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夕岁
他先从托马斯的脖子上取下一个发光的护符,看起来像鳗鱼骨头,却没有一丝臭味,足见神奇之处。
【有灵性的护符。可降低存在感,往后老师点名,多半会略过你。】
“员工福利不错,现在是我的了。”高登把它戴上,感到一种奇妙的变化,似乎影响的是他整个人的气场。
薇拉在旁边扬了下眉毛,高登的轮廓好像缩小一圈。
“这是修会的财产……”托马斯哀鸣。
“一个外勤人员都有这么好的东西,看来你们修会底蕴挺深厚。”
闻听此言,托马斯暴怒不已。
他可是湿脚人中的高手,若是一对一,他能把高登的肺从喉咙里扯出来。
可……偏偏是这个女人,太强大了,不可战胜!
高登搜身后,从托马斯身上找到二十七枚铜分,外加一纸命令。
这张命令上写的字挺工整的,每个项目前还有一个小方框。
【跟踪一个叫高登的大学生。小心他身边有一条野狗。】
【找到圣匣。】
【购买一个足够大的蚌壳,至少要两米高。】
三个方框现在都空着没填。
“跟踪失败,圣匣没找到,蚌壳也不见你带着。”高登道,“如果我是你的主管,我现在就得给你打个最低绩效,再安排次人事面谈。”
“野狗?”薇拉皱眉看着命令,“你什么时候养了条狗?”
“这个问题值得调查。”高登咳嗽一下,把纸张翻到背面。
他看到一幅炭笔画像。
画中人看起来……就是他,头发乱糟糟的,眼神疲惫,表情整体来看有些讨打。
“真像你啊。”薇拉忍不住感慨。
高登笑不出来了。
这幅画有点过于逼真。
画这幅画的人,不仅知道他叫什么、长什么样,还知道银鱼匣子,甚至知道薇拉在他身旁。
高登不喜欢这种感觉,非常不喜欢。
“谁能画出你呢?”薇拉想了下,想不到。
“挺多的,”高登说,“老宅的人,码头的人,老鱼市场的人……不过,大概率还是因为蒙福特家那事。”
薇拉把这张命令收起来,塞进衣服口袋。
一幅画着高登的画,其实不多见。
高登看向托马斯,想到一个关键的事。
“你的第三个任务怎么是买个蚌壳?”高登质疑,“你们要煲汤喝?”
托马斯冷哼一声。
“……你会死的。河水会遗忘那些已被淹没的名字。”他低声说,下巴触须里不断挤出黑水。
“是的,我会被遗忘,但大家都会记住你。”高登说,“我要拿你写三篇论文,一篇研究人类下巴为什么长触须,一篇研究密教徒为什么不敢吃鱼,再写一篇活体解剖记录。”
托马斯一点也不害怕,视死如归。
“最后,我保证每年新生入学都会有人来看你的下巴,给你的每根触须都起个好听的绰号。”高登语气邪恶。
这话瞬间让托马斯一个激灵,脸上再无半点胆气。
他可以接受失败,可以接受战死。可他不能接受每年九月出现一群傻乎乎的大学生,围着玻璃柜子,对他的下巴指指点点,他还没发育好呢!
“不!”他挣扎起来,第一次真正表现出恐惧。
托马斯想骂高登两句,想向渔王祈祷,但他先感到一阵窒息。
他的章鱼触须下面冒出阵阵绵密湿润的气泡,黑水也从耳朵鼻孔里流出来。他的身体最后绷紧了一下,然后又迅速瘫软下去,无形锁链随之断裂。
“啊,我们该把他放到水箱里养的。”高登道。
“没有。”薇拉解释,“这是我的源质力量,命运一旦锁定,战斗就得分出生死,没有例外。”
“那没事了。他看起来也不太想当水族箱里的宠物。”高登点点头。
薇拉最后一次检查尸体。
“……我听说过这个组织,‘黑水隐修会’,他们有一个非常特殊的祭礼,就是把活人丢进黑水河。淹死就算享福了,没淹死的说明受到保佑,以后只用淹别人。”薇拉说。
“听起来是个招人效率非常高的组织。”
“我以前杀过一些,可杀完之后明天又冒出来一些,就像河水一样,舀走一桶不会留下缺口。”
“这帮人不怕死?”
“不怕。他们觉得浸礼的时候自己死过一次了。”
高登看着章鱼脸。
看来,光是杀掉湿脚人不够,必须得找到那个发号施令的上线。
“接下来怎么办?”薇拉问。
“我要让夏洛特去查查。”高登说,“我已经叫蒙福特家的管家调查仆人了,现在应该会有初步结论。薇拉,你去查城里有没有人在收购巨型蚌壳。”
“你看起来下定了决心。”薇拉说。
“对,因为现在不再是蒙福特家的委托,也不是什么银鱼匣子事件,他们指名道姓要找我,那就是我的事。有人想破坏我的生活,我不同意。”
薇拉点点头。
现在高登看起来更像一个男人了。
男人。这个念头既新鲜,又让薇拉感到有些陌生的悸动。
“那章鱼脸的尸体怎么办?”薇拉低头。
“我们学校一直缺教学用品。”
“那你带走它,然后你把那个会转圈的东西给我。”薇拉说完又想了下,“还有……我看过你休息的地方,那个有死人脑袋的房间,太糟糕太危险,遇到危险也没法跑。”
“我确实得找个更好的地方住了。”高登叹气,“要知道,学校一开始设计解剖室的时候,压根没想到有人会穷到住在那里。”
……
次日清晨,皇家自然科学院大学。
高登推着车穿过博识广场,车轮嘎吱嘎吱响。
广场上只有一层蒙蒙的白雾,那些高大庄严的古典建筑目送高登穿梭其间,一直来到生物医学楼。
彼得刚从宿舍出来,打算喝两杯酒再开始美好的一天,转头看到高登过来,顿时感觉不妙。
这家伙……好像又要带来什么怪东西了。
“这次我一个字都不想听。”彼得立刻说。
“不,学长,我立功了!”高登道。
彼得硬着头皮过去,揭开白布,结果看到一个下巴长触须的男人。
“密教徒?!这是怎么死的?”
“心脏骤停。”高登说。
彼得又看向尸体的胸口,那里陷下去一个非常恐怖的形状。
“我看到他肋间凹下去至少五个指头那么深。”彼得说。
“不管他在心脏骤停前经历过什么,最后停的一定是心脏。”
“怎么落到你手里?”
“他试图袭击一名持有证件的猎人。猎人对他进行了正当防卫,巡警也接受了这个说法,说这个章鱼脸可能杀了不少人,我们为民除害。”
“手续呢?”
高登递出执法部门签发的移交单。
彼得一行行检查,目光最后停在一栏文字上:
……自愿捐出遗体,供学校进行解剖与医学研究,为人类的医学事业做出无私贡献……
“他这么配合吗?”彼得无奈。
“你说呢?我推了这么远的路,他连一句怨言都没有。”
“还是有点……”
“他跟那些寄湿手印恐吓信的人,是一伙的。”
“该死的。你终于做了件好事!”
彼得飞快登记。
印章落下,托马斯不再是先前的那个密教徒了,这一死,比他活着的贡献要大得多。
第二十六章 敌人的名字
下午,学院网球场。
这是贵族学生近来最喜欢的活动。拳击太粗鲁,赛马太占地方,而随着黑水河日渐恶臭,官方已不建议学生在河上赛艇。
高登接过夏洛特递来的胡桃木球拍。
她用蓝缎带束着金发,身穿象牙白的短外套与深蓝运动裙,照亮高登的一天。
“你看起来心情不错。”夏洛特说。
“有个无私的人白送我27个铜分,炸鱼兄弟的店员找给我22个铜分,教授给了我3银镑的周薪。此外,我为本系捐赠了140斤重的珍贵素材,换到一张嘉奖证书。财富、事业、荣誉,样样不缺。”高登娓娓道来。
夏洛特露出微笑。
接着,他跟夏洛特说起昨天吃饭时遇到的事。听完夏洛特就笑不出来了。
“……所以你真的信守诺言了。”夏洛特说,“不再什么都瞒着我。”
“我需要你。”高登说。
“……那个人跟踪你到炸鱼店?”夏洛特问。
“是的。”
夏洛特动作顿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教练吹响铜哨。
夏洛特发球。动作标准而漂亮,白球擦过网带,朝高登左侧急坠。
她显然认为高登接不到。
这个想法符合常识,高登跑步不快,手臂也没有长期锻炼塑造的线条。
他在脑海里拉紧未断之弦,算好球会怎么落下,而自己又该前进多少距离。
然后,向前一挥。
啪。
白球高高穿过半场,贴着边线落下,夏洛特迅速回退,差一点,没接着。
“十五比零。”
夏洛特认真起来。
交手几回合,她就感觉不对劲。
高登跑得不快,但打球却很干净,从不浪费动作,反应更是远超夏洛特。
场边几个同学看过来。
他们原本只好奇蒙福特小姐为什么会和一个庶民打球。
现在他们开始好奇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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