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1060章

作者:蓝薬

冬贵妃回头看她,又看看自己,再扫了眼周依棠,忽然想到,怪不得路上吩咐她将闵鸣唤来。

陈易回头看去,神色惊诧,一时想不起自己何时叫过闵鸣。

他见周依棠缓步走向闵鸣,立时明白了这女人到底在打何种算盘……

冬贵妃眸光微微眯起,瞧了瞧陈易,又瞧了瞧周依棠,莫名其妙,预知风雨欲来的她心起一丝快意……

…………………………

南郑城中,一座戍楼高耸。

陆英盘坐楼顶,横剑膝前。

天上虽然还是一片黄昏的光景,但自戍楼望下,城中已如覆夜幕,纵横街巷中黑影幢幢,魔气一股接一股腾起,无数狰狞面孔攀附在屋檐墙壁之上。

群魔乱舞。

陆英呼出一口浊气。

厮杀将近半日,经脉干涸,真气几近用尽,丹田内原本充盈的元炁也所剩无几,纵有武乩之法加持,也是消耗颇大。

好在城中魔潮已经十去其四。

原先漫过道道街巷,犹如洪水决堤般的黑潮被她生生从中平去,许多街巷已重见天日。

一人一剑,荡平半城群魔,这是陆英少女时便常常设想的光景,如今她并不兴奋,波澜不兴,垂眸看向膝前长剑,眉眼里隐隐生出一线傲睨。

那部《甲子问剑荡寇除魔一二三》,果真玄妙。

这不知哪位前辈祖师留下的除魔札记,她初见竹简内的语句时,就觉得字里行间的剑理精妙,如今真正参悟进去,更是惊艳无比。

而之前那些囫囵吞枣记下的晦涩之处,陆英如今化身武乩,投身荡寇除魔之中,都觉得如同茅塞顿开一般,斩杀的妖魔越多,疑惑越少,大道越明。

陆英指尖轻轻抚过剑脊,想起陈易此前斩开云海的一剑,

那声势浩大的一剑,万里云海自中裂开,满天云气向两侧滚滚退去,当时的陆英瞧不出其中玄妙,只以为自身境界不够,眼力不足,不能看清那一剑所藏的无上剑理。

如今再想,其实不过如此,过去看不明白,是因她总觉得这样的一剑不该如此简单。

如今明白了,才发现它确实如此简单。

戍楼远处,数十道魔影追逐着一队仓皇奔逃的百姓,尚未靠近,便被一道自天而降的清光贯穿。

剑气余势不止,追寻魔气又斩入下一条街巷。

一连洞穿十数头鬼魔,才无声消散。

陆英收回并拢的剑指,唇角若有若无地轻轻一动。

小师弟的剑,委实蛮横,却也没有什么了不起。

待她将这卷剑经尽数参透,再与他问上一剑,剑理上可未必便会输。

心念至此,她俯瞰满城魔气,忽然又想,不知小师弟此时在做什么……他于剑道会不会又有什么领悟?

一连串本不该出现于物我两忘的杂乱念头,犹如溪流般无声流淌,她一时没有觉察到其中端倪。

第一千章 说不准

一连串没来由的杂乱念头,本不该出现在物我两忘的心境中,陆英不能觉察到其中端倪,

她如今既已物我两忘,陈易便只是陈易,纵是两世的小师弟,两世都或曾有情愫,也不过是长生路上短暂交集,他的剑如何,与她何干?

只是这一丝异样尚未被她觉察,陆英便念头一闪。

少女背后,一片阴影无声隆起。

一颗斑斓虎头毫无征兆陡然撕开黑暗,血盆巨口上下张开,将戍楼当空吞没。

大半座戍楼顿时土崩瓦解,利刃尖牙由交错合拢,砖瓦纷飞,烟尘冲天,飞檐、木柱化为齑粉四处飞裂。

虎首大魔拖着一具庞大如山的象身落地,死死合住双颚,目光渐渐困惑,反复咀嚼,却感受不到唇齿间半点血肉。

下一刹那,

头顶忽然亮起一线清光。

剑锋自上而下贯穿虎头,又顺着那庞大象身一掠到底。

整头虎首大魔当场死绝,身形沿着中线分开,如山的魔躯轰然垮塌,就地崩解。

陆英不知何时已立于高空,衣袂迎风翻卷,清冷眉眼低垂,立在云端俯瞰妖魔的女子剑仙也不过如此。

腥风扑面,陆英自无数漆黑碎块间翩然落下,足尖轻点残垣,身形借势一转,缓缓落入长街。

街面活过来般涌动起来,长街前后,屋顶上下,不知何时已挤满妖魔鬼怪、魑魅魍魉。

方才还散乱于半座城池的群魔,竟在她调息时悄无声息地聚集于此,将这条长街围得水泄不通。

魔气相互勾连,浓郁无比。

身处其中的陆英一手持剑,一手抚剑,眸光微敛,心底轻轻一叹,

杀得还是太慢。

…………………………

…………………………

闵鸣全然不知发生何事,只是见那铺设极好的袇房,心底莫名有种奇怪的预感,白绒绒的毛毯使得眼前一切都显软和柔和,熏燎的沉香更添一份如梦似幻。

这样的房间,像是只出现在梦里的仙人宫廷,好像天然适合不着片缕的身子软趴趴地在上头打滚。

她正细细打量这袇房布置时,陈易已走向周依棠,在她面前停步。

陈易扫去一眼,周依棠予以回视,二人虽未有言语,却一前一后地蹙起眉头,最后是周依棠微微垂头,避过陈易的视线。

极其少有的,周依棠似避了陈易锋芒般退了一步。

这幕落在冬贵妃眼里,高丽女子目光微亮了一瞬,暗暗发笑。

那胁迫自己从“施主”改称“夫君”的通玄真人,到底也还是个女人,瞧着不可方物,可难道陈易是个妻管严不成,待陛下一统寰宇后,二人来日失了恩爱,情义淡薄,自己则地位水涨船高,再遇到这种场面,说不准能一旁再假惺惺地喊声:“莫要这般责怪姐姐了,其实错还是在妾身一人……”

冬贵妃好勇斗狠的芳心,也如潜龙在渊般深藏起来,不必着急……

她轻轻抿唇地慢慢旁观,耐心等候。

陈易与周依棠二人未曾开口,只默默相视着,忽地,陈易出声道:“闵鸣,没你的事了,回去吧。”

闵鸣不知是怎么一情况,一时懵然,正要离去,周依棠却又道:“慢着。”

陈易回头看向周依棠。

独臂女子淡淡道:“可先过问一番她的意思也无妨。”

陈易也平静道:“这事对不起闵宁。”

“陆英的事,你如何对得起我?”

二人几句话音来来回回,语调并无波澜,彼此都不动怒,闵鸣却从中发觉不对,心思敏锐的她立时想到什么,脸色微微发白。

青楼里习惯察言观色,又凡事不与人争抢,楼里的妈妈从未将她的雏妓牌子挂出去过,可她早就明白来日定会被献给哪位贵人。

于是她等到了那位贵人,而作为贵人的陈易也数次起意,她是近在咫尺的硕果,他阴差阳错下,始终没有等到摘取的时机。

这惯于逆来顺受的女子说好听些是惹人心疼的水中浮舟,说不好听是个软骨头,涉及闵宁时才会坚强起来。

当年也是如此,若非涉及闵宁,只怕早已委身于陈易,而这些年里她对周依棠抑或陈易都是听之任之,不曾有过丝毫忤逆。

一来是她安分守己,善于体贴人心,二来则是她眼里闵宁始终是那个野丫头,要是她这姐姐生了是非,只怕闵宁来日就失宠打入“冷宫”了。

闵鸣一下无所适从,她站在那里,去也不是留也不是,明明陈易与周依棠二人如今彼此对立,她却也没胆站在陈易那一方,明明那是她想要的。

周依棠道:“不得不如此,通玄与我,若不留一人驻守你心湖,只怕被趁虚而入。”

陈易蹙眉,他如何不理解这女人的想法,可他偏偏要说:“还有陆英……”

周依棠倏然眸光如剑。

陈易平静道:“陆英之于你,不正是闵鸣之于闵宁?”

周依棠一下沉吟片刻,良久后才道:“叶法善之前攻心一手,不得不防。”

她所说的攻心一手,无疑是叶法善当时借助真假大道,企图将陈易修正成宇文翛的一招,此法堪称改天换日,都不是陈易此前诛杀过的仙佛们的手段可比。

而且,叶法善不知道后世会有一荡寇除魔日,陈易也不会知道这位千年真人在千年前还有何等手段。

无论如何,周依棠都不敢让他出现心湖失守的局面,倘若届时陈易不再是陈易,世上许多事也失去应有的意义。

陈易如何不知她执拗的坚持是担心自己出了差错,哪怕自己的确自负心智坚韧,叶法善的诸多隐秘手段也不得不防,所以自己的想法是选择陆英,哪怕眼下大师姐仍物我两忘,只是二人终归是两情相悦,就差干柴烈火,而如果没得选,也宁愿自守心湖。

二人彼此都一时沉默之际,冬贵妃忽然站了出来,她笑盈盈道:

“我说纠结什么呢,原来是这事,我外邦高丽女子,不过也听说婢女通房的事,况且这事吧,说不准闵妹妹也愿意……”

第一千零一章 愿意(二合一)

“我说纠结什么呢,原来是这事,我外邦高丽女子,不过也听说婢女通房的事,况且这事吧,说不准闵妹妹也愿意……”

恨不得就此钻到地缝里的闵鸣见扯到自己,吓一吓,冬贵妃这话不是在拖她下水吗,闵鸣双颊时红时白,陪嫁婢女做通房的事从来不算罕见,命运往往都取决夫妻二人的一念间。

闵鸣自到陈易那寄人篱下起,就一直有这事上的担忧,生怕哪天陈易就见色起意,回头见闵宁再敷衍过去。

但陈易许是顾念,哪怕有色心有色胆都未曾出手,一直以来,闵宁的存在好像天然地为她做了一圈保护,闵鸣也甘之如饴,就好像雏鸡守着屁股上的蛋壳一样,她也守着丰润下的落红。

冬贵妃脚尖一点跃到闵鸣身边,双手一下圈住闵鸣手臂,往前推了推道:

“我跟闵妹妹早说过了,要说别的男人吧,其实除了我夫君外,闵妹妹谁也看不上吧。也是,谁不想夫君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呢,妹妹也倾心他呢,娥皇女英的想法,不止男人有,女人也会有吧。”

冬贵妃这时出声,周依棠自然解了围,独臂女子并未太过领情,凝视眼前的冬贵妃,目光微微凝重。

闵鸣手足无措,冬贵妃说的话,她既不是完全没说过,但也不是真的有说过,许多意思都在只言片语的言辞里,而与她一样善于察言观色的冬贵妃提炼处出来还不止,并添油加醋。

她却不好说别的话,左一个高丽贵妃,右一个通玄真人,她是婢女,这一群人中最不能说得上话的人。

陈易目光微顿,望了闵鸣一眼,闵鸣躲开一瞬,又小心地转回视线过来,这时她心底忽然生起个声音,都这样了,就顺水推舟吧,反正世上再没有比他更好的男子了。

何况…要是真如冬贵妃所说,安后必然廓清帝宇,大势之下,若无人倚靠,她一弱女子又如何自保。

念头一落下,她没有想,自己对陈易到底什么感觉,她也说不上来,或许更多是窃喜吧。

闵鸣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冬贵妃一见,马上道:“她点头啦,我就说嘛。”

陈易欲言又止,末了只有微微颔首,只是轻声道:“闵鸣,你得想好。”

闵鸣没有回话,沉默地又点了点头。

冬贵妃狡黠一笑,瞥了眼周依棠,心中自得,这如似家中大妇的独臂女子,在这些大事上也说不准,还得看她出手,她先前一直旁观,就是在静候出手推上一把的时机。

冬贵妃又一瞧闵鸣,闵妹妹心里,有多少是因她当时那番关于陛下的话呢……

不论如何,陈易与陛下一旦相争,必然是前者败局已定,深谙佛法的冬贵妃有十足把握,而她之所以无比笃定,是因为听闻菩萨剑从陈易的天地里取走了一钵水献于大齐女帝。

佛观一钵水,八万四千虫。

想必陛下,已然做好成佛的诸多筹备了,届时,陛下就将是前无古人的在世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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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国朝避讳一个“衿”字。

承天殿,抑或称金銮殿,丹柱林立间,依次排列着三百余名奋笔疾书的贡士,乌压压的幞头齐齐俯低,远处御座上,当今天子正俯瞰这将来的栋梁之材。

本朝开国第一场科举,其中意义重大,众贡士与有荣焉之余,也不免紧张压抑,气氛弥漫殿中。

巡场的监试官是新晋的御史,姓安,是当今皇族之一,他缓缓踱步,监督众贡士有无作弊之举,不过纵使如此,敢到殿试作弊的人少之又少,一来殿试何其庄重,二来殿试不会黜落,最差也是同进士出身。

御史边走边扫过各个贡士案上的试卷,到某位相熟的考生桌前时,有意无意地轻踢一脚,再自然走过。

考生顿觉茫然,停笔低头扫视卷宗,看见一句“伏惟今日之势”,当即发现问题所在,惊出一声冷汗。

本朝自建元开国以来,避讳一个“衿”字,与此同时,也避讳相近的“今”“矜”“妗”等字。

天地君亲师,为尊者讳是古今之理,考生额上顿生冷汗,千辛万苦才走到金銮殿上,若因一字之差就前功尽弃,那便后悔莫及。

考生赶忙刀削涂改,不久后,殿试结束,内侍唱过封笔,受卷官依次收取试卷,一反惯例的并未送交诸臣,而是呈上给御座上的安姓天子。

“臣等恭候陛下御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