能让我也
尝尝,您亲手制作的、显然比我们这些没见过美食"的维多利亚人高明得多的晚餐吗?
她没有等621回答一一或者说,她根本没指望621会像常人一样客气或邀请一一便很自然地,挪动了一下身
子,从621对面的位置,坐到了他的身边。
这个小小的隔间空间有限,矮桌也不大。当维娜坐到621身边时,两人的距离瞬间拉得很近,近到维娜能
清晰地闻到621身上那股极其干净、似乎混合了某种冷列金属和臭氧般的、独一无二的气息,与外面食堂的油
烟味、她自己身上的汗味和灰尘味,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的手臂,甚至若有若无地,轻轻贴在了621的手臂上。隔着两人单薄的衣物,她能感觉到他手臂传来的
一种奇异的、恒定的、略低于常人体温的微凉。
621对于维娜这突然的靠近,似乎没有任何反应。他既没有避开,也没有表示欢迎,只是依旧用那双平静
的墨黑眼眸,看了她一眼,然后,将自己面前那碟淡金色的块状物,朝着维娜的方向,轻轻推过去了一点。
又将自己那碗只喝了一口的清汤,也往她那边挪了挪。
没有言语,但意思很明显:吃。
维娜看着他那副"你自己动手"的理所当然模样,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上弯了一下。她没再客气,伸手也枯起
一块那淡金色的块状物,放入口中。
口感..出乎意料的....不错。外皮似乎用某种方式烘烤过,带着极淡的焦香和谷物本身的甜味,内部则是
一种绵密、略带嚼劲的口感,混合着某种植物根茎的清淡香气和微乎其微的咸味。没有食堂炖菜那种浓烈到
古怪的香料(可能是为了掩盖食材本身的味道)和油腻感,只有食物本身最纯粹、最干净的味道。
她又端起那碗清汤,喝了一口。汤很清澈,只有几粒脱水蔬菜,味道也极其清淡,几乎就是开水加点盐
和蔬菜本身的味道,但意外的爽口,恰好中和了那淡金色块状物略微干韧的口感。
简单,干净,甚至可以说是..寡淡。
但不知为何,在这昏暗、潮湿、充满铁锈和生存压力的地下空间里,吃着这简单到极致、却异常整洁干
净的食物,坐在这个永远平静、永远可靠、却又总是做出些让人哭笑不得之事的"未婚夫"身边,感受着手臂传
来的、那微凉而恒定的温度..
维娜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的弦,似乎悄然松弛了一丝。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吃着,一口块状物,一口清汤,动作算不上优雅,但很认真。外面的世界依
旧危险,伦蒂尼姆依旧在燃烧,萨卡兹和贵族的阴影依旧笼罩,手下几十口人的生存压力依旧沉重...
但此刻,在这个小小的、安静的隔间里,在这顿简单到寒酸的晚餐旁,在这奇异的、由一把锋利无匹的
剑和一颗冰冷精确的大脑构成的、名为“未婚夫妻“的脆弱同盟之间,似乎流消着一种无声的、却真实存在的.…
宁静,与温暖。
即使,提供这份宁静与温暖的其中一方,可能只是因为“嫌弃维多利亚人的厨艺"而宁愿自己动手。
维娜小口吃着东西,湛蓝色的眼眸偶尔会警向身旁的621。他吃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口都咀嚼得异常认
真,仿佛在进行某种精密的摄入分析。他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愈发完美,也愈发....不真实。
"下次,”维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仿佛怕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如果还有材料,也教教我怎么做这个
吧。”她指了指碟子里所剩无几的淡金色块状物,“看起来,比巴顿他们煮的那锅.."东西,要容易下咽得多。”
621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墨黑的眼眸转向她,平静地看了她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他说道,语气依旧平淡,“配料比例和加工流程,稍后同步给你。”
维娜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继续安静地吃着这顿简单却难得的晚餐。
窗外的伦蒂尼姆地下,依旧一片黑暗。但在这个小小的、亮着微光的隔间里,在这对奇异的、以“未婚夫
妻”之名并肩作战的男女之间,时间仿佛流消得格外缓慢,也格外.安宁。
直到维娜吃完最后一口食物,放下汤碗,看着身旁依旧在不紧不慢、仿佛进行着某种仪式的621,心中那
因为长久紧张和战斗而积压的疲惫,似乎也随着这简单的一餐,消散了不少。
或许,这就是他坚持自已动手做饭的原因之一?维娜心中忽然闪过这样一个念头。不仅仅是因为“嫌弃”,
或许,这也是他维持自身“存在"的一种方式?在这混乱绝望的世界里,保持一种近乎偏执的、对秩序和"标准”
她不知道答案。她也从未真正了解过身边这个男人,这颗冰冷、精密、却又在细节处透出奇异“人性"的大
但她知道,此刻,有他在身边,有这简单的一餐,有这片刻的宁静,对她而言,便已足够。
这就够了。
寡淡却干净的食物,安静地滑过食道,带来了最基础的热量和满足感。外面的食堂早已恢复了平静,只
有轮值人员轻微的脚步声和远处管道隐隐的鸣,偶尔打破这片地下的寂静。小小的隔间里,灯光柔和,空
气里残留着食物最本真的、微乎其微的香气,以及维娜身上淡淡的汗味和灰尘气息,与621身上那股冷列洁净
的特有味道,奇异地交织在一起。
1079丑陋的一面
维娜吃完自己那份简单的晚餐,胃里传来久违的、被温和食物填充的舒适感,而非食堂那些"浓墨重彩"的
炖菜带来的、混杂着饱足与轻微不适的滞涩。她放下碗,轻轻舒了口气,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倚靠在身
后冰冷的金属墙壁上,湛蓝色的眼眸带着一丝吃饱后的慵懒,警向身旁依旧在不紧不慢、以堪称精准的节奏
进食的621。
他吃得很专注,每一口的大小、咀嚼的次数,似乎都遵循着某种内在的、不为人知的程序。那份淡金色
的谷物块,在他手中,仿佛不是简陋的生存口粮,而是需要被仔细分析成分、评估效能的某种精密"燃料"。
看着他这副模样,维娜忽然想起刚才他对自己、乃至对整个维多利亚"厨艺”(如果那能称之为厨艺的话)
的、毫不留情的"嫌弃”。那份嫌弃是如此的自然而然,理所当然,仿佛维多利亚人千百年来就是如此粗糙地对
待自己的味蕾和肠胃。
想到这里,维娜嘴角忍不住又微微向上弯了一下,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近
乎纵容的笑意。这家伙,有时候真是..直接得让人无语。
“其实,”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隔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带着一丝吃饱后的松弛,“你也不用太..嗯
“抱怨维多利亚的食物。毕竟,我们现在的情况特殊,能有口热乎的、能填饱肚子的东西,已经..…”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621的动作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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