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薬
她与陈易是分开藏的。
只因陈易是四品武夫,气机太强,容易被高手察觉,而她不过六七品境界,自然适合藏在人眼皮底下。
“谢谢你啊,小桃姑娘。”东宫若疏认认真真道。
小桃笑了下,她不知东宫若疏是女扮男装,便啐了一口道:
“女班里按理来说不能留男人。”
“按理来说?”东宫若疏疑惑问。
小桃俏脸一红,倒也没避讳道:
“我们是下九流啊,总得靠着上九流活……”
笨姑娘挠了挠头,没太想明白。
小桃见此好笑道:“还真是个雏。”
东宫若疏也没避讳地点了点头,她确实是个雏嘛,虽说跟人拜过堂差点洞房了,但毕竟还是没破身子。
她坐到椅子上,晃了晃脚道:
“也不知他怎么样了。”
小桃听到东宫若疏提起另一人,记起了先前跟侍女的闲谈,此刻眼睛微亮八卦道:
“他…是千户你扈从还是书童?”
东宫若疏摇了摇头道:“都不是…就是关系比较近而已。”
她本来想说朋友,可她跟陈易这关系…怎么都不可能只是朋友。
“那…想来成婚了吧?”
“…应该算吧。”
小桃“哦”了一声,面上也没什么情绪可言,又随意交谈几句,就转身出门。
刚走出不久,侍女就迎了上来,看着小桃的目光满怀期待。
小桃叹了口气,笑着数落道:“你瞎期待什么呢,这千户是个雏,以后要找个门当户对的。”
“我本来就是通房命嘛,”侍女虽有失落,但不承认,眼睛扑闪扑闪道:“那另一个人呢?”
“倒是成婚了,不过武功看上去好高,而且性情看上去不好相与,还是个江湖人,要四处漂泊。”
“那好可惜。”侍女顿了顿道:“桃姐这么好看,肯定能寻到俊的。”
小桃敲了敲侍女脑袋道:
“你别总想着我找到个俊的,俊的人多情,不好托付一辈子,还是得寻个丑些的实在,要我说越丑越好,越丑就越懂得珍惜。”
侍女有些失望,抱了抱被敲的地方。
“疼不疼,给你吹口气。”
小桃凑过去吹了口。
侍女亮着眼睛说道:“不疼了!”
恰在这时,一道身影走过廊道,原来是陈易不知何时翻身入了院子。
二女都吓了吓,陈易扫过眼去时,她们都羞涩地红起脸来。
陈易回以柔和的笑容,双手抱拳道:“谢过二位出手相助。”
二女都没说话,眼神交换了几个来回,朝他点了点头,陈易转身就朝东宫若疏所在的房间走去,见人走了,小桃和侍女就窃窃私语。
“瞧着这个没那姓陈的俊啊。”
“嘘,小声些。”
“怕什么呀,小桃姐你对人有恩。”
陈易耳力极好,细絮话音落耳,不禁笑了下。
萍水相逢,不过他乡之客,今日之后,彼此过路罢了,可短短几瞬间,仍从朦朦风尘中窥见羞涩带娇的面容……
哪怕终是过客,不知彼此真名,可仍旧留下一抹回忆。
陈易推开房门,就见东宫若疏拧头过来,后者眼睛一亮道:
“你还好呢!”
“肯定还好。”
陈易绕开了那群追兵,又见那些人赶着回元丰楼,便赶忙回来。
东宫若疏上下打量了一番陈易,莫名有些兴奋,脸盘有些红了,酝酿好一会后道:
“你还蛮厉害啊。”
她这话说得幼稚,经历这样一场危险,陈易好气又好笑道:
“你以后不要再揽这样的活,如果你不同意,喜鹊阁是不敢拿你来冒险的。”
“我总得做事,而且我有能耐。”
“你没能耐,”陈易板起脸道:“如果不是你,我一个人早就溜了,你纯拖后腿。”
“哪里拖后腿了。”她咕哝一声,不满道:“我很关键!”
陈易愣了愣,
很忽然的,觉得她有些可爱了。
东宫若疏见他不说话,就当他是默认了,这时挺了挺胸,便是事前裹好了胸,又穿了宽大的衣袍,此刻也仍能一窥挺立的轮廓。
她自觉十分的骄傲,不仅代入到陈易以一敌四,而且还在关键时候给出关键一击。
她跟陈易以寡敌众,嘎嘎乱杀。
陈易把笨姑娘的心思看在眼里,也不多说什么,道:“该走了,别在这里留太久。”
临走前,他留下张三百两的银票。
算是报酬。
东宫若疏点了点头,起身跟上陈易的脚步,二人出了闺房,再度向二女道谢,小桃姑娘说正门不好走,就领他们从后门而出。
后门狭窄,而且出门后就是长长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巷,东宫若疏走在最前面,陈易紧随其后,而小桃走在最后。
东宫若疏步伐很快,毫无顾忌,没什么心机,陈易则仍小心提防着暗处的危险。
身后的小桃送着他们出去,眸光低垂,双手拢在袖口里。
她的手忽然一抬。
巷间一寒。
“刀放下吧,你杀不了我们,更不可能把我们逮住换钱。”
陈易未曾回头,嘴唇微动,声音响彻在小桃的耳畔。
传音入密下,砰地一声。
手腕一松,陈易身后是匕首铿锵落地的声音。
东宫若疏疑惑地拧过头:“怎么有声音?”
小桃慌忙间把匕首藏起,收拢在背后,陈易则道:“没什么,小桃姑娘东西掉了而已。”
东宫若疏没有多疑,转过头来继续走。
小桃深吸一气,并没有说话,无声间明白自己生死悬于一线。
杀心已起,又被察觉,就只待那人决断了。
待到巷口分别时,陈易才终于拧头看她,半晌后,只是笑了一笑,
“你帮了我们,但…就此别过。”
话音落下,他已带着东宫若疏大步而走。
小桃喘回了一口气,看了看手里的匕首,苦涩自语:
“罢了,还是得老老实实挣钱,赎好身找个人家嫁了。”
她几分心灰意冷地转身就走,揉了揉黯淡的眸子,把那些过客忘掉。
黄昏日暮,天边的鸟兽散去了。
她回到下九流的生活里。
第四百一十五章 菊花茶
元丰楼。
人头攒动,黑压压把元丰楼拥裹了一圈又一圈,喜鹊阁的腰牌随风晃荡。
大堂内已是一片杂乱无章,桌椅东倒西歪,魏无缺捻起一片碎裂的瓷碗,环视了满地狼藉的元丰楼。
他耐心等待,指尖轻轻敲桌。
上好棕木所造的茶桌裂开一条细密的缝隙,可见他耐心不是很多。
“想不到我元丰楼今日竟能迎来天家的贵客,座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黄景缓步而出,面色如铁。
喜鹊阁的人既然包围了元丰楼,那就证明…他们知道了元丰楼正在搜捕那陈氏女。
骆烁此刻一步踏前,冷声道:“黄楼主好大的胆,官府搜人都需驾贴,你们元丰楼却绕过官差行事?”
黄景回应道:“千里不同音,山同城也不同别处,更何况不过是小小贼子,哪里劳烦得了官府呢?”
骆烁闻言眸光冷戾,刹那推刀出鞘。
寒亮的刀锋晃过黄景的脸庞,他身后一众江湖好手也旋即抽刀,刹那间刀光剑影,竟有剑拔弩张之势。
这时,魏无缺面上忽带几分笑意,道:“黄楼主还不知道自己被人耍了吗?”
黄景微微皱眉,似有不解。
魏无缺慢慢道:“把东宫姑娘带走的不是西晋谍子,此人姓闵,曾是西厂千户。”
黄景面色微僵,其身后一众江湖好手也顿时哗然。
半晌后,黄景回过神来,皮笑肉不笑道:“座主又怎么确认他不是谍子?”
“因为他把人还回来了。”
魏无缺一字一句道。
黄景此刻终于脸色铁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阵,按在楼梯扶手的手不住用力,黄木碎出数道裂痕。
正在骆烁攥紧刀柄,以为他要发作时,黄景反而露出淳朴的笑容,抱拳道:
“既然如此,那确实是我们有失考量。”
说着,他回头向一众江湖高手道:
“都把刀兵放下吧,那群谍子们势单力薄,他们想引我们火并,从而混水摸鱼,今日千万不能让他们得逞。
归根结底,还是这群谍子狡猾过头。”
魏无缺抬手拦了拦骆烁,后者攥住刀的手松了一松,见此一幕,心中不由暗叹这黄景当真不是省油的灯。
知道东宫姑娘被送回翠峰院的一瞬间,这黄景就瞬间变换面色,几句就把原来的剑拔弩张化为和风细雨。
“魏座主,可还有何事告知?”黄景转过头来,拱手又问,“既然你我同是要追查孤烟剑,那么为免今日般再起误会,有些能敞开的事,还是希望敞开说。”
魏无缺扫了眼元丰楼内的景象,
那群谍子能藏身的地方不多,无非是高海武馆、元丰楼、重阳观、妙尚寺几处。
如今一看,元丰楼的嫌疑也排除了。
他思忖片刻,缓缓道:“既然黄楼主诚心请教,那么我也但说无妨,这群谍子的领头是西晋监巡院的三把手,不知其姓名,只知其曾有个江湖诨名——多面鬼。”
不轻不重的话音落下,元丰楼内一众高手闻之色变,而如六阳斋公这般上了年纪的武林前辈,更是眉头皱得紧,如挂上了千斤锁。
多面鬼,放在二十年前,正是江湖上一大凶名,晋虞两国边疆的一大响马头领,以篡位刺杀闻名,而且刀法精深,刀乃弯月快刀,杀人如同庖丁解牛,六阳斋公当年立誓肃清三山六道的响马,便因此人夺去了他师弟的性命,而待六阳斋公踏入四品,令一众关门弟子要报仇雪恨之时,多面鬼却已销声匿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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