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883章

作者:蓝薬

那原本阴森粘稠的灰白莲叶,在触及明殿光辉的刹那,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发出滋滋的轻响,迅速消融。

灰白色的莲叶脉络开始剧烈震颤,表面流转的光泽迅速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亘古存在的灿金纹理,牢笼内令人窒息的压力如同退潮般飞速消减。

白莲圣母脸色骤变,那张半是风霜半是娇艳的面孔上,第一次浮现出惊疑不定来。

她清晰地感知到以秘法精心构筑的白莲牢笼,正在被一股截然相反的沛然力量反过来蛮横侵蚀!

整座灰白牢笼飞快脱离她的掌控!

那些原本如臂使指的莲叶脉络,此刻竟隐隐传来反噬的刺痛。

她虚握的右手五指不由自主地颤抖,指尖掐着的法诀竟有些维持不住。

“这…这是什么力量?!”她失声低语,身为白莲圣母,她对世间各种奇诡力量多有了解,却从未见过如此蛮横霸道、如此不讲道理的存在。

而就在她心神剧震之际,

陈易动了。

他握着那柄镀起光辉的后康剑,手腕向上一抬。

“起。”

动作很轻,仿佛只是撩开一道帘幕。

但就是这“一抬”之下,整座白莲牢笼,竟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猛然一震。

而后,在白莲圣母惊骇的目光下,这座本应困死陈易的牢笼,竟然陡然翻转而起,朝着它的原主人白莲圣母,当头倒扣而下!

所过之处,被灿金光辉浸染的莲叶脉络簌簌作响,洒落点点金辉,将沿途空气都映照得一片灿烂堂皇。

白莲圣母脸色瞬时煞白,她想要闪避,想要撤去法诀,想要切断与这牢笼的联系,却骇然发现,陈易当时如何躲不开,她如今也躲不开,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整个人如同陷入无形的蛛网,动作迟滞了半拍。

眼看那半金半白的牢笼就要将她罩入其中,

“慈音!!!”

远处正与泰杀剑缠斗的云舟真人,虽大半心神被凶剑牵制,但始终分出一缕关注着这边,他虽不清楚为何有此变故,但白莲圣母面临的危险,他却看得清清楚楚,心底猛地一揪。

云舟真人这一线心神波动,对普通人或许无碍,可高手相争,只争刹那,灵性凶悍的泰杀剑骤然捕捉到这一瞬间的破绽。

噗嗤!

一抹红光贯穿云舟真人胸口。

云舟真人身形剧震,喉头一甜,随后一口鲜血当空喷出。

生死关头,云舟真人双目赤红,已是不管不顾,左手并指如刀,狠狠剜在自己胸前剑身透出处,震了开去。

小半个躯体连着泰杀剑被剜了下来,泰杀剑嗡地一声甩开血肉,正欲再追,却见云舟真人已咬牙运起神境通,骤然闪现到白莲圣母身侧。

现身的同时,他颤抖的右手又无比坚定地一把抓住了白莲圣母的手腕。

在那牢笼反过来倒扣之际,两人身影同时模糊,瞬间无影无踪。

下一刻,那失去了目标的倒扣牢笼轰然落地,砸在灵官殿前的空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陈易持剑立于原地,天眼横扫全场,他清晰地看到了方才一幕,心中立时有了判断:

看来神境通带人走,必须亲手接触…否则带不了。

生死交手之间,这无疑是个极其重要的信息,但眼下更关键的是,对方会遁往何处?若是云舟真人全盛时期,一念之间远遁千里也非难事,那便真如泥牛入海,难以追寻了。

他心念微动,召回被震飞的泰杀剑。这凶剑悬浮在他身侧,剑身暗红光芒略显暗淡,显然刚才云舟真人的一击对它也造成了消耗,但剑身依旧震颤不休,发出不甘的低鸣。

陈易也在蹙眉思索。

陡地,身侧的泰杀剑剑尖微微转动,缓缓指向留云宫祖师殿的方向,略有迷茫。

紧接着,它似乎确认了什么,不再迷茫,剑身血光一盛,竟不待陈易催动,便自行化作一道血线,疾射而去!

陈易目光一凛,毫不犹豫紧随其后,身形几个起落,便掠过狼藉的广场,落在了一座规制最高的大殿附近。

正是留云宫供奉历代祖师的祖师殿。

殿前广场上,两道人影踉跄显现,正是云舟真人与白莲圣母。

云舟真人脸色惨白如纸,胸前伤口仍在汩汩冒血,气息紊乱不堪,几乎半靠在白莲圣母身上。白莲圣母则扶着他,那张诡异的脸上同时写满了凝重。

开着天眼,陈易瞬间明白了。

泰杀剑方才那一击,不仅重创了云舟真人的肉身,更伤及了他的根本,以泰杀剑的神异,遏制住了云舟真人的神境通。

云舟真人已无法再像之前那样随心所欲,动辄千万里的闪现挪移,甚至可能连距离稍远的遁走都做不到了。

所以他们没能远遁,而是被迫现身在此!

“去!”

陈易眼中寒光大盛,岂会放过这等良机?

回身转剑,一剑灭禅。

…………

厢房里,炉香早冷,茶汤已凉。

先前那番坐而论道的玄妙氛围,早已被窗外接连传来的巨响、剑啸、人群惊恐的尖叫撕扯得支离破碎。

长玉子、道人、尼姑,连同殷惟郢,四人早已起身,或凭窗,或立于门边,目光骇然地望着留云宫内的景象。

殿宇倾颓,巨木倒塌,血染广场,剑气纵横交织……原本庄严肃穆的飞升法会,此刻已如修罗战场,满目疮痍。

长玉子脸色最为难看,嘴唇哆嗦着,手指死死抠着窗棂,他眼睁睁看着自家祖师殿、财神殿被剑气轻易撕裂,看着那株见证了留云宫数代风雨的古松轰然倒下,看着鲜血流满平日做功课的广场……脑子几乎一片空白。

道人不是留云宫人,见多识广些,最初的惊骇后,他面色凝重如水,声音干涩地喃喃道:

“天色异变,杀孽滔天,气机诡谲…云舟真人他、他莫不是……入魔了?”

“不可能!”长玉子猛地转头,嘶声反驳,眼珠子都有些发红,“掌门真人道心坚定,修为通天,今日乃飞升吉时,怎会…怎会……”

可他的话说到一半,便卡在了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能再说出什么有力的辩驳,只是脸色灰败下去。

尼姑枯瘦的脸上古井无波,低垂眉眼,深深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一念之差,仙魔殊途。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宣完佛号,她抬起眼帘,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厢房内唯一一位从始至终都异常镇定的人身上。

女冠依旧立在窗边,身姿挺拔如孤竹,帷帽早已重新戴好,轻纱遮面,看不清具体表情。窗外混乱的气流卷动她的道袍衣角与帷帽垂纱,她却恍若未觉,只是静静地望着,这般惊变之下,姿态竟是如此……从容。

道人和尼姑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皆感讶异。

不过,帷帽之下,殷惟郢倒不是真的毫无波澜,而是从头到尾一直默念太上忘情法。

道人转头看向窗外,忍不住低声自语,既是疑惑,也像是在询问:

“与云舟真人…以及那位手段诡谲的妇人缠斗的…究竟是何方神圣?观其剑气路数,刚猛酷烈,杀意纯粹,似是武夫手段,却又暗合天道……怪哉,怪哉!我大晋何时出了这般人物?”

是陈易。

殷惟郢心中默默答道。

除了他,还能有谁?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他不过是出去逛逛,竟直接撞上了这场泼天大祸……

“贫道……不知。”长玉子茫然地摇了摇头,他此刻心神大乱,哪有精力去辨认那陌生剑客的身份。

尼姑也缓缓摇头,枯槁的脸上带着悲悯:“老尼亦是不知。不过,那位施主虽勇悍,然双拳难敌四手,邪魔之势汹汹,更有天地异象相随……只怕……凶多吉少。”

凶多吉少?

这四个字,针似地轻轻刺了一下殷惟郢的心湖。

她对陈易的能耐有自信。南疆斩圣女,龙虎斗群雄,他手段层出不穷,能耐深不见底,她亲眼见过不少,为他有自信。

但…自信归自信,万一呢?

万一那云舟真人入魔后舍身一击,万一那灰衣老妇还有更诡谲的底牌?万一陈易一时不慎在激战中露出破绽?万一……他真的阴沟里翻船?

多少曾身在云顶的得道高人,就死在一个“万一”上。

他若真出了事……

殷惟郢惟帽下的柳眉蹙了一下。

既然如此……

殷惟郢觉得自己该出手了。

留云宫上方的天空已是血红一片,低垂欲压,最初那天开的一线,早已扭曲变形,此刻正有无数道粗大如龙的雷柱窜动。

那是天雷,对入魔的云舟真人的清污洗秽之雷,其威能,绝非寻常修士可以想象,更非人力可以轻易干涉。

但殷惟郢清冷的眸子,却定定地锁定了那片翻腾的雷云,忽想起引雷之法,

既然这魔头与妖妇联手可能危及于他,

那么……

不能再等了。

该出手时,纵是雷霆天威,亦要…一试。

“…天雷隐隐,地雷轰轰,阴雷莫测,阳雷无形,龙雷卷水,水雷翻波,社令雷火,霹雳纵横……”

“急急如律令!”

第八百零六章 化为乌有(加更二合一)

祖师殿殿朱漆铜钉,飞檐斗拱,轮廓线条肃穆沉重,厮杀在别处,祖师殿及周遭一众建筑当下完好无损。

今日飞升大典,殿门敞开,堂内宽敞,梁柱高耸,一盏盏长明灯供奉神龛下,那是五层黑檀木造就的阶梯状供案,上面整整齐齐、井然有序地排列着一行行栗木牌位。

最上层仅有一尊,乃是开山祖师;第二层三尊,是为第二代三位真人;第三层七尊,第四层十余尊,至最下层已有二十余尊。纵列五行,横看有序,每一尊牌位上都清晰地刻着名讳、道号、生卒年月。

一线线香火,袅袅升起,凝而不散。

留云宫历史不算悠久,开山不过二百余年,在动辄追溯千年、号称源流上古的道门大宗面前,只能算后起之秀。但正因历史短,传承反而格外清晰有序,未曾中断,也未曾有过大的波澜,一代代人添砖加瓦,竟也在终南山这处洞天福地稳稳立住了脚,成为西晋道门中一支不容忽视的力量。

然而此刻,这份延续了二百余年的平静与庄严,被两个踉跄的不速之客打破了。

白莲圣母扶着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她身上的云舟真人,踉跄着跌入殿内,她目光迅速落在面如金纸的云舟真人脸上。

云舟真人胸前那被泰杀剑贯穿又自行剜肉的伤口触目惊心,暗红色的血液混合着丝丝黑气仍在不断渗出,将他半幅道袍浸得透湿。

他每一次吸气都带动伤口一阵抽搐,面色惨白,唯有那双因为入魔而染上血色的眼眸,此刻依旧炯炯有神。

他艰难地抬起眼帘,目光首先落在白莲圣母的脸上,确认她除了气息微乱、并无明显外伤后,竟如释重负地笑了笑。

“你…无事……便好。”

他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追溯往昔的温柔,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江边初见时,那个手足无措的年轻道士。

白莲圣母看着他那惨状,听着这不合时宜的话,脸上神情复杂难明——她少女那张脸显得过于悲伤,老妪那张脸又显得太过阴沉。

“别说这些没用的。眼下……该如何是好?”她目光扫过他胸前可怕的伤口,声音微颤:“你……还能活否?”

云舟真人闻言闭了闭眼,似乎积攒了一点力气,才重新睁开,望向殿外,喃喃道:“离开这里…便能活。”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白莲圣母却听懂了。离开这里,并非指离开祖师殿,而是离开已成危地的留云宫,离开这场飞升大典,甚至……离开这片让他背负了近百年枷锁的天地。只要遁走,觅地疗伤,以他残存的修为与底蕴,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白莲圣母沉默了一瞬,看着怀中这个垂死的老人,而后,她点了点头,声音坚定道:“好。那你我…便死中求活。”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忽见一道凶性十足的血色剑影!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这短暂的安静。

泰杀剑飙射而至,所过之处,空气被拉出一道清晰的苍白气浪。

殿门上的铜钉仿佛感应到这股凶威,发出细微的嗡鸣,供案上长明灯的火焰剧烈摇曳了一下,映照得那些沉默的牌位明灭不定。

死中求活的余音尚在,索命的血色剑影已至眼前。

白莲圣母眼中厉色一闪,五指间灰白死气瞬间凝聚,化作一面层层叠叠密布着诡异莲纹的虚幻小盾,迎着那点血芒疾推而出。

金石齐鸣之声在祖师殿内炸响,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落下,供案上数十盏长明灯齐齐一暗。

灰白莲纹盾与泰杀剑正面相撞,盾面上莲纹疯狂流转,试图将那无匹的凶戾死气转化、消弭,二者一时竟相持不下。

眼见云舟真人再度运起一气,与白莲圣母携手震开泰杀剑,而后一并对付陈易。

以二敌一,双拳难敌四手,纵不得胜,也能与之分庭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