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瑜生存指北 第824章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在这个安静的早晨，每一个字都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樱的筷子顿了一下。洛德放下手里的杯子，看着她。铃没有哭，也没有像昨晚那样眼眶泛红，只是低着头，看着粥面上漂浮的几粒黑米，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敲着，发出细微的叮叮声。

“我想去找亚美她们。”她抬起头，看着樱，又看看洛德，嘴角努力扬起一个笑，“去跟她们道个别，好好的说声再见。”

“去吧。”樱说，声音平静，但狐耳轻轻向后压了压，“好好道别。”

“嗯。”铃用力点头，又看向洛德。

洛德伸手，把一笼包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先把早饭吃完，我送你过去。”

铃的眼睛亮了，嘴角的弧度终于变得自然了一些。她拿起第三个包子，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吃完早餐，铃跑回房间换衣服。她站在衣柜前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拿出了那件鹅黄色的连衣裙，那件第一

次和洛德逛街时穿的。

她把裙子套上身，对着镜子仔细整理领口和裙摆，又拿出梳子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系上那条浅粉色的缎带。

“去吧。”

“嗯。”铃深吸一口气，然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姐姐，我出门啦！”

楼道里很安静。声控灯在他们经过时亮起，又在身后熄灭。阳光从楼道尽头的小窗洒进来，在台阶上投出一道道斜斜的光柱。

铃走在前面，脚步轻快，但洛德注意到，她每下一层楼，都会放慢一点速度，手指在楼梯扶手上轻轻划过，像是在和这栋老房子做最后的告别。

走出公寓楼，阳光很好。街道上人来人往，梧桐树的叶子在微风里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铃站在楼下，仰头看了一眼四楼那扇窗户，然后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大家，今天有空吗？我在老地方等你。】

【嗯嗯，有空的，不过是有什么事情吗？】

【唔……有些事情必须要和大家说。我……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

【明天就要离开？什么意思？】

【什么？铃要走了？ 】

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好啦好啦，等大家过来了，我再和你们好好说。】

“我们走吧。”铃收起手机看向洛德。

老地方是学校附近那家奶茶店。从公寓走过去大概一刻钟，铃走在洛德旁边，两人的影子在阳光下拉得很长。路过便利店的时候，铃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个她曾经打工的地方还在营业，自动门开开合合，有顾客拎着购物袋走出来。

“那个店长人很好。”铃说，“每次晚班都让我提前半小时走，说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

洛德也看着那家便利店。他想起那些夜晚，他站在路灯下等她下班，她从便利店里走出来，看到他时眼睛亮得像星星。

那时候他以为那只是少女对“救命恩人”的感激，后来才知道，那光亮比感激更深。

“要去打个招呼吗？”他问。

铃想了想，摇了摇头。

“店长今天不上班。而且——”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有些人，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但记得就够了。”

她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

奶茶店的招牌在阳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还是那家店，窗户上贴着的海报换了几张，墙角那盆绿萝倒还是老样子，藤蔓垂下来，几乎要碰到地板。店门开着，风铃在门框上叮铃作响。

铃推开门的瞬间，一个身影猛地从靠窗的卡座弹起来，朝她扑过来。

“铃——！！！”

亚美一把抱住她，力道大得铃差点没站稳。

亚美松开她，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她。然后她的目光越过铃的肩膀，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洛德。

“啊。”亚美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洛德先生也来了。”

洛德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给自己点了一杯绿茶，然后拿出手机，把空间留给铃和她的朋友们。

卡座里还有两个女生。一个叫小薰的戴着圆框眼镜，手里捧着一杯珍珠奶茶，正朝铃挥手。另一个是铃的同桌，叫真由，短发，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桌上已经摆了一杯铃最爱的招牌珍珠奶茶和一份提拉米苏，显然是提前点好的。

铃在卡座里坐下，亚美挤在她旁边，小薰和真由坐在对面。三个女生齐刷刷地看着她，目光里混合着好奇、兴奋和一丝不舍。

“所以，”亚美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前倾，“你明天真的要走？”

铃点了点头。

“去哪？”

“一个很远的地方。”铃想了想，“我姐姐和洛德在那边工作，我过去和她一起住。还有——”

她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洛德，声音轻了些，“还有洛德也一起。”

亚美眨眨眼，注意到了铃对洛德的称呼变化，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没有多说，她只是认真的看向铃。

“铃，真的要走吗？”

“嗯……”铃点点头，“大家也都知道，现在世界不算太平……姐姐不放心我一个人待在这里，所以想让我和她一起。”

“但……”少女垂下眸子，“老实说，我有些舍不得你们，舍不得大家……甚至……我还有些害怕，害怕你们会因为我要离开而疏远我……”

“只是，只是我想，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和你们好好的道别，因为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

“唉，说什么傻话呢，铃。”亚美按住了铃的肩膀，“我们可是朋友啊。你只是要去和家人一起生活，又不是要和我们绝交，我们怎么可能会疏远你？”

“距离并不会让我的友谊衰减，只会因为牵挂和思念而变成更加深厚，这样才是真正的朋友啊！”

“再说了，你去和姐姐一起生活，又不是断连失踪了，现在的通讯技术这么发达，想要见你不就是打个视频电话的事情。”

“就是就是！”

“没错没错，铃你想的太多啦！”

另外两个女生也接话。

“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的！哪怕铃不在我们的身边。”

“嗯……”铃用力的点头，“谢谢你们！”

“唉，跟我们还说什么谢谢，见外了不是？”

亚美摆摆手。

“那……我们一起合个影吧。就在这家店里。”

“没问题！”

四名青春的少女凑在一起，将镜头对准自己，画面定格，笑颜如花，仿佛这样就能让时间停驻于此。

“嗯嗯，接下来我们出去玩吧！铃明天就要走了，今天必须好好玩一整天！”

铃看向洛德。洛德点了点头。

“去吧。晚上我来接你。”

亚美欢呼一声，拉着铃的手就往外跑。小薰和真由跟在后面，四个女生嘻嘻哈哈地跑出奶茶店，阳光很好，风很轻，她们的笑声在街道上飘得很远很远。

铃想去的地方很多，但时间只有一天。

所以她们决定逛到哪里就算哪里，四个人一起去。

她们来到了学校操场后面的器材室。那里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她们的秘密基地，墙上还留着铃以前涂鸦的樱花树枝，虽然颜料褪了色，但轮廓还在。

亚美找体育老师借了粉笔，四个人在墙上补画了一朵新的樱花。铃画花瓣，亚美画花蕊，小薰描边，真由在旁边写日期。

然后是学校附近的小吃街，她们一人买了一份章鱼烧，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吃完。

紧接着是市中心那个有大钟楼的商场，铃拉着亚美去看那个她曾经打工的便利店，亚美又拉着铃去看新开的文具店。

都是少女们日常的足迹所涉足的地方。

她们在这里生活了几年，几乎天天都在这些地方逛来逛去。

但这一次，似乎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她们来到河堤边的步道，坐在草地上看夕阳，谁也没有说话。

傍晚时分，夕阳把整条河染成了金红色。四个女生并肩坐在河堤上，看着那轮橙红色的太阳缓缓沉入地平线。远处的天空从橙红渐变到深紫，几颗星星隐隐约约地亮起来。

“铃。”亚美忽然开口。

“嗯？”

“到了那边，记得给我们发消息哦。”亚美说，声音比平时轻，“有时间也记得要打视频电话，我要看看你有没有吃胖。”

铃点了点头。

“我会的，还有，你才会吃胖！”

“你会回来吗?”小薰问，声音很小，像是在问一个不敢听答案的问题。

铃想了想，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会的。”她说，“总有一天，会回来的。说不定那时候我变得特别厉害了，能飞着回来。”

三个女生都笑了。亚美推了她一把，说“你吹牛”，铃反驳说“才没有吹牛，以后我就是特别厉害”。四个人笑成一团，笑声在河堤上回荡，惊起几只觅食的水鸟。

暮色渐深，河堤上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四个女生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亚美拉着铃的手，握了很久，然后松开。

“路上小心。”亚美说，眼眶红红的。

铃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走出几步后，她忽然停下，转回头，朝三个女生用力挥了挥手。

“再见-”

亚美和小薰还有真由也朝她挥手，喊着“再见”和“早点回来”和“不许瘦”。

那些声音在暮色中重叠在一起，被晚风揉成一团，飘得很远很远。铃把手放下来，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三个身影还站在河堤上，远远地朝她挥手。她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走向正在不远处等她的洛德。

洛德站在路灯下，看到她走过来，把手里的外套递给她。夜风已经有些凉了，铃接过外套披上，袖子长出一截，她把袖口卷了卷。

“开心吗? ”洛德问。

“嗯。”铃点了点头，“很开心。”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很舍不得。”

洛德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洛德。”她忽然开口。

“嗯? ”

“不是每一种告别都需要哭。”她抬起头，看着洛德，嘴角扬起一个笑，“因为有些告别不是结束，是下一段故事的开始。对不对?”

洛德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双紫色的眼眸里还带着一点湿润，但更多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坚定。

他露出了温柔的笑。

“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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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在楼道口投下一圈温暖的光晕。

铃走在洛德前面，脚步比平时慢了几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用鞋底记住这条走了无数遍的路。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四楼的门开着一条缝，暖黄的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还有排骨汤的香气。

樱站在灶台前，正用汤勺轻轻搅着锅里的汤。

她听到开门的声音，没有回头，只是说：“回来了？洗手，饭快好了。”

铃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姐姐的背影。灯光落在樱的长发上，那对狐耳微微竖起，耳尖染着淡淡的粉。

一切都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模一样，但这一次，她不用再在心里默默倒数还有几天姐姐就要走了。

因为明天，她们会一起走。

“好。”铃说，声音比平时轻，但很稳。她转身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眼睛还有一点红，但已经不肿了。她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系好缎带，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出洗手间。

晚餐很丰盛。铃坐在她惯常的位置上，樱坐在对面，洛德坐在樱旁边。碗筷碰撞的轻响，汤勺搅动的声音，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车辆驶过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个家最熟悉的背景音。

“今天和亚美她们玩得开心吗?”樱夹了一块排骨放进铃的碗里。

“嗯。”铃点了点头，“去了学校后面的器材室，墙上我画的那棵樱花树还在。我们又补了一朵新的。还去了小吃街，亚美吃了两份章鱼烧，小薰差点把奶茶打翻在真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