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435章

作者:蓝薬

本以为多面鬼已化作江湖上一缕过眼云烟,但今日众人却又听闻到这闻之色变的名号,众人都多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

玄府。

元丰楼的突发惊变,并没有怎么影响到殷惟郢和陆英。

她们本就与此事近乎无关,更是江心真人的贵客,混乱发生时在元丰楼的后台,避开了大堂内的乱象,安然无恙的回到了玄府里。

但这也让二女一脸懵然,全然不知元丰楼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且她们也没寻到陈易的身影。

陆英还好,她算过卦,得知陈易无事便放下许多心来,殷惟郢就不一样了,便是江心真人好说歹说地劝回了玄府,她仍旧惴惴不安,这副模样,不断算卦推演,绕着院子走了不知多少圈,简直比捉奸时都还要紧张。

她不敢想象陈易若是死了,那她该如何是好。

殷惟郢在院子间转了许多圈,衣摆晃过落叶,她仍旧姿容淡然,但急促的脚步声却骗不了人,陆英这时不由想,景王女是不是对陈易其实用情至深?

她不禁出声一问:“殷道友可在忧心他?”

女冠脚步顿停,反而轻轻摇头道:“既是忧心,倒也不算忧心。”

陆英疑惑了道:“这话怎解?”

“他对我用情至深,我却待他无甚深情可言。”殷惟郢顿了下,叹了口气道:“我不忧心他的安危,反而是忧心他辜负他的深情。”

陆英听罢,心觉此话玄奥,恰似故剑情深,又不似这般道理,当真是玄而又玄。

念及她比自己大不过三四年,思绪却已半仙半玄,陆英感受到一丝没来由的嫉妒。

她瞧上去比自己厉害多了,

不知怎么地,陆英觉得陈易还是不回来要好。

只是天不遂她意。

陈易还是回来了。

仆妇通报过后没片刻,就见那熟悉的身影缓缓踏入到府邸里。

陆英正起身要迎上去,却见一道仙姿横拦面前,恰似浮云掠过,已到陈易身前。

殷惟郢上下打量了陈易一番,嗅到了些许血腥气味,不住道:

“这…到底是怎么了?”

“说来话长…”陈易顿了顿道:“我见到东宫若疏了。”

殷惟郢听到这熟悉的名字,她不住面色微变,到底是从前跟陈易拜过堂的人,女冠回想起那些时日的困境,都不免心有余悸。

“具体…怎么了?”殷惟郢缓了缓心情,出声问道。

陈易瞥了她一眼。

殷惟郢没来由地心底一慌。

“到底怎么了,事情告了一段落,我先去洗漱,之后再说也不迟。”

一边说着,陈易一边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

“她给了我九十两银子。”

雪白的银票落在秋水长眸内,白衣女冠的身影登时耸立,瞳孔渐渐放大,像是三魂七魄出窍远游。

万千念头一掠而过,她的脊背僵直起来。

耳畔边,传来了戏谑的调笑:

“与人厮杀一场,气血受阻,当需活络,先帮我泡一杯…菊花茶吧。”

第四百一十六章 偏偏她早已辟谷

薄薄水雾氤氲浴室,仆妇已端着装衣服的桶走了,陈易便一头攒进微烫的热水里。

躯壳毛孔大张,享受着滚水的滋润,陈易原来紧绷的骨头登时一松,舒畅感席卷全身,他吐出一口白气,飘荡得远远。

“那群西晋谍子……”

陈易自语一声,他杀了那两个西晋谍子,本想搜魂,然而还不待搜魂,那聚集在元丰楼的高手们便围杀过来。

想来是那群谍子们早已计划好了退路,只怕混水摸鱼间,那两具尸体已不知去向。

“罢了,反正跟我关系不大。”

陈易勺起水泼了泼脸。

他来山同城,本是为了陆英的缘法而来,如今无意间卷入到此番纷争,纯属意外,既然牵连不深,本就可以随时退出。

这些江湖上纠葛一块的恩恩怨怨,他本不想管,今日若不是东宫若疏,他也不会去管。

而经此一回,想来魏无缺也明白,用东宫若疏来钓鱼上钩怕是不太可能了。

念及至此,陈易放空了些思绪,让自己好好歇息一通,好好养精蓄锐。

接下来,还要出剑。

元丰楼内厮杀一通,便是于自己这已刀口舔血惯了的人,都是一通极大的消耗,全然不亚于跟大小殷、冬贵妃大战一通,若再加上秦青洛、祝莪,那就只怕支撑不住。

滚烫的热水没着脸颊,陈易伸展双臂,长长吐了口气:“啊…”

像这般舒展全身的时候,真是别具一格的舒服。

陈易把脑袋在浴桶边上,眯着眼不禁在想,已经多久没过厮杀后回家歇息的日子了?

快有大半年了。

大半年了啊。

“时光如梭。”陈易叹了出声。

待在京城里的,他总觉得时间过得很慢,一切都很慢,小狐狸怎么还不喜欢自己,师尊怎么又吃醋了,大殷怎么仍然学不会安分,闵宁什么时候把她交给自己,还会偶尔想到林琬悺、安后、东宫若疏等等……

可如今出了京城,陈易发觉一切都变快了,凡事都需要时间,偏偏最缺的就是时间。

如今待在这个不知称不称得上家的玄府里,陈易寻到了那种熟悉的感觉。

惬意、宁静,就好像能待上一辈子。

陈易望着朦朦雾气道:“再慢些才好。”

可半晌过后,他又自顾自地摇了摇头,江湖漂泊不比京城里的日子了,他得往西走去寻明尊传承、去寻涂山地宫,在这之后再去南疆,见一见秦青洛和祝莪。

想到南疆,陈易禁不住呢喃:“青洛…我女儿是不是要出生了?她要叫什么名字?”

算一算时间,真的快了。

最多不过一两个月。

………

“他没再寄信过来?”

烛火扑朔,硕人的脸庞微垂,骨相仍旧英武,蛇瞳里却是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面容笼在一片晦明不定里。

一旁的祝莪捻着针织着衣裳,旁边的木篮子放着小小的布料,像是小婴儿才穿得上的肚兜,还有些许小件衣物,新生儿出生的第一件衣服要母亲来织,哪怕不善女红也绣下一线,这样才能讨个好彩头。

“他没再寄信过来?”像是觉得祝莪没听到,硕人又一次问。

祝莪转过眼想看一看她的神情,后者却侧过了脸,致使面容笼在完全的晦暗中,连蛇瞳都黯淡着,王妃斟酌了下措辞道:“他犯了大不敬之罪,想来不知在哪处逃亡,便是想寄信也寄不过来。”

硕人默然片刻,冷笑道:“怕是死了。”

祝莪沉吟后不咸不淡道:“那王爷何必跟一个死人置气呢?”

“我没有置气!”

话音落耳,祝莪却听到了咔咔的骨节声响,她把拳头攥得很紧。

祝莪深深叹气,把手上的女红活计放下,端着油灯要走过去。

“别带灯来。”

屏风后传来声音,急促之余,竟有一两分惶恐。

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如今的模样,已成了下意识的反应。

祝莪把灯放下,缓缓走过去,其实没有灯,她也能看清秦青洛如今的模样。

不薄不厚的被褥盖在床榻上,枕头竖立作椅背,那八尺之躯腰盘微弯,姿势尽量省力,而哪怕秦青洛极力扯住被褥,夜色下,那腹部高高耸起,犹为显眼……

“…别看了。”

她的话竟有些发颤。

祝莪攥住她的手,温声细语道:“青洛,姨什么都没看。”

临近生产的日子,祝莪已很少喊她王爷,往往是直呼其名,以此抚慰这女子王爷的心。

而越是产期将之,秦青洛就越是脾气不好,更易于暴怒,故此祝莪可谓是寸步不离,几乎整日整夜地与她待在这房间里。

秦青洛明白祝莪的好。

为了掩人耳目,祝莪也为她而乔装易容,挺着大肚子,这样谁都不会想到是秦青洛怀的孕。

说来也是讽刺,旁人还以为她们如此恩爱,临近产期,王爷还寸步不离地守着王妃。

至于那把种留给她的人,从头到尾只寄了一封信…

秦青洛指尖轻颤地摩挲着隆起的肚皮,忽地怔怔,烛光透过屏风扑朔在她面上。

半晌,她笑道:“到底是婊子无情、戏子无义。”

祝莪微微愣了下,

这些日子来,愈发气性暴躁的秦青洛对那人的破口大骂已是常态,莫说是陈易了,便是陈易前十八代、后十八代都没能幸免于难。

可她还是头一次听到这般埋怨。

像是独自一人行走天地时,

无言的失落。

祝莪看在眼里,不由出声道:“那封信里…他提到你的次数比姨还多呢。”

秦青洛却似没听到般轻抚隆起的小腹,王爷忽然觉得十分奇妙,自己不仅要生下仇人的孩子,以后还要把她养大成人,说不准这孩子还会了却宿怨,为自己手刃仇人。

祝莪以为她听进去了,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可秦青洛仍旧失神着,一念起时,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腹里不是一块肉,而是一个小生命要诞生。

让这小生命去杀了她的生父……

烛光忽灭。

她的思绪停下。

祝莪又点起了火,托着油灯,耳畔边忽听到一句:“把那封信拿来吧。”

她不明就里,但还是寻了出来,交到秦青洛手上,硕人又深深看了一眼,忽地甩到火上,整封信燃烧了起来。

祝莪惊呼了一声,却没夺去,只是紧紧陪着她,秦青洛仍攥得死死,火苗窜动,很快爬到指尖,却因灰烬的掉落而熄灭,待她低头再看时,便见信烧去了许多,只余一半在手,末尾的最后一句话仍在那里。

【苍山负雪,海枯石烂。】

秦青洛失神了,茫然坐在那里,她发梢散落,轻轻飘荡,忽然难吐一言。

她静静凝望着手里的烧却一半的信。

不知过了多久,她递还给了祝莪。

烛光透着屏风倒映着她的脸庞,仿佛钻入眸里,勾起薄薄水雾,如露似滴,她沉吟许久。

长长一声叹息。

“罢了!”

…………

洗漱过后,一下精神多了,陈易回卧房看了一眼,见内里无人,便转脚回到了厅堂处。

白衣女冠端坐茶桌前,手腕转得飞快,浓郁茶香扑鼻,萦绕厅堂。

一抹青绿茶汤落于碗中,是纯正的点茶,而非泡出来的菊花茶。

殷惟郢眼角余光打量到他的身影,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