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1025章

作者:蓝薬

陈易抱着沉睡不醒的东宫若疏进了楼内,大师姐的住处他并不陌生,前世自己就曾多次造访,眼下也打造得是一模一样。

他将东宫若疏轻轻放到卧床上,昏迷不醒的笨姑娘,在云海上是真真切切地玩疯了,这回她见识到陈易的厉害,撑不住最后昏了过去,但连陈易都不得不惊叹,食髓知味的少女当真疯狂,她才二十来岁就这样了,以后三四十该如何是好,可瞧着她那娇嫩滑弹的脸,再一想,她说不定永远长不大呢。

“该出来了。”卧房外,陆英冷不丁道。

陈易回过神来,他不想东宫若疏又睡地板,更不想随意改变苍梧峰的环境,所以才把她带到陆英的楼阁里,他低头轻轻吻了吻东宫若疏的脸,笑了笑,睡着的时候看起来还这么笨。陆英转进门内催促,恰好看见了。

她的脸略显冷冽,有初初物我两忘时的模样。

陈易错身而出,没急着走,他四下打量了下,问:“住得如何?”

“还好。”

“还好是多好?”

“算习惯。”

二人就此无话,徐徐山风摇曳树林,伸张的枝影若隐若现。

所幸他厚脸皮,没有就这样离去,拉了张椅子坐下,想了想慢悠悠道:

“你师尊让我一路为你修补剑心,就像山同城为你护法一样,现在你感觉怎么样了?”

陆英见他不走,不好直接赶人,她故意不剪烛芯,看他能待多久,她平静道:

“还好,观照前世,略有清明。”

她提及起前世,眼睛倏地多了几分警惕,莫非他要以前世为引,引她中计,她前世的确有所情愫,但恰如山同城转瞬即逝的少女情愫一样,早已忘怀。

“略有清明,那想来有效,今晚要不要再……”

他话没说完,陆英就打断道:

“谢过好意,不必,以我自力,就可洗净铅华。”

陈易一下无言,他鬼使神差地就想留一下,说几句话,但好像反而搞得很尴尬。

他叹了口气,有些气馁道:“物我两忘,当真厉害。”

“那是。”

陈易眉梢微动,隐约听到了少女的自得。

陆英浑然不觉,打定主意与他相耗,把他耗走,拉开椅子随意坐下,既不递茶待客,也不剪段烛光。

“我若习得物我两忘,说不准可以剑道上再进一步。”陈易漫不经心道。

陆英瞥了他一眼,心觉好笑,道:“且不说你是男子非女子,学不得这种师承秘法,你若学了,你那些女人只怕要守活寡了。”

“那看来是我好高骛远。”

“你天生不是修道的苗子,若非太华神女辅佐,也不一定有今日成就。”

“我得向她学习。”陈易不知殷惟郢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好好穴习。”

陆英怕打击太过,让他改弦易辙,又道:“晚矣,修道一事,坚守本心而已。”

“这事对我来说就很难,我要是到山上我就想下山,我一下山又想回山上。”

“朝三暮四说的就是这样。”

“你还数落起我来了。”陈易好笑一声,“你懂的道理不少,你师尊教你的?”

“自悟所得,略知一二罢了。”陆英说着自谦的话,却并不自谦。

“你师尊也快来了,小狐狸也快来了。”

听到这话,陆英倏地蹙眉,他这人老把小师妹往邪路上引,二人一直不断,让小师妹迟迟不能抵达她的境界,道:“你这人为什么总缠着我小师妹?”

“为什么?她是我夫人啊。”陈易好笑道。

“她已上山修道,若非你痴缠,以她天资,早已得道成仙。”陆英说完,嘀咕一句,“我想让她走上正道,偏偏师尊不许,气人。”

“你师尊不许?”

“嗯。”

陈易眨了眨眼睛,他倒没想到周依棠会阻止陆英,是通玄在发力吗,不论如何,师尊真好,他道:“她不许有她不许的理由,别往心里去。”

“我气的不是这个。”陆英听他教训,有些不满。

“气什么?”

“气我一片好心,反遭惩罚,”陆英低着脑袋,有些气鼓鼓道:“上回她罚了我抄百遍真经,就因为我好心规劝小师妹用功修行。”

“你就不该劝,我喜欢小狐狸,小狐狸也喜欢我,你师尊成人之美,道法自然,你这样搞破坏,不是找抄吗?”

陆英默然不语。

陈易没个正形,得意洋洋道:

“何况我风流倜傥、文武双全,好一浊世佳公子,你怎好忍心从中作梗,拆散一对璧人。”

听得他这自卖自夸的话,陆英搁下瓷盏,当即起身。

“你去哪?”陈易一头雾水。

“我先把真经抄定。”

说做就做,陆英当即开始翻找起笔墨纸砚。

陈易瞧着少女把杂物翻来翻去的身影,不由勾唇无声地笑,好一会后,他骤然掠起一瞬感触。

“陆英。”

“嗯?”

陆英回头,不明就里,而他眼神落在空处,并未看来,她便回身过去翻找笔墨。

“大师姐?”陈易忽然道。

“小师……”陆英话到一般,反应过来,恼道:“陈易!”

陈易努努嘴,笑了笑,“不喊了不行吗,我喊一句也是应该的,我是你师尊…你师尊侄子,剑法底子也是寅剑山的路数,也算是你师弟吧。”

陆英缓出一气,冷哼道:“我只有小师妹,没有小师弟。”

“我立刻拜殷听雪为师姐。”

“你怎这么无耻,莫名其妙,”陆英顿了顿,又道:“小师妹耳根子软,就是被你害得一直没法一心修行。”

“你换个角度想,我在害她,她也在害我,不然我早跟殷惟郢成仙了。”陈易随口就跟她顶嘴,顶完之后才想,还好这句没让他家大殷听到,不然她又觉得拿捏自己了,“你要想再长一辈当师伯,我拜殷听雪当师傅。”

“我道门师承,哪里是你一句话决定的。”陆英略有怒气,严肃道:“莫以为我会放任,若有必要,届时我以死谏,让小师妹与你断个一干二净。”

陈易满不在乎,道:“你抹脖子有什么用,我发挥下美男计,小狐狸还不是屁颠屁颠跟我下山跑路。”

陆英上下打量一番,冷声道:“就你,你还美男计?”

“不行了,若我不是佳公子,哪有这么多佳人相伴。”

他那自吹自擂的得意样真叫人生气,还把眉头挑起来,不要脸,

“也就是小师妹单纯好欺易被你骗,”陆英一气上头道:“你要是真有什么美男计,也不见你前世引诱到我。”

陈易一怔,忽然无言。

陆英也为之一滞,她刚刚…说了什么?

第九百六十五章 师命大于天(二合一)

忽然莫名其妙来的一句,二人不约而同都沉默了一阵。

陆英干瞪眼,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她现在是真想当场死去化身女鬼,肆无忌惮一剑也把陈易刺死,只是这样,会否会被人误认他们是殉情,要是这样,那还是谁都不要死比较好。

陈易沉吟了一会,笑问道:“喂,你说的认真的吗?”

“什么认真,什么不认真,我、我口不择言罢了,”陆英打了个哆嗦,赶忙摇头,接着道:“你若当真,那可就坏了,我是不会答应的。”

“我倒不介意答应。”陈易玩味道。

“我、我便将你这贼心告诉殷道友,让她来治你。”陆英一阵气呼呼,警惕地上下扫他。

陈易刹那无言,刚刚一瞬他想顺水推舟,只是水刚一顺就逆了,他的心也飘摇不定,她说告诉殷惟郢的一刹,殷惟郢是他妻子,他便想起另一位妻子,将要莅临此地的师尊,届时他又要如何交代。

陆英一瞧他顷刻无言,方才还口花花不知收敛,现在却不说话了,定是怕了太华神女。

也是,从山同城到现在,也只有如殷道友这般绝代风华的修道天才能治得了这无法无天的小师弟……

陆英眉头一蹙,觉察心念不守,物我两忘如今随着观照前世,已愈发难以澄澈剑心,无法时时勤拂拭,自然惹尘埃。

既然如此,那便尽量自守剑心,不去借由那先前灯观照前世。

陆英念及此处,做了打算,待师尊到来,便劝说师尊解开剑印,并将这前世种种因缘说与师尊。

屋内不知何时比先前更亮了一点,陆英抬眸,但见陈易指尖捻起灯焰似的微光,她瞳孔微缩。

陈易慢慢道:“说起来,趁此机会,也该将这缕灯焰给你了。”

陆英退后半步,站定身形,以免显得慌乱,她清冷道:“还是算了,我剑心虽然蒙尘,但比之前要好上太多。”

陈易顿了一顿,眸光略微黯淡,轻叹一声道:“那好吧。”

这时,烛火凝固住了一阵,陡然熄灭了,太久无人剪烛,烧黑的烛芯又长又卷,屋内一片漆黑。

他这会儿也该走了,陆英心想,让他走吧,他留在这里只怕不安好心,这花心的男人纯粹是因害怕殷道友和师尊所以才不敢动手,只是待得越久她就越危险。

她本来也不该跟他说这么多话,要不是今夜失眠,心防有漏缺,难以维持物我两忘的心境,她早就不动声色地下逐客令了,就不会他一开口说话,她就想要回应。

陆英挑眸看去,陈易仍坐在那张椅子上,没有要离去的意思。

夜色中他沉默地坐着,既不说话,也不动弹,只是微微偏着头,夜色里人影定格,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不决。

陆英不再说话,沉默以待,山风从窗棂缝隙间钻进来,吹得案角那叠符纸微微掀动,她用镇尺重新压好,然后坐回椅子上,垂下眼帘,不再看他。

他也没再开口。

良久,许是自知难堪吧,陈易起身离席。

走到门边时脚步顿了顿,手已搭在门上了,又收了回来,转身走回案前。

陆英抬起头看他,目光既疑惑又警惕。

“我近来得诗一首,写与你看,”陈易这话很没来由,“劳烦大师姐评判一下。”

陆英闻言,眉头微微蹙起,半夜三更,赖着不走,忽然又说要写诗,她下意识嘀咕了一声:“莫名其妙。”话一出口又怕激到他,万一他受了激反倒更不肯走了,便放缓了语气补了一句,“那你写吧。”

陈易默默捡起纸笔,案上是陆英铺开要抄经的纸,他取了她搁在砚台边的笔,凭着落入屋内的月光写字,他的字不算好看,一笔一划都像是在纸上刻字。

写完,他将笔搁回,直起身来,看了她一眼,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陆英目送他远去,他的背影在月色下拖得很长,最后消失在林道尽头。

她又在门口站了片刻,确认他不会折回来,才转身回屋,她点火剪烛,啪地一声,屋内倏然明亮。

明亮的厅堂只有她一个人。

那纸面上墨迹尚新,在烛光下泛着微微的湿润光泽。

心中有些好奇,他写的什么诗,又有必要吗?这么晚了,赖着不走,就为了写这几个字?

以他的诗才又能写出什么诗呢。

陆英只想到一种可能。

莫非是情诗,陆英心底冷笑一声,若是情诗,她便要拿去给师尊告状,给殷惟郢告状,让她们都看穿这人的狼子野心!

念及此处,陆英怀揣着恶意看去,见那纸上字迹古拙,当头是一早已鲜为人知的古字,那是“仙”的古字。

【僊】

远家,离人。

履青冥,卧白云。

暮眠石上月,朝饮松涧泉。

身居三山外,梦里故园歌。

看鹤归辽海,听钟度玉津。

长生未必无憾事,天风吹老旧时春。

谁言仙路尽逍遥,回首人间又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