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起学贷的我只好兼职猎魔 第11章

作者:小夕岁

彼得拿着10张1金镑的钞票,手发抖。

他咬着牙,试图用罗斯人特有的面瘫脸来掩饰内心狂喜,他最怕让这些本地人觉得罗斯土包子没见过钱。

但他失败了,实际上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其实他那前所未有的狂妄笑容已经持续了十几分钟。

难怪有些人会自甘堕落。如果做点啥事就能一次得到10金镑,彼得只想知道流程。

老巴兹看着表情各异的三人。

高登克制得很快,薇拉是一种茫然,彼得则压根无法控制表情。三个人的天性差异由此可见。

“话说……高登先生。”老巴兹对高登说话的态度已完全不同,“我想知道,这种‘饵料’还有吗?还会卖给我吗?只要开价就行。”

“下次谈。”高登从容说。

“为什么不是现在?”老巴兹发出那种人类套近乎时特有的嘿嘿笑声。

“因为你们现在看到的只是样品罢了。”高登一本正经地说,“等我加强配方,谁知道能吸引来什么?”

老巴兹一听,心头渐渐火热。

原来这还只是样品吗……

那种能吸引异魔的强效引魔香的概念,老巴兹也是有的,只是没想到今日得见,吸引的还是生态非常特别的深爪魔,他自是大开眼界。

“走。”老巴兹料定这里没别的事,大手一挥,带着人和货从河上离开。笼子里还活着的深爪魔把脸贴在铁条上,灰白手指一下一下抠着锁扣。没人理它。

渔业的所有秘密都在于保鲜。

彼得也走了,他走路姿势很奇怪,抱着钱,好像财富变成了吸食理智的烙铁。

“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我们在做实验。”他返回东区,脑袋里完全不知道拿这笔钱做什么。

喧闹退却,河岸空了下来。

高登叹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精神压力逐渐散去。

刚才发生的一切太快了,叫货,上货,杀货,算账,分钱……

岸上都是水迹、血迹,一片狼藉。

高登默默望着河水,它看起来又恢复了往日那种讨厌、神秘的模样。

薇拉没走,她站在河岸上,用剑尖翻检一块没被带走的残骸,像在食堂里找一块没人要的肉。

“你准备吃它?”高登问,“你看面包的时候就是这个眼神。”

“我看你也是这个眼神。”薇拉居高临下看着他,高登只能看到两个雄伟的半球。

“那不一样,我肉酸。”

不远处,夏洛特已经看了他们很久。

刚开始她还对这场血腥的狩猎颇有微词,后来发现这堆肮脏东西值50金镑,她就感觉不可思议。

昨天高登宣布“我们要发财了”,她还以为是高登犯了毛病,夸大事实、蔑视风险,为了一点利益往里钻,就像父亲所不齿的投机客一样。

她所熟悉的投资更加井井有条,比如股票、商贸、海运……冠冕堂皇,有西装革履的绅士、措辞严谨的合同,以及一场场无尽的会议。

眼前这东西却压根不需要红茶和寒暄,只用了一些计谋还有几双愿意涉水的手。但这其实更自然、更真实,洛格里斯帝国的财富本就建立在野蛮掠夺上。只要能赚到钱,谁在乎你是不是按规矩来。

她想起老爹当初的论断“可以跟他打交道,对你有好处。”现在觉得,父亲那句话说得还是太轻了。

夏洛特忽然很想跟高登说话。

第十三章 一块过夜

管家埃文斯提着风灯快步走来,脸上浮现出藏不住的喜悦。

对管家来说,深爪魔意味着仆人失踪遇害,意味着记者上门、地下室维修。小姐会彻夜失眠,而伯爵只会丢给他冷冷的一句“为什么没有提前处理”。

现在这些麻烦被切片打包,一艘船就能带走。

还有比这更高兴的事吗?

“二位辛苦。”埃文斯微笑,停在一个不会踩到血水的位置,“那么……问题解决了吗?”

高登迅速判断了一下,实际上这事暴露了黑水河中日益增长的异魔问题。

从滴水到第一批异魔赶来,大约过了几分钟。

按黑水河今晚的流速,河水只够把那点析出物往下游带出一百多米,所以最先赶来受死的,是原本就徘徊在附近的那些。

后续击杀持续了几十分钟,这么长的时间,足以让丢入水中的“信息素”扩散到周围数公里,把那些大的小的、追逐血腥味和骚动的异魔都暴露出来。

“杀了不少深爪魔,连夜赶来报复的不会有,剩下的也知道这里不太适合散步。可若想解决银鱼匣子的麻烦,今夜只是开始。”

埃文斯松了一口气,他不担心,因为伯爵很快就会回来。

“足够了。”他又拿出一个小丝绸钱袋递给高登,“这是些许心意。高登先生还是学生,想来添置几本教材、换一件新外套,应该够用。”

“我欠夏洛特18银镑,这些钱就还给她了。”高登把这笔账一笔勾销,“不过在讨论我的事之前……我想问,薇拉收了多少?”

“1金镑。”薇拉头也不回地用剑尖挑开一截神秘生物的软骨。

“1金镑?”高登以为起码10金镑。

“嗯。预付半个金镑。所以我说这家人抠门。”

高登把目光重新投向埃文斯,管家神情不变。

“埃文斯先生。她要下水,要杀怪,钻入祖宅最肮脏最深的地方,承担污染和断手断脚的风险。你们就给1金镑。”高登说。

薇拉晃悠的动作停下。

她头回听到有人愿意替她说话,以至于她分不清这是嘲讽还是善意。

“维克先生,你误会了。猎人管理局对二阶实习猎人的临时委托有参考价。薇拉小姐也接受了报价。这个价位并不违背行情。”埃文斯一板一眼。

所谓行情肯定只是借口,跟合不合理没关系。薇拉不懂这个,但高登懂。懂就意味着有利可图,更意味着他不能假装没看见。

“因为她饿,因为她缺钱,所以她才接受了这侮辱性的报价。这不公平。看看她,她都快去抢教堂的救济餐了。”

“我一次都没抢到。”薇拉摇头,“每次都去的太晚,只有神知道谁把它们吃光了。”

“那是当然,我凌晨就开始排队了。”高登说。

“嗷……”薇拉今天才知道山外有山。

“……”埃文斯明显不想加价。

话说……

1金镑。

高登望向薇拉。

猎人等级分为学徒、实习、职业、精英、专家、大师六个等级。

薇拉是一个二阶实习猎人,生活混乱,暴食,缺钱,讲话没头没脑,像是从脑海里随便捞了几个词拼在一起嗯。

但今晚,她把深爪魔一头一头杀掉。不犹豫,也没有失误。

老鱼市场那个黑帮头子为什么按协议分钱?一半因为货是真的,一半是因为薇拉握着黑剑站在旁边。

一个能把水猴子当兵线清掉的猎人,现在行情只给她标了1金镑。

他忽然觉得,今晚荒唐的事很多,更荒唐的是,居然没人长期雇佣她。

比赚钱更有意思的是,捡到一个还不知道自己值钱的猎人小姐。

“如果我……雇你呢?”高登转向薇拉。

“做啥?”薇拉抬头看了他一眼。

“类似的事。你连半夜上门砍水猴子的工作都接,我猜你没有事务所,没有长期委托来源,也没有一个会认真看你身体状况的医生。”

薇拉低头擦剑。

高登的视线停在她身上,衣服沾了水,紧贴着腰腹和大腿,隐藏在风衣下的肌肉轮廓优美且致命,随时可以把高登绞死,就像一条鲨鱼。

她比在场所有人还要高一点,如果把她比喻成武器,那她就是一把任何男人都想拥有的武器。

“我不需要医生。”

“你需要。暴食不是饭量大,你看着一块面包像是要跟它拼命,这不正常,面包根本打不过你,没必要那么恨。”

“……”薇拉想了想,“我吃下不少源质,现在也不知道是哪块惹了麻烦。你能治?”

“现在不能。”高登说,“但我愿意帮你,给你检查身体。你帮我干活,收益公开算。你觉得我骗你,随时退出。而且我请你吃饭。”

“成交。”薇拉干脆点头。

“我住在……”

“没事,气味更重要。”薇拉走到高登身后,低头嗅了嗅,做上一个标记。

夏洛特看着这笔生意完成。

“太好了,高登。问题解除了呢。”夏洛特微笑着走过来,调整站位,目的明确,卡在高登和薇拉之间。

“送我一程?”高登看回家的方向。

“回去?不不……”夏洛特转向埃文斯,“收拾两间客房给他们休息。这么晚的天,他们不该再东奔西走。”

“小姐,祖宅刚刚脱困,客房还没收拾……”埃文斯迟疑,“算了,我说句公道话,他们毕竟是外人。”

“这些‘外人’解决了老房子的麻烦,短时间内不会有深爪魔上门,这就够了。”夏洛特的语气轻柔而不容拒绝,“去办,立刻。”

……

蒙福特祖宅的客房很好,非常奢华,甚至可以说超出了高登对这个世界最美好的想象。

【床。真正的床,陷下去的是你疲惫的肉体,升华的是你高贵的灵魂。】

【窗帘。负责挡住穷人嫉妒的眼神。】

【地毯。比你过去一个月吃得好。】

【壁炉。别想了,这是你无法想象的日常开销。】

高登走到床边,伸手按按床垫。

第一个感觉就是软,非常软,他的手温柔地陷下去,再慢慢弹回来,真不知道到底是用什么材质做的。

这就是为什么有钱人看起来总是一副从容轻松的样子。他们起码真的睡得很好,而穷人醒来后总是哪哪不舒服,还以为大家都跟他一样。

高登拉上窗帘,倒头就睡。

怀里是厚厚的35张金镑钞票。

看来学贷问题并非不可攻克。

皇家自然科学院大学收费昂贵,于是学贷业务顺理成章地诞生,签字的时候温情脉脉,把你当学生,讨债的时候凶神恶煞,恨不得往死里打。

很多人还款多年后,欠得反而越来越多,他们推迟结婚,推迟买房,推迟自己真正开始生活的那一天。

而高登,正在逃离这个牢笼。

只要能在毕业前还完,他就如鸟上青天,鱼入大海!……尽管,今晚的事让他不太想跟任何跟鱼相关的比喻发生联系。

躺下来,疲惫从背脊往外散却,神经一寸寸放松。

体内那枚“未断之弦”源质,还在大脑最深处,散发微弱的律动,给人很强的安全感。

【未断之弦:融合加深】

在半睡半醒的恍惚梦境里头,高登隐约看见了那只银鱼圣匣。

有什么东西在匣子的最深处蠕动着,正在缓缓成型。

……

天快亮的时候,盖伊·蒙福特,第10代蒙福特伯爵,回到白榆路祖宅。心里揣着沉甸甸的深爪魔问题。

车停在大门口。仆人接伯爵下来。

然后还有一名身穿灰白猎装的男人,对方三十岁上下,身形瘦高,肩头披着黑色短斗篷,腰间有两柄手枪,衣着华贵,领口处有一枚白鸦形状的纯银徽章。

亚瑟·格雷。

三阶职业猎人。威克利夫街“格雷私人猎魔事务所”的主人,《伦德尼姆晨报》把他评为“最值得信赖的猎人”全城第五名。

这个名次很微妙。

第一名是官方合作猎人,第二名有贵族做靠山,第三名自己就是贵族,第四名上个月刚死,但报馆忘了更新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