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905章

作者:蓝薬

“正事……”冬贵妃被他轻轻一拍,肩头微颤,随即又放松下来。

“金仙观的事。”

“正事……”她重复了一遍,拉长了语调,指尖绕着垂落胸前的一缕发丝,“我也不知道怎么算正事。或许……太后娘娘想的正事,就是把我送上门来,顺便……把东宫姑娘也捎带上?”

“我?”一直缩在床上当鸵鸟的东宫若疏听到自己名字,猛地抬起头,指了指自己,满脸愕然。

冬贵妃没看她,目光仍粘在陈易脸上,笑意更深了些:“是啊,你瞧,这不就齐了?娘娘的心思,谁猜得透呢?说不定觉得光一个不够,得多送几个,才显得诚心?”

陈易没理会她暧昧话下的试探,只淡淡道:“说正事,金仙观。”

“好吧好吧,不解风情。”冬贵妃撇撇嘴,收起那点撩拨,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放松了些,“你若不想这么急,我们也可以先做些别的闲事,比如说……探探这金仙观的虚实?我感觉里面藏着一条龙脉。”

“你知道上面有多少高手么?”陈易看着她,语气平静,“我从上面下来过。”

冬贵妃眨了眨眼,非但不怕,反而露出一丝狡黠,她虚虚做了个合十礼拜的动作,吐了吐舌尖:“……我可是有菩萨庇佑的呢。”

这模样,倒显出几分与她平日风情迥异的娇憨,仿佛真是个体己的少女在炫耀自己的护身符。

陈易却不吃这套。

今日金仙观所见所闻,以及先前梦海的遭遇,还有冬贵妃带来的秘闻,都让他对那地方忌惮更深。

再度上山冒险探查?在没有足够把握前,都绝非明智之举。

眼下最好还是等跟周依棠会合之后再做商议,他先前已经又把泰杀剑派出去送信。

“既然是闲事,那就不要做了,

多做多错,少做少错。”

冬贵妃闻言,也不恼,眸光盈盈地望着陈易,道:

“我看你呀……是真渴了。”

陈易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的脸庞,鼻尖萦绕着那陌生又熟悉的香气,心头确实微微一动。

他微微颔首道:

“我正渴着呢。”

冬贵妃眉眼弯起,正欲再说什么,身子有些半推半就地靠了过来,像是站不稳,

丰盈淹没到怀里,陈易为此有些迷醉。

突然。

吼!!!

毫无预兆地,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撕裂了子午镇的夜空。

声音震荡天地,如同雷光炸鸣,那不是寻常野兽的吼叫,声浪如同浪涛,从镇子外终南山的方向滚滚而来,瞬间席卷了整个市镇。

客院的窗棂纸哗啦作响,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桌上的烛火剧烈摇曳,几欲熄灭,远处隐约传来犬吠骤停、孩童惊醒的哭喊,以及人们惊慌失措的呼喊。

东宫若疏吓得“啊”一声叫出来,陈易惊见这天不怕地不怕的笨姑娘,脸色煞白。

而冬贵妃为之色变,猛地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金仙观所在的终南山深处。

那吼声何其熟悉,陈易瞬间想起了梦海之中,那条被桃枝钉死、无声挣扎的龙影。

是龙吟?

金仙观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吼声余韵在山谷间回荡,久久不散,仿佛某种沉睡的恐怖巨物,终于被彻底激怒,挣扎束缚后朝天空咆哮。

房间内一片死寂,只有三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远处渐渐骚动起来的市镇声响。

冬贵妃脸上的妩媚与轻松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惊悸,她喃喃道:“这…这是什么?”

陈易没有回答,他快步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寒冷的夜风灌入,也带来了那尚未完全消散的的威压余韵。

“陈易!陈易!你去哪了?!”

一道清冷中带着明显慌乱的女声,从隔壁厢房的方向传来,声音由远及近,急促而紧绷。

是殷惟郢,她被这声龙吟惊醒了。

陈易心头一紧,立刻转身想要出门,然而,还没等他走到门边,一串急促却依旧轻盈的脚步声已经快速接近。

衣衫略显凌乱的殷惟郢闯入院中,出现在窗棂外,她显然是从睡梦中惊起,匆忙间只披了件外袍,连襟带都未曾系好,露出一截雪白的中衣领口。

那睡前解开发冠而披散下来的如墨长发也未来得及梳理,几缕青丝散落在颊边,衬托她那张总是清冷无波的脸,而此刻显出几分少有的惶恐,显得很脆弱。

她的目光仓惶地在屋内一扫,先是看到了站在窗边的陈易,紧绷的神情明显一松,仿佛一块大石落地,脱口而出:“还好,你无……”

心下稍安,他无事就好……

可那个“事”字还没出口,她的视线已然落在了屋内另外两人身上。

被他拥在怀里,小心庇护,惊愕间带着妩媚的冬贵妃。

以及,拥着被子坐在床上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东宫若疏。

殷惟郢的声音戛然而止,止了好一阵。

“你……”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比方才低了不止一度,

“你怎么在东宫姑娘的厢房里?

还有,她怎么…也在这里?”

陈易怔愣了下,忽然觉得,方才震耳欲聋的龙吟没有这一刻来得让人冒冷汗。

哪怕他家大殷…其实是众女子最好欺负的之一……

……………………

……………………

金仙观内。

原本就被清理得七七八八、仍显残破的观宇,此刻更像是遭遇了天灾地劫。

三清殿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殿顶,直接掀飞了小半,碎瓦断木如雨砸落,院墙成片坍塌,腾起漫天的烟尘。

烟尘稍散,露出的地面景象更是触目惊心。

先前那些穿梭往来的锦袍内侍与宫女,此刻横七竖八地倒伏在残垣断壁之间,血迹斑斑。离三清殿最近的那几个,几乎不成人形,像是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拍击、碾过,锦袍碎裂,骨断筋折,有的胸腔塌陷,有的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瞪大的眼睛里还残留着猝不及防的惊恐。

暗红色的血液从他们身下汩汩流出,在的泥地上蜿蜒,汇聚成一小洼一小洼,映着从破败屋顶漏下的惨淡月光,更远处,尚有肢体在微微抽搐,发出濒死的呻吟,但很快也沉寂下去。

一片狼藉的废墟中央,一堆坍塌的梁木瓦砾微微拱起,随后被一只手从内部推开。

建极帝有些狼狈地撑开压在身上的断裂椽子和碎瓦,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带着尘土的浊气。他头上的方巾早已不知去向,发髻散乱,脸上沾满了灰土,那身锦衣也被勾破了好几处,显得有些落魄。

他横扫眼前这一幕,眼神在最初的震动后,迅速恢复了沉凝。

仰起头,他透过破败的殿顶和尚未散尽的烟尘,望向夜空。

只见一条庞大的灿金龙影,正在终南山连绵的山峦间疯狂地蹿动、翻滚!那龙影并非完全凝实,显出玉石质感,却能清晰地看到每一片威严的龙鳞,以及那矫健有力的龙躯。

此刻,这真龙如癫似狂,龙尾扫过之处,山石崩裂,古木摧折,龙爪撕扯虚空,无边的暴戾弥漫整个天地。

整座终南山都在随之震动,地动山摇,仿佛下一刻就要崩塌。

建极帝瞳孔微缩,看着那在群山间宣泄怒火的煌煌龙影,低声喃喃道:

“地发杀机,龙蛇起陆……原来真龙出世,挣脱束缚,竟然是这般毁天灭地的情形。”他顿了顿,自嘲地笑了,“朕纵有十万大军,铁甲如林,在这等天地之威面前,又如何匹敌?”

“陛下言重了。”

一道平和的声音,忽然在建极帝身侧响起。

不知何时,一道身穿陈旧灰布道袍的瘦削身影,已无声无息地站在了那里,仿佛他一直就在这片废墟之中,道袍宽大,更显得其人形销骨立,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真切,只有下颌一缕灰白的长须随风微动。

他这身装扮,仿佛见不得光的鬼魂。

这道人目光也望着山间肆虐的龙影,语气平淡无波道:“十万大军身死的血煞仇怨,汇聚而成的因果业力,足以将这条尚未真正成形的真龙生生咒死,它可承担不起如此大的份量。”

建极帝闻言,微微颔首,脸上并无太多意外。

越是临近这传说中仙佛隐现、天地气机紊乱的世道,他越是明白,凡人的刀兵之力,在那些真正的怪力乱神面前,显得何其渺小。

肉身难敌神通,铁甲不挡咒术,人间的凡夫俗子唯有借助同样虚无缥缈的气运、因果、业力,以王朝万民之念为刃,以兵灾战祸之怨为毒,方能遏制这些非常之物。

“话虽如此,”建极帝的目光依旧追随着那疯狂破坏的真龙,道:“这般威势的真龙,天下武道前十以外的高手,怕是难以降伏,而这终南山下,子午镇中,可都是朕的子民,不知几千几万。”

那灰袍道人兜帽下的阴影似乎动了动,仿佛笑了笑,依旧平淡道:“陛下仁慈,心系黎庶,不过此事不必过于忧虑……倒也凑巧,贫道恩师当年,也曾名列天下第十。”

建极帝微微颔首,对于这道人恩师的来历,他早有耳闻。

就在此时,山峦间那疯狂蹿动的灿金龙影,在毫无理智地发泄了一通暴怒之后,冥冥中感应到了什么,那硕大如山峦的头颅,猛地停止了摆动,一点一点地扭转过来。

那双燃烧着金色怒焰的龙目,穿透滚滚夜色,死死地锁定了金仙观废墟间那立于瓦砾之上的人间帝王。

无边的威压,如同海啸般汹涌而来。

建极帝衣衫猎猎作响,面上却依旧沉静。

“陛下,且待贫道拖到恩师抵达。”

灰袍道人向前踏出半步,恰好挡在了建极帝与那龙目视线之间,宽大的旧道袍无风自动,一股截然不同的磅礴气息,拔地而起。

第八百二十八章 无事便好(二合一)

月光似乎黯淡了些,胡乱涂抹在山脊线上,勾勒出嶙峋的影子,这般景色衬托着沉默。

陈易的手还虚扶在冬贵妃的臂膀上,方才那一下下意识的保护动作,此刻成了最尴尬的注脚,他自己都好气又好笑。

偏偏他家大殷还在窗外,只披着一件外袍,发丝凌乱,脸颊因匆忙和惊惧而微微泛红,陈易想笑没一会,便不想笑了,他想起那夜共手写一仙,她握住自己手写下“仙”字时的超凡脱俗,所谓仙者,山外之人,方外之人,可她如今就在方外,这里到那里好似是一山之隔,她说静观红尘变幻,沧海桑田,可她说的,她往往做不到。

自己与冬贵妃的情缘,她不是一直都知道么?

想到这里,本来不觉好笑的陈易又觉很好笑了。

而且,自己也的确还没跟冬贵妃发生什么。

他的目光越过冬贵妃微微颤动的睫毛,对上窗外殷惟郢那双眸子,她后退半步,眸子里繁复地打转,尽管只转了那么一瞬间。

“我没事。”

陈易轻轻放开了冬贵妃,选择轻松地打破沉默。

“…嗯,无事便好。”而后,她如此回应,眸光现出一丝清冷。

她许在默念太上忘情法吧,陈易想到这里,更觉好笑了。

他家大殷其实是个极爱风骨的女子,平日里自顾自练她的功,持她的拂尘,偶尔被他逗弄得耳根泛红,便垂下眼帘,抿紧了唇,那模样总让他想起山间晨雾里带着露水的青竹,清冷脆弱,却又自有风骨。

殷惟郢沉吟许久,似不甚在意,好一会后侧眸看向终南山,却见那里金光隐现,山顶乌云密布,似有巨物把山峦当作江海翻腾,她道:“那是金仙观…是怎么一回事?”

陈易望了一眼,正准备摇头,却听冬贵妃先一步道:“龙脉被惊醒了,但…不是这西晋的龙脉。”

女冠侧眸扫了这发长及膝的女子一眼,淡淡问道:“既如此,是何方龙脉?”

“我也不知,我是照太后的令来探查的。”

远处月光惨淡,山影狰狞,冬贵妃被陈易轻轻放开,拢了拢方才略显凌乱的衣襟,目光仍投向那金光隐现的终南山,她继续道:

“总得上去看看,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殷惟郢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看向了陈易,似问他的意思。

只见冬贵妃自然而然地伸手挽住了陈易尚未收回的手臂,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柔弱,她转向殷惟郢,唇角弯起道:

“殷夫人,可否…借你家夫君一用?否则我一介弱女子,单枪匹马闯上去,只怕…真有什么不测的风险呢。”

殷惟郢按捺住牙关,以免失了仪态,这狐媚子,以前京城时怎么不知道呢。

或许是因那时在皇宫,这贵妃不敢太过卖弄,如今是没了束缚了,搔首弄姿了。

瞧见冬贵妃跃跃欲试的模样,陈易则是皱了皱眉。

这冬贵妃到底想做什么?方才还一副被龙吟吓到的模样,转眼就起心思往金仙观凑?

女冠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此事,你得问他愿不愿意。”

她将决定权抛回给陈易。

冬贵妃闻言,眼波流转,轻笑一声,她拍了拍陈易的手背,语气轻快却意有所指:“男主外,女主内呀。看来你们家倒是井水不犯河水,内事都殷夫人拿主意,外事全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