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904章

作者:蓝薬

似乎自她跟在身边,种种巧合与意外便多了起来。

不过,这也恰恰说明,金仙观里藏了的东西,恐怕比他原先想象的还要不得了,甚至能引得天子亲身至此。

陈易琢磨着是否要趁夜色再探。

但梦海之中的遭遇让他心生警觉,建极帝身边必有高人,观中更不知藏了什么……这般贸然夜间探查,只怕危险重重。

“稳妥起见,还是等。”陈易自语。建极帝总要下山回长安的,既然今日已经搭上了线,甚至还结了一番善缘,留下了一个好印象,这便是条通天路,有了这条路,连杀太子都方便许多,最难的不过是杀了之后的保全。

他揉了揉眉心,感到一丝疲惫,今日与建极帝那番机锋应对,看似轻松,实则耗神,心念一定,倦意便涌了上来。

“歇了吧。”他对刚走进房来的殷惟郢道,两人同住一室,已是习惯。

东宫若疏自然独自睡院子另一间房。

殷惟郢嗯了一声,并不多言,自去屏风后简单梳洗,烛火摇曳,映出她纤细的身影。陈易靠在床头,看着她动作,心里莫名想起晨间为她擦脸时的情形……老夫老妻了呀。

不知不觉,自己跟殷惟郢也成老夫老妻了吗?

可有些时候,还是觉得像新婚夫妻一样呢,与其说自己不够老夫,莫不如说,他家大殷太过少妻了。

另一间房中,东宫若疏早已扑倒在床榻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山爬得她腿脚酸软,脑子也有点乱哄哄的,皇帝、太后、神仙、元炁的……她甩甩头,决定先不想了,眼皮沉重,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夜深人静。

子午镇本就不大,入了夜更是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添静谧。

东宫若疏睡得并不安稳,或许是在陌生环境,她总在半梦半醒间浮沉,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院子外头的巷子里有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很缓,像是刻意放慢了。

她皱了皱眉,没完全醒来,迷迷糊糊道:“谁?”

门外一片寂静。

就在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许是风吹门动时,一个压低了的女声,从门缝外飘了进来,钻进她的耳朵:

“别出声,是我。”

这声音……

东宫若疏打了个激灵,登时醒了,她坐起身来愣住,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这嗓音柔婉中带着一丝天然的从容矜贵,她只在一个人身上听到过。

怎么会?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房门已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如同暗夜中的一抹幽影,无声无息地闪了进来,随即反手将门掩上,动作轻巧流畅。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东宫若疏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面容。

东宫若疏瞪大了眼睛,嘴巴无意识地张开,

“贵…贵妃娘娘?!”

第八百二十六章 监工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云鬓稍显松散,发梢垂落颊边,却更添几分慵懒风致,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此刻正静静地看着她,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淡笑意。

她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常服,料子柔软,在夜色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唯有领口袖边用银线绣着的繁复缠枝莲纹,偶尔反射一点微光,长发直垂,月光泼洒上面似是银河。

东宫若疏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惊呼出声道:

“贵…贵妃娘娘?!”

东宫若疏怎么都没想到这里能碰见冬贵妃。

“嘘,小声点。“

冬贵妃伸出纤细的食指,轻轻抵在自己唇边,那双映着微光的秋水眸子里带着一丝提醒,声音压得更低:“嘘,小声些,莫要惊动了旁人。”

她说话间,已步履轻缓地走进了房间,随手将房门彻底掩实,动作间,那身深紫色常服的柔软衣料摩挲出微小的沙沙声。

东宫若疏脑子还有点懵,乱糟糟的念头一个接一个蹦出来。

冬贵妃怎么会在这里?这里离大虞那么远,子午镇也是山野之地,她这堂堂贵妃,怎能深夜独自出现在这偏僻客栈?

莫非…是太后不放心,派贵妃娘娘来……监工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东宫若疏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像是做了亏心事被人当场捉住。她立刻想到太后交代给自己的重任。

可这一两年下来……自己除了吃就是睡,跟着到处跑,元炁没练成,勾引更是半点着落都没有,别说勾引了,连单独相处的机会都……不对,好像也有过,但都被自己稀里糊涂混过去了。

真是奇怪,自己明明蛮有魅力的。

这样说来,自己岂不是半点进展也无,完全辜负了太后的信任和期待?

东宫若疏顿时心虚起来,脸颊都有些发烫,眼神飘忽地望向床角的阴影。

冬贵妃静静立在她床前几步远的地方,并未急着说话,只是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她。

“你……”冬贵妃终于开口,声音单刀直入,“还是处子之身?”

“啊?”东宫若疏猛地抬头,张了张嘴,下意识就想撒谎否认:“没……我……”

“腿都张不开呢。”冬贵妃淡淡截断她的话。

这话太过直白,东宫若疏很不好意思,像是小孩给拆穿了慌话。

她确实…确实还是完璧,可她也没想着真给陈易,只想着光勾引而已,当然,太后肯定不是这么想的。

“我…那个……他……”她支支吾吾,语无伦次,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陈易他…他眼里只有殷姑娘…我、我也没办法……而且、而且事情好多,还要练元炁……我……”

冬贵妃看着她这副手足无措、急于辩解又满是心虚的模样,只能是叹息一声。

她并未继续追问或责备,反而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

“罢了,娘娘早有所料,此事…原也急不得。”

“哦哦。”东宫姑娘小鸡啄米地点点头,道:“贵妃娘娘,你怎么在这里?”

冬贵妃刚想开口,目光却瞥向门外,低声道:“别听了,进来吧。”

门外一时无声。

就在东宫若疏以为冬贵妃神经质时,木门由外而内一推,那人道:

“你怎知道我在门外的?”

“直觉。”

话音落下,东宫若疏发现冬贵妃水眸好玲珑,翘起手指虚虚一点,

“女人的直觉。”

陈易随手点起一盏灯,脸上嗤笑着,他跨入门中,灯火照亮了房间,他又看到那有露水情缘的贵妃,她今日打扮得似一位贵妇人,陈易想说声体己话,可却发现这些话无法出自真心,

于是他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她,试图让自己的目光在严肃的审视中,掺入一点旧日的情分。这尝试似乎不太成功。

“你这看得我起鸡皮疙瘩。”

陈易也顺势收了那点不自然的含情脉脉,直截了当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龙脉。”冬贵妃的回答简洁得惊人。

有陈易在场,她显然不打算再绕弯子,目光扫过一脸茫然的东宫若疏,又落回陈易脸上,“太后近来察觉西晋龙脉有异。”

“不,我是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会来到我这里。”陈易淡淡打断道。

那女人能觉察到龙脉异动并不稀奇。

但是……

陈易眸光倏然敛起。

“…太后感应到……你们在此地。”

冬贵妃何等敏锐,立刻捕捉到了他神色的变化,感受到了那些许冷冽,她轻轻“啧”了一声,非但没有退避,反而主动向前半步,极其自然地牵住了陈易的手。

她的手指微凉,触感却细腻柔滑。

“莫生气,”她声音压低,轻轻软软,“就算生气,也别撒在我身上。我不过是传话跑腿的,夹在中间,两头为难,也不容易。”

她抬眼看他,水眸中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出他的侧脸,“太后如今…可能已能窥见些许光阴长河的涟漪。她能看到一些片段,但也只是片段,模糊不清,消耗亦极大,此次感应到你们在此,属实意外,她…并无时时监控之意,至少目前没有。”

陈易感受着掌中微凉的柔软,听着她半是解释半是安抚的话语,心中那骤然升起的寒意,终究是缓缓压了下去。

他本就不是个会随意将气撒在自己女人身上的人,纵使与冬贵妃之间,更多是始于欲望的露水情缘,可那份肌肤相亲的温存,终究是留下了痕迹。

他反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指尖,随即松开,算是接受了这份解释。

“你们调查到什么了?”他问道,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冷静。

冬贵妃见他态度缓和,也松了口气,收回手,在方才东宫若疏床边的圆凳上优雅坐下,整理了一下衣袖,这才道:“我们顺着龙脉异动的线索查过来,最终指向的,也是这个地方,金仙观。

根据喜鹊阁掌握的一些尘封记载与前朝秘闻,这座金仙观,早在百年前,西晋昭文帝在位时,便已被彻底覆灭。”

“覆灭?”陈易眉头一皱。

“不错。”冬贵妃肯定道,“不是荒废,是覆灭。据传,当年观中上下,无论道士、杂役,甚至偶尔留宿的香客,一夜之间,尽数暴毙,死状……颇为诡异。事后官府封锁消息,以瘟疫之名匆匆处理,金仙观就此成为禁地,无人再敢靠近,渐渐也就被人遗忘,只当是寻常荒废。”

她抬起眼,看着陈易:“自那以后,金仙观在世人眼中,便已是座死观,绝无活人。”

陈易的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可是……我在长安的梦海之中,分明碰到了自称是金仙观的人,不止一个。”

冬贵妃的呼吸一滞,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眸子,瞬间锐利如针。

“梦海……金仙观的人?”她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你确定?”

“确定。”陈易回想起梦海中所见,那被桃枝钉死的龙脉,以及那自称金仙观的道人,“那个人叫宣龙子,另一个叫斩岳子,他们还有个师傅,所以我怀疑龙脉异动的手法,出自于金仙观,哪怕不是,也脱不开关系。”

冬贵妃闻言陷入一片死寂。

灯火噼啪轻响,光影在她脸上晃动。

一个在历史中早已被覆灭、上下死绝百年的道观,竟然在玄之又玄的梦海中,仍有门人,甚至还牵扯到一国龙脉这等惊天秘事?

冬贵妃的脸色变得凝重无比,她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道:“这可是真…难办啊,我本来也就是来晃一晃,顺便把自己送上门。”

第八百二十七章 她怎么在这里?(二合一)

冬贵妃的脸色变得凝重无比,她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道:

“这可是真…难办啊。我本来也就是来晃一晃,顺便把自己送上门。

瞧瞧你这没良心的,再替娘娘看看东宫姑娘的进度……谁承想,迎头撞上这么一等事。”

她说着,纤长的手指凭空点来点去,烛光在她姣好的面容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显出一种为难。

陈易一直静静观察着她的神色变化,见她眼神闪烁,心中那根弦立刻又绷了起来,出声问道:“你在想什么?”

冬贵妃被他突然的发问惊得一颤,抬起眼,对上他审视的目光。

她心下一涩,却迅速扯出一个妩媚又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笑容,声音放得更软:“不要这么警惕嘛……陈千户,我对你可从来都是真心实意的。”

“真心实意的交易?”

陈易不为所动。

方才稍微放松了下,可如今再想想,这女人的来历由不得他不警惕。

她出身高丽,还是前朝王室,却自幼被送入深山一座尼姑庵中寄养,及笄之年后又漂洋过海送入大虞深宫,如今还为安后那女人效力……

冬贵妃脸上的妩媚笑意淡了些,眼底掠过自嘲的黯然,她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也不怎么喜欢我的。”冬贵妃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你不知道,她对我可太坏了。”

这个“她”,指的自然是当今大虞太后,安氏。

陈易眉梢微挑,没接话。

冬贵妃垂下眼帘,声音低柔道:“你不知道你离开后我有多惨,我一异国出身的女子,无依无靠,你一走后,她就处处寻我不是,那些嬷嬷宫女,哪个不是看她的眼色行事?饮食起居,处处拿捏,冷言冷语都是轻的,冬日不给炭火,夏日不允消暑,都是常事。她从不亲自出手,甚至还会在旁人面前怜惜我几句。”

陈易沉默地看着她,他知道,这番话里或许有博取同情的成分,可他向来对有过关系的女人心软。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动作虽有些生硬,但也算安抚,他道:“算了,不追问你,说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