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637章

作者:蓝薬

陈易暴喝一声,手中剑气自起,震荡开来,钱安宁侧身闪避的刹那,长剑已如泰山压顶劈下。竹剑与重剑相击的瞬间,钱安宁脚下青砖轰然碎裂。

两人僵持不过弹指,钱安宁突然撤力后仰,竹剑在地面划出半圆。陈易收势不及向前踉跄,却见钱安宁转身复返,险中取胜,剑锋带着破空厉啸。

生死只在一瞬,

错身刹那,剑气擦着钱安宁发梢掠过,长剑入肉三寸再难寸进,而他的竹剑,已抵入陈易咽喉。

“呲——”

鲜血溅射,陈易仰天退后,靠住墙壁勉励支撑,钱安宁踉跄跪地,

“承让。”

钱安宁缓缓起身,风度翩翩地拱手一礼,仰起脸,便见陈易面寒如铁,眼里终于有一丝错愕惊骇。

这场竭力厮杀,终于落幕。

不知诸英雄豪杰如何看待,如何惊骇…..他已想象到满场骇然惊呼的画面。

钱安宁仍旧拱手,却许久等不到殿内的骇然惊呼,他疑惑地朝四周张望,旋即惊觉眼前的景象忽如油彩般化了开来,他定在原地,头颅往回慢慢挪动,瞳孔紧缩!

“出手吧,来。”

方才落败的陈易仍旧端坐椅上,捧着茶碗慢慢吹风。

刚才不是我赢了吗……钱安宁顿时感觉到一丝毛骨悚然,下意识碰向腰间竹剑,却似被电到一般猛抽回手。

那里有一缕剑意……

“怎么不出手?”陈易笑眯眯问。

钱安宁僵在原地,之前霎时间的刀剑相击、火光四溅,都如同幻梦一般一触即碎。

方才交手的,从始至终只是一缕剑意而已……

他已说不出话,看着仍旧端坐的陈易,他颤抖地退后两步,颓然倒地。

“这、这是,钱府主输了?!”

此时,

殿内终于响起钱安宁等待已久的骇然惊呼。

………

满场皆是愕然,谁都不知发生了什么,谁都想不明白,钱安宁就这般倒下了。

一场厮杀,看都没看明白,眨眼落幕。

陈易放下茶碗,缓缓起身,这时,满堂瞬间息声,落针可闻的安静。

“我不掺和你们谁跟谁定江湖规矩,但谁想拿我立威……

陈易一扫众人,平静道:

“那我就是规矩。”

待了许久,待到陈易重新坐下时,满堂依然寂静,无人应声,

像是默认了。

………….

别人没看明白,但见多识广的老天师还是瞅出了其中门道。

陈易的剑意很…古怪,老天师活了这么久,除开这个词以外,找不到别的词来形容。

既似活人剑,又有杀人剑的味道,生杀予夺皆在一念之间,刚刚交手时,刹那间就将钱安宁笼罩在一座方寸天地里……

察觉端倪的一刻,老天师就知道谁胜谁负了。

这黄竹剑府府主固然是少年英雄,意气风发,想在此英雄会大展拳脚,热于进取是好事,但也因此功利心极重。

正是这点心防疏漏,让他在剑意天地里无所遁形,落败得极其狼狈。

钱安宁不知其中深浅,想要拿陈易来立威,反而被陈易拿来当威立了。

颓然倒地的钱安宁没有起来的动作,他双目失神,口中喃喃不知何物,当即便有人快步上前,将他带回原位。

瞥向那与钱安宁随行之人,老天师多了几分印象,五六年前这抱刀汉子随其师拜谒龙虎山,那时像是泥里疯草,记得他生于屠户家,七岁丧父,在码头偷学剁骨刀。十二岁用柴刀捅穿漕帮头目喉咙,十五岁得半卷刀谱,自学成才,融入屠户手法。十九岁被某位刀法宗师收徒,半年后师门被灭,他背尸突围时左脸烙下刀疤,忍辱负重三年欲为师报仇,却撑不过杀师仇人的两合,后者念他是个记恩之人,便饶他一命。

而奇事中的奇事,他没有就此泯然众人,而是当场跪下拜师,被拒后宿在磨刀崖,对着瀑布练刀,柴刀崩口,刀气碎瀑,如愿以偿地被杀师仇人收为亲传弟子。

此人名叫赵弘,而他的师傅,乃是当今天下第八的杨元魁。

一别多年,赵弘脱去了当时上龙虎的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变得沉稳内敛,但不变的依旧是狂悖的草莽气息。

殿内依旧沉默,好一阵后才出现窸窸窣窣的响动,这一刻没人敢质疑陈易上山,老天师也清了清嗓子,上前几步打下圆场,算是结束这一段。

先前风波中心的陈易安然退出,继续主打个重在参与。

殿内许多交谈,他都大感无趣,所谓定规矩,江湖上本就有约定俗成的规矩,又能定到哪去,到头来除了些许增添以外,就转到各门各派间的拉扯谈判,这些的蝇营狗苟向来无甚意思,何况陈易一直以来跟无门无派差不多,不受规矩所限,也不在其中行事。

他更在乎的,是龙虎山要如何对付那些染了疯病的仙人。

待规矩定过,各座茶水又新上一盏后,老天师再度起身开口,

“今日召诸位前来,多有怠慢,

但我龙虎山有一事急求,此事非天下英雄豪杰不能胜任。”

……………..

麒麟殿声音沸腾,直到众英雄好汉离席前,仍旧议论纷纷,老天师的请求不可谓不石破天惊。

早有预料的陈易则面色淡然,任凭老天师当时如何言辞恳切,他都不做任何表态,而这场殿内所洽谈最重要的事,与他事前所想的如出一辙。

龙虎山英雄会,对付白莲教虽然重要,但也只是个幌子,更重要的还是天上染了疯病的仙人。

周依棠之前说过,杀仙的因果报应,天上来杀与地上来杀,承担的报应并不一样,人杀神仙,再大的因果报应,也不会超脱那个“一”,只是再小的报应,落到凡人头上仍旧如泰山压顶。

而龙虎山之所以请来天官秤善量恶,便是拣选出一批功德极大的英雄好汉,让他们的功德能够与这份因果报应相抵消,把危害降到最小。

整个计划叫人挑不出毛病,哪怕是换陈易来做,也是大同小异。

不过叫陈易有些疑惑的事,这件上利天庭下利龙虎的好事,狐仙娘娘这龙虎山的老资历却嗤之以鼻。

陈易想不明白其中道理,因此不想掺和其中。

既然是中场稍作歇息,让众英雄豪杰好好考虑,陈易也不在殿内久留,起身离席。

脚刚刚转出廊道前的屏风,一道身影便有些自然地从对面款款走到面前,陈易驻住脚步。

老天师朝前打了个稽首道:“陈千户,有些话,老夫想我们该私下谈谈。”

陈易微勾嘴角,敛了敛眸子。

来了。

能把天官压得跪地的功德,不过是一桩啧啧称奇的怪谈,可放在天上,却是狼眼里的一块肉。

第五百八十七章 另一位太一(二合一)

龙虎山景色宜人,远望山峦间云雾游动,近看水声涛涛,瀑布边的铜钟锈成了青绿色,钟顶凹陷处有积水,昂头忽见一行白鹭掠过飞瀑,直上青天。

殷听雪独自一人的时候,总喜欢观察些细致入微的东西,这是在母妃离世后留下习惯,因她作为圣女终日被锁在楼阁里,贴身婢女都遣散了,与这圣女相伴的唯有无穷无尽的经文,那里什么都安静,除了蜘蛛网。

那段日子里,她是常常这样找乐子:站在窗棂边上,趴着凝望横梁上的一抹灰尘,毛茸茸一小团一动不动,静到极深处,殷听雪再忽地昂头看见物的运动,或鸟或云或天空,回想起来还是很有意思的。

喜欢一个人好好呆着的习惯,直到跟陈易一块之后也没变,无论是怕他还是喜欢他,殷听雪都喜欢一个人徘徊书房和卧室间,等到日暮时,差不多时间就坐在门槛上,一副守候夫君回家的模样,陈易每每见此都会既欣慰又心软,总觉他亏待她了。可他有所不知,她倒也没有那么期盼他回来。

“也就是等他出现的一瞬间。”殷听雪一边欣赏着龙虎山的景色,一边嘀咕道。

回忆起过去,殷听雪往北边眺望,

也不知父王怎么样了,流放的日子可还好……

她很少想起父王,想起时往往怜悯,这本不该出现在一个孩子对父母身上,只是自母妃死后,襄王性情大变,愈来愈跟过去憨态可掬的模样相去甚远,而她又被襄王常年困在楼阁,再多的亲情也难已经历这般消磨。

殷听雪摇摇头,晃去杂乱的心绪,欣赏沿途雅致的风景。

“烦请让一下。”

就在她转过十几步前那株银桂时,迎面有孝服女子走来,殷听雪抬头看去,后者倏地一僵,呆呆地瞧着她,像是回忆着什么,四目相对一阵,那女子匆匆回头转身拐了回去。

林琬悺?

尽管只是匆匆一面,可殷听雪没有认错,那等愁苦幽怨的气韵没多少人能有,小狐狸撒开丫子就追了过去。

林家小娘慌不择路地逃,不辨方向,但又哪里跑得过殷听雪,没多久就被堵在一处巷子,无路可走。

殷听雪喘了两口粗气,接着就见小娘粗气喘得比她还厉害,小娘终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更是守寡日久,哪怕学了殷惟郢的修炼之法,这一跑也跑得快没半条命。

“林夫人……”

殷听雪顿了一顿,

“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

老天师在麒麟殿的廊道相拦,也不请去另一处偏殿或厢房,无非是为避免这番交谈太过正式,引起陈易的戒心。

陈易对此也心知肚明,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驻足起来道:“起隆天师有何贵干?”

“贵干倒谈不上,”老天师笑着道:“那时天官秤善量恶,秤出你那不可言说的功德,你好像不太惊讶。”

这话问得听起来奇怪,实则意有所指。

不管天下如何,天上又如何,任你处处大乱,时至今日,天依旧是天,天还好好的,塌不下来。

然而,最叫人诡谲到难以置信的是,竟有人秤出以身补天的功德。

不知情者觉得他们龙虎山开后门、有黑幕还则罢了,但老天师却对其中情况明白得不能再明白。

陈易笑道:“自己做过的事,当然不惊讶。”

老天师闻言敛了会眸子,似在处理陈易的话语,许久后才道:“千户做过什么,老夫也无意追问,但天下可去之处茫茫多,怎么偏偏一个以身补天之人上了我龙虎山呢?”

陈易淡淡道:“无巧不成书。”

“缘分天注定。”

老天师停了一停,话还没开口,陈易便抬手打断道:

“起隆天师不必说了,你们要杀神仙、还是要杀妖怪,跟我都没半毛钱关系,我上山只为找人,呆一呆也就回去了,你如果想要我去担当天上因果……杀神仙,我害怕。”

“我害怕”三个字略带颤音,这话听得老天师想要苦笑又无可奈何,再好的养气功夫也不由腹诽。

这么多死于他手的神仙,难道他都是一边害怕一边大杀特杀?

秤善量恶后,老天师卜过卦问过神,也向有香火情的道友问过此人的来历,多多少少有大概的印象。

相持一阵,廊道间一时再无话语,陈易起步便要越过老天师。

老天师赶忙抬手阻拦道:

“陈千户之前你与我龙虎山曾有过误会,但眼下龙虎山危难迫在眉睫,怎能忍见两千年道统毁于一旦?”

陈易驻足一刻,不咸不淡道:

“两千年前伐山破庙,可没见你们在乎别人的道统。”

老天师顷刻哑口无言,陈易再度起步。

经历过炼魔渊后,陈易对龙虎山本就没太多的好感早就消磨殆尽,英雄会上遇袭,隐太子的骇然出手,其中又怎会没有老天师的点头授意?

只是有泼天功德在身,龙虎山不敢轻举妄动,而陈易终于上山见到周依棠,彼此还维持着基本的颜面罢了。

陈易渐行渐远,老天师回过神来叫住道:“老夫是劝千户不得的了,不过今日,老夫有一道友想见一见陈千户。”

道友?陈易对此难免疑惑,还不待他回以不屑。

廊下,有一位熟人款步而来,陈易目光微敛,犹豫之后,还是表露多一分尊敬。

是玉真元君,

“许久不见,陈易。”

陈易拱手道:“见过玉真元君。”

在此遇见玉真元君倒是有点出乎意料,但想一想殷惟郢就在这里,倒也不太奇怪。

上次一见,是地府之时,陈易还有不少印象,其实一开始他对玉真元君比起好感,还是恶感更多,但大抵是不咸不淡,就跟对景王府的感觉差不多,但玉真元君到底是殷惟郢的师傅,他对屡次害过自己的大殷都能情深意重,何况是人家师傅,所以陈易对她多几分尊敬,当作半个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