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643章

作者:蓝薬

白莲教到底是个魔窟里的邪教,鼓吹诸如‘红阳劫尽,白阳当兴’之言,如果从无生老母的角度去想,怕是盼着天下越乱越好,最好…天地顷刻崩塌…….

想来这也是…瞎眼箭特意下战帖给我的缘由,他想杀了我。”

“所以我会帮你。”独臂女子嗓音平淡。

陈易哑然失笑,转过头道:“我知道,关键在怎么帮?你如今不过二品,除非……”福至心灵,他忽地有一丝明悟,眯起双眼,“除非…你重回一品,若缺剑呢?”

三品战一品,再如何越阶,也如同蚍蜉撼树、螳臂挡车,瞎眼箭再如何是武榜最末,也是山巅那十人,与其异想天开让自己越阶而战,不如让师尊重回一品。

独臂女子听到他的话,陡地抬起头来,眸光晦涩不清,地宫时她为绝执念,亲自折去若缺剑,人活一世,总有这般断绝后路的瞬间,纵使代价巨大,几无挽回的机会,可她仍不曾后悔。

然而,断绝仍只是断绝,而非湮灭,执念永不湮灭。

她眸光微敛,反问道:“你不怕我斩你三尸?”

“怕,当然怕,可难道我怕……”陈易回以凝望,反问道:“你就没把若缺剑留下来?”

周依棠沉默以对。

他们总是相似,只消一换位思考,便能猜出彼此许多行为动机,陈易知她默认了,再回想她近些日来种种举动,有些意外道:“你在…重铸若缺剑?”

独臂女子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陈易拍了拍手,笑道:“这就刚好了,我们稳赢。”

周依棠却摇摇头。

迎着他满脸的愕然,独臂女子踌躇片刻,缓缓吐字道:“我没有那般心境了。”

说完后,她自嘲一笑,面容极快回归平静,陈易从方才惊鸿一瞥中看见了许多苦涩。

她极少在陈易面前这般笑,也往往只有这时,陈易才能目睹她柔弱的一面。

陈易迟疑了许久,而后讶然道:“你…有心病了?”

周依棠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心境于武夫而言极为重要,愈是攀登武道巅峰便愈是如此,武意便是心的延申,并契合天地大道,人输了不要紧,心若输了,境界只怕一泻千里,那时地宫里,周依棠选择自绝后路,自退一步,便是心输了。

心输了,就会留下心病,这也是为何许多原本站在武道巅峰未尝败绩的人,只因一败,便就此一蹶不振。

此时陈易明白即使若缺剑回归她手,最多不过二品巅峰,重回一品看似一线之隔,实则如同天堑。

陈易深陷思索之际,周依棠侧眸扫了东宫若疏一眼,道:“你别呆在这。”

东宫若疏不明就里,但见自己确实掺和不进去,努力听又听得头痛,便飘着回去了。

待陈易回过神来时,月光浮过石山,冷冷照在独臂女子身上,从她空荡的左臂衣衫透着朦胧的光,四下已找不到东宫姑娘的身影,夜阑静,只余二人。

“你可有想过今日?”周依棠兀地道。

“…什么……”陈易顿了顿道:“你是想说我不愿被斩三尸,才有今日?”

“不尽然。”

“呵,我不想给你斩三尸还有错了?你话里有话啊,周依棠。”陈易轻笑了声,道:“让我猜猜,你是想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嗯。”

周依棠微微颔首。

她的话时常说得让人歧义,平常人想听也听不明,但他总是一下就知道她在追溯往昔,在二人纠纠葛葛的过去,有太多“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她一直是个活在过去的人。

全都无关对错,只是有时会想,当初做出不一样的选择,结果又会如何?

周依棠眼眸微垂一阵,抬起时豁然发现那人直直望着自己,眸光平静,他深深凝望,没有用过去的美好来掩盖伤疤,而像是不再耿耿于怀般一笑。

他笑什么呢?

只听他很是随意道:“我帮你寻回那时的心境吧。”

独臂女子微微一怔,冷声道:“你永远说得轻巧。”

“难道我们要把事说得太重吗?”

周依棠不置可否,

像是想就此揭过去,不再耿耿于怀,前事皆作罢,却又依依难舍。

“你总是什么都放不下,你的心病就在这里。”

陈易拍拍手便站起来,他的语气轻松,道:

“我琢磨出一个法子,既然你不复那时心境,那心病还需心药医,何不让我进入你心湖里,至于如何进入,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

他曾被周依棠带进去过他自己的心湖里,那时周依棠拔苗助长,让他提前跻身金丹境。

面对陈易的提议,她并未第一时间答应。

独臂女子垂头沉默良久,吐出一字,

“好。”

……….

周依棠是个很无趣的女人。

陈易顺着熟悉的道路上山,两侧冷杉林立,尚未褪去秋色的苍梧峰叶落如铁,皑皑云雾压下片片阴沉。

武意跻身到三品境界以后,人的心境会发生质变,原来心湖里朦胧不清的景象也会具象化。

而这便是周依棠的心湖,比起陈易如今一方自成天地,这里似要广阔许多,放眼看去一望无际,可是如果细看的话,除苍梧峰外的景色只有古板而冷冽的线条。

陈易饶有兴致地四处观望,独臂女子随行于身侧,并不像一般女子一样因他深入心湖而羞赧。

走过山路,绕过一面顶带蒲团的峭壁,眼前兀地多了处平缓而一望无际的湖泊,水光潋滟,好似镜子般倒映着天空。

湖中生长青莲。

陈易尽收眼底,有些怀念道:“前世我就来过,那时你心神不宁,湖水跟钱塘江大潮一样一浪一浪扑过来,然后我就…….”

察觉到独臂女子不善的目光,陈易闭口不言。

然后的事,还用说吗……无非就是把她的魂魄拘过来,旋即便在心湖上行阴阳交泰之事……

现在回想,玩得委实大了点。

陈易止住思绪,深吸一口气道:“你心病的病根在哪里?”

周依棠轻轻挥手,景象忽然如油彩般融化开来。

陈易再一看,骇然一惊,湖水干涸,露出狰狞干裂的湖床,那株青莲也枯死,枯根触之即断,整座苍梧峰都颓败萧瑟,峭壁上爬满干瘪紧密的藤曼。

这是和之前截然相反的景象,一个衰败,一个盈然。

周依棠陪他一起望着这衰败的景象,无悲无喜道:“两世为人,我有两种心境,来回变化交替,周而复始,你不记得前世的全部,所以你体会不了。”

说着,眼前的景象又变得盈然,不久变得衰败,时时变化,不同的画面在陈易眼中来回交替。

陈易苦笑了一声,他早就想到,周依棠心病的病根不在此世,而在前世。

“你总是放不下,我一直都知道……”

陈易顿了顿,定睛一览那衰败的景象,而后道:

“当年你自负你自己的剑道,以为我死以后,你凌乱的心境就彻底太平,再无人娆你的活人剑。我真补天而死后,你独坐苍梧峰,太平是太平了,可水也枯、心也寂。

连湖里的青莲也死了……”

“闭嘴。”独臂女子冷声道,好一会后,她反而又道:“…说的也不全错。”

陈易环视这一幕,还想说什么,

又听到她喃喃道:“你若记得前世全部,就明白了。”

“但我不全记得,幸好我不全记得,不然我跟你这么像,也要纠结一辈子留下心魔了。”陈易的语气十足无赖。

是啊,他不记得,太多都不记得……

独臂女子心有所动下,陈易望见盈然的景象固定下来,心湖波光潋滟,愈发美轮美奂。

“但你偏偏没忘。”她一字一句道。

景象又变回了衰败,并长久地固定下来。

这一连串的变化,陈易把握到了症结所在,周依棠心病的症结不在于折剑,而在于她对过去的执念。

那么就唯有…破去这些执念。

陈易不再犹豫,横剑在手,

“周依棠,我在此与你问剑,与你的执念问剑。”

第五百九十三章 二女?(加更四合一)

周依棠缓缓侧过身,脚步轻点,一步掠向半空停住身形。

陈易皱眉疑惑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执念在心湖里显化,你对付就是了。”她道。

随着这声话音落下,干涸开裂的心湖里中心处,慢慢爬起一道灰白色的身影,面上没有五官,周身没有色彩,一袭青衣,如周依棠的轮廓相似。

陈易大为愕然,原以为能用一场以剑问心,问剑一番便能化去周依棠的执念,没想到她的执念如此之深,竟已显化出了形体,离修道之人谈之色变的心魔仅差一线之隔……

所幸周依棠斩却三尸,这执念没有修成心魔的机会。

无面无相的执念似乎清醒不久,脸上有色块来回变化。

陈易拢住思绪,执剑而去。

迎着愈来愈近的面孔,执念那斑驳涌动的面色定格下来,凝聚成出离的愤懑,

“是你、是你……”

执念以手作剑,由上而下一斩,平地炸开千丈剑气!

她一字一语泣血而出,

“…欺师灭祖之徒!”

剑气浩浩荡荡狂奔,每一缕剑气都凝如实质,汹涌澎湃如一条白龙咆哮,让自立足之处起都裂开数十丈深渊。

给之前的陈易一百个脑子,再怎么想都想不到周依棠连执念都修到了这种程度,剑气跟不要命似的一甩就是一大条,他已来不及惊骇,瞬间身形激射躲开。

他脚步连点,绝巅踏云短短时间内运转到极限,身形在半空中狂闪,每一步落下时,凌冽无匹的剑气如影随形,留下数道沟壑。

从周依棠所在的高处看去,陈易就如同怎么扑打都抓不住的蚊子一样,是了,他本就是如此烦人。

独臂女子静静览视这衰败心湖里的战况。

她没有出手的迹象,并非不愿,实则不能,执念、执念,就是执着、思念,这些本就从她而出,与她是为一体,无法自我湮灭,只有将之放下。

人往往因执念而行动,也被执念而同化。

所以她不能出手,出手便容易被执念所同化,所谓医人者不能自医,正是此理。

沛然的剑气奔涌不知多久,终于到了强弩之末,陈易猛然半空中一个飞身,奔腾的洪流从身下而过,将庞大的山石撞得四分五裂,烟尘滚滚中,陈易凌空踏中四溅的飞石,眨眼身形爆闪,整个人激射而去!

起初,整个人不过一滴不起眼的墨点,浑入漫天烟尘中看不清晰,但渐渐,四面八方凌乱的剑气打着旋汇聚过去,凝成一团粗糙墨砚,等临到近前时,沛然剑意宛若一条张牙五爪的巨龙拔地而起!

仿佛时来天地皆同力。

执念一步不退,滔天怒焰中剑意滚滚,眨眼间便扯出千丈剑气化作剑锋横空一斩,陈易的身形半空抖转,剑锋引着龙首抡如圆月,越过执念头顶往回一扫!

执念终于动了,她侧身退后一步,以指作剑簌然一闪,剑罡仿佛一瞬间有千万种变化,而直刺的剑指屹然不动,声势浩大的剑意长龙如高楼层层崩塌,直至递到陈易三丈间,剑势方才消磨殆尽。

逸散的剑气溅上陈易面颊,割裂开丝丝鲜血,唇边溅开一点鲜甜。

看似还有三丈,实则险而又险。

陈易抓住这一气刚出、一气未生的机会,抓住她还未出下一剑,身形陡然欺到跟前,二人瞬间短兵相接,一招一式都极其之快,四散狂卷的劲风层层排开,从高处往下俯瞰,唯有两道厮杀不休的身影。

满头华发如泼墨凌乱,陈易眼睛里唯有自己的剑锋。

忽然袭来劲风忽变,陈易猛一侧身,腮边发梢寸断,剑指几乎擦着脸颊而过,他见状旋手挥剑。

剑光一闪,

被拦腰斩断的执念烟消云散,脸上的愤懑变得僵硬。

陈易大大呼出一口气,胸腔如风箱鼓起又重重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