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837章

作者:蓝薬

见他神色凝重,殷惟郢知道这非小事,微微颔首:“小心。”

陈易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如一缕青烟般掠上院墙,足尖在瓦上一点,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朝着火光冲天方向疾射而去,身形在连绵的屋脊之上几个起落,便已远离王府。

夜风在耳畔呼啸,下方街道上,已有兵马调动的声音,正迅速向火场汇聚。

陈易目光如电,掠过下方街景,忽见通往东城的主道上,一骑当先,甲胄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光泽,正是秦青洛,她纵马疾驰,身后跟着一队精锐,马蹄声如骤雨敲打青石板路,杀气腾腾。

陈易自然更快,绝巅踏云至极致,几乎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虚影,一闪如电,顷刻间便将下方策马奔驰的秦青洛一行人远远抛在身后。

不过数息功夫,那灼人的热浪已扑面而来。

陈易落在一处离武库尚有百步之遥的高耸钟楼之上,凝目望去。

只见原本守卫森严的东城武库,此刻已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烈焰冲天而起,高达数丈,将半个东城映照得如同白昼,库房的木质结构在火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不时有烧断的梁柱轰然倒塌,溅起漫天火星,浓烟如同黑龙翻滚,直冲云霄,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石、桐油以及木材燃烧的混合气味。

武库外围,一些值守的士卒和闻讯赶来的巡防营兵丁正慌乱地救火。

他们提着水桶,端着水盆,拼命从附近水井打水,泼向那肆虐的火龙,然而杯水车薪,那点水泼在熊熊大火上,瞬间便被蒸发殆尽,只留下一缕白气,有人试图组织起来,拆毁临近的房屋以建立隔离带,但火势蔓延太快,灼热的气浪逼得人难以靠近,现场一片混乱,呼喊声、叱咤声、木材爆裂声交织在一起,徒劳而仓惶。

陈易眉头紧锁,这火势…起得太过猛烈诡异……

忽然,他眼神一凝。

在武库西侧一段因火势蔓延而无人顾及的后墙下,数道身着营兵号衣的身影借着浓烟的掩护,从墙内翻出。

他们动作远比寻常士卒矫健利落,落地无声,相互间打了个手势,便欲分散潜入邻近错综复杂的小巷,意图借着夜色与混乱脱身。

陈易足下在钟楼飞檐上轻轻一踏,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心念动处,身已先行。

那几名乔装成营兵的禁军俨然训练有素,撤离路线早已规划好,彼此分散,动作迅捷。

然而,他们刚刚窜入小巷的阴影之中,还未来得及庆幸脱离火场范围,便只觉忽然心中一悸。

仿佛只是一阵微不可察的轻风拂过巷口。

紧接着,“噗通”“噗通”几声闷响,除了落在最后的那人,他前面的几名同伴竟在同一时间毫无征兆地软倒在地,连一声闷哼都未能发出,便已失去了意识。

那最后一人骇得魂飞魄散,他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脖颈后汗毛倒竖,下意识地想要拔刀反抗,手腕刚动,一只如同铁钳的手掌已悄无声息地扼住了他的后颈,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瞬间涌入体内,将他全身气力尽数封住,连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那人在他身后。

他僵硬的肩膀被拍了一拍,听到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直透骨髓的寒意,

“我问,你答。”

那人的手指微微收紧,他顿时感到呼吸艰难,眼球外凸。

“谁派你们来的?”

禁军士卒喉咙间发出嗬嗬的声响,口齿不清,隐隐约约间竭力吐出几个字眼,以求一线生机。

“…太、太后懿旨……”

话音落下之际,掐住他脖颈的手不由自主地倏然用力。

咔擦一声,禁军脖颈骤然折断,夜色间,那人怔愣了半息,方才松手,手中的尸身随之软倒在地上。

太后……?

好似如一道电光穿破脑壳。

几乎想也没想,那人的身影已自那条巷中消失,下一瞬,他已出现在龙尾城高耸的东城门楼之上。

陈易一跃而出龙尾城。

骤然八百里。

城头值守的士卒只觉眼前一花,似乎有一道模糊的青影掠过垛口,带起的疾风刮得他们衣甲猎猎作响,再定睛看时,城外茫茫夜色,哪还有半分人影?

…………………

当秦青洛纵马赶到东城武库时,大火仍在肆虐,但得益于她及时调派的众多人手,火势终于被逐渐压制下来,不再向外蔓延。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明火终于被基本扑灭,只剩下些许顽固的余烬在浓烟中闪烁着暗红色的光。

原本巍峨的武库楼群,此刻已化作一片触目惊心的焦黑废墟。

断裂的梁木如同巨兽的骸骨,杂乱地指向依旧被烟尘笼罩的天空,烧融的金属器械凝结成奇形怪状的块垒,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气味,混杂着未散尽的硝石和桐油味。

秦青洛翻身下马,甲胄在余烬飘荡间泛着冷光,她脸色铁青,目光扫过这片狼藉,强压着怒火道:“今夜值守武库的将领何在?给寡人找来!”

一旁传令的士卒见她面色不善,吓得一个激灵,急忙领命,小跑着冲向正在清理现场的人群中搜寻。

吩咐下去后,秦青洛不再等待,迈步缓缓踏入火场废墟,粗略确认损失。

靴底踩在尚有余温的灰烬与瓦砾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焦糊的气味愈发浓烈,直冲鼻腔,几乎令人窒息。

然而,就在这浓烈的气味下,秦青洛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这焦糊味……太纯粹了,而且浓郁得有些不自然,像是被强行凝聚在此处,经久不散。

她微蹙眉头,心念一动,那双锐利的蛇瞳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金芒悄然掠过。

眼前的景象似水波潋滟般晃动了一下。

那原本大片大片的焦黑残骸,边缘似乎模糊了一下,涟漪荡漾中,焦黑之下,竟似有完好无损的木质墙面、金属兵刃的冷光鳞次栉比地陈列架上、甲胄依次排列堆积……

她错愕地挑起眉峰,脚步顿住,再次凝神细看,景象却如水波初平。

秦青洛缓缓抬起头,环视这片遭受了灭顶之灾的武库废墟,

“幻术?”

第七百五十九章 谁人?(二合一)

山色空旷寂寥,南疆的重峦叠嶂宛如巨兽的犬牙交错,冬夜寒风刮拂,苍茫的轮廓给人一种森然的感觉。

深深夜色,官道杳无人烟,偶尔见群鸦掠过树林,刺耳的叫声惊起又沉浸。

陈易纵身奔于夜色中。

当年出京,被人自京城一路追杀至北姚江,后又追至回首崖,陈易从不知那疯婆太后怎么想的,也没必要知道。

近乎切入骨髓的恨意,早已沉淀发酵,让他极想将其杀之了事。

只可惜,皇城城高池深,禁卫森严,更兼天高皇帝远。

加上当年自己武功境界不足,哪怕问剑吴不逾后,也只有三品,莫说潜入深宫刺杀当朝太后,便是想安然回京都是千难万难,这份杀心,也只得按下至今。

但如今不同了,念头至此,陈易眸光冷冽,如今他已成明尊,初入二品,这是足以在江湖上开宗立派的境界,真气奔涌如大江大河,若此刻尚在京城,那安后凭借着皇宫大阵、诸多压箱底的诡谲手段,以及那位一直随侍她身边的无名老嬷,或许还能据守一方,让他难以轻易得手。

可她若敢亲身离开京城……他倒是想看看,她要怎么才能抱住项上头颅。

风驰电掣间,他的速度竟似又快了三分,直指禁军驻扎、扼守南疆的关口。

关口下是连绵的营房还有市镇。

此刻已近子时,镇中绝大多数灯火早已熄灭,陷入沉睡,只有零星的几点光亮,如同旷野中孤独的萤火。

街道上空无一人,唯有寒风卷过尘土和枯叶,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添几分边关冬夜的肃杀与寂寥。

陈易的身影融入镇子的阴影中,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他并未盲目搜寻,而是快速扫过一片片低矮的民居、简陋的商铺,最终,定格在镇子西北角一处明显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高门大院上。

那院落占地颇广,粉墙高耸,黛瓦连绵,在这边陲军镇中显得格外突兀和气派。

而此刻,院内竟是灯火通明。

更让陈易确认的是,侧面宽敞的马厩里,此刻停着许多辆马车,那些马车规制统一,车厢宽大,装饰虽不显奢华,却透着一股内敛的讲究,绝非寻常商队或镇中富户所能拥有,拉车的马匹也都是膘肥体壮、神骏异常,此刻正安静地立在槽头,偶尔喷个响鼻。

灯火通明,车马盈门……

无疑就是那女人了。

陈易按捺住双手的颤动。

若那女人就在这里,倒也省得来日踏破景仁宫的麻烦。

陈易不再犹豫,身形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落入那灯火通明的院落之中。

廊下有几名端着茶水果品的婢女正低头匆匆走过,神情恭谨,步履轻盈,陈易的身影自她们身侧咫尺之距一掠而过,带起的微风甚至未能拂动她们的裙摆,她们依旧低眉顺目,浑然未觉方才有一个索命的无常,已与她们擦肩而过。

他目标明确,向那灯火通明的主厅而去。

身形几个闪烁,便已潜至厅堂之外的庭院中,嶙峋假山的阴影掩映着他,陈易略作驻足,双目掠过门堂,紧紧盯向那厅中。

那是道明黄宫袍的身影。

纵然多年未见,纵然此刻她只是侧对着这边,低头翻阅着手中一卷佛经,但那熟悉的轮廓、那身唯有她才能穿着的明黄色彩,以及那浸入骨髓的雍容与冷漠,都与陈易记忆中近乎相差无几。

尽管不知她为何会亲身涉险,远离京城来到这南疆关隘?但陈易此刻唯有杀意。

他压下悍然出手的冲动,指尖在袖中飞速掐动,卜算周遭气机。

卦象显示,此地方圆之内,除了厅中那人以及些微弱的婢女气息,并无其他强大的气机波动,更无埋伏的迹象。

确认无误。

陈易深吸一口气,不再隐藏,缓缓从假山的阴影后踱步而出,步履沉稳,一步步走向那敞开的厅门。

靴底踏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厅中,那正在翻读佛经的身影似乎听到了这不该有的脚步声,执卷的手微微一顿,头也未抬,只淡淡问了一句,嗓音带着久居上位的疏离,

“谁人?”

随着话音,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向着门口看来。

这一刻,

时光仿佛凝滞。

陈易恰好踏入厅堂的门槛,站在烛光照过门扉的阴翳里。

她如端坐上首,眉间忽来一点讶然,而后敛于雍容之中,如碎冰融化在水里。

陈易没有说话,连出言讽嘲的兴致都无,脖颈间些许重量,但他还是缓缓抬起了手。

倒是她先开口了,

“多年不见,看来你不曾忘过本宫。”

“今日凭着蛛丝马迹猜到本宫行踪,终是不远千里过来孝敬了。”

“想来你到底没痴迷于安南王的温柔乡里。”

话音落耳,陈易的手顿了顿,蹙眉道:“祝莪?”

身着明黄宫袍的雍容女子的手指一滞,而后佯装无事地又翻了一页书,垂首不看他,片刻后曼声道:“这都教官人看出来了?”

烛光摇曳,映得手中佛经迷离,座中女子低垂的眸角显出一点狐媚,她将双腿翘叠在一起,尽态极妍。

他看着这张与记忆中安后一般无二的脸,连眉梢那颗小小的痣都分毫不差,可皮下骨相,终究是另一个人了,祝莪,南巍祝氏的嫡女,秦青洛明媒正娶的王妃,光明圣女。

“她在哪?”

他问得极简,杀意未消,只是转了方向。

祝莪,或者说,顶着安后面皮的祝莪,闻言竟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是从深井里捞起来,带着湿冷的寒气。

“官人这般心急火燎地寻来,就只为问这个?”祝莪笑过后缓缓道:“那老处女怎么会在这里?哪怕她真在这里,那么那个二品的喜鹊阁主怎么可能会不在?”

听罢这句,陈易又不死心地以剑意天地笼罩整座府邸,仍是一无所获后,他方才转过头来,深深吸了口气。

“祝莪,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扮成这样?”

他话问得简单,口吻听起来也算平和。

祝莪却听出他在极力压抑,便放缓了些许挑逗的媚意,缓缓道:“新年到了,各家各扫门前雪,扼守边关禁军如今群龙无首,倘若有人持太后懿旨火烧武库,事后却查清是矫诏,王府该当如何?朝廷又当如何?”

她抬起眼,那双经由巧妙乔装与安后一般无二的凤目里,此刻闪烁的却是属于祝莪自己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光芒。

“朝廷如今以禁军扼住南巍向中原腹地的出口,于王府如鲠在喉,哪怕王爷不志在天下,任凭禁军驻守,以后也摆脱不了步步蚕食的境地,到时温水煮青蛙,跑都没法跑了。

可如今禁军主动挑事夜袭龙尾城,王爷可借此发难,查明此为矫诏,将禁军逐出边关,就此把手南巍与中原的各处关隘,进可谋天下大事,退也不失富家之翁。”

陈易听在耳内,却渐渐觉得无趣,本以为真是那女人本尊前来,可到底是自己想得太好,加之一时愤恨冲了头。

眼前无疑是祝莪,祝莪的幻术以及乔装手法,自己当年可谓有目共睹,哪怕是扮作秦青洛这般体型差距巨大的都几乎毫无差别。

而且,倘若真是安后,言辞间定会有那扭曲偏执的母性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