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982章

作者:蓝薬

“是因数日之前,也有一位施主来寻,问灵慧法师可曾留下什么,小僧给了他和小僧给施主一样的答案。”

“谁?”

知客僧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微微侧身,抬手指向坡地远处的一处高地。

那里也有一座石塔,比灵慧法师的舍利塔矮一些,塔身灰白,塔前有一人抱刀背靠石塔。

他的脸被石塔的阴影遮住了大半,看不清五官,纵使如此,陈易仍感受到了一股不容小觑的气机,武意极重,几近铺展九千尺的巍峨高山。

会是天下第几来着?

用刀……

是了,天下第八,杨元魁。

…………………

陈易走到将近三丈左右的时候,那斜靠石塔的杨元魁把脸移过刀边抬起头斜侧地扫来一眼。

日光当头普照,照得二人这三丈间苍茫一白。

“你使的是刀,还是剑?”他像是随口一问。

“剑为多,刀也会。”

杨元魁凝视了陈易一会,末了一笑,像是打起了兴趣,道:

“气焰日盛啊。”

“前途无量。”

“黄婆卖瓜。”杨元魁把怀里抱着的刀微微下斜了些,使刀柄靠在手臂上,缓缓道:“听说你叫陈易,倒也不知道有多少斤两,排进武榜当得如今前无古人的天下第十一,不尴尬?”

陈易的手也轻轻下放,纠正道:“是天下第十。”

“哦?”杨元魁忽然好笑。

下一刹,他笑容戛然而止。

“拔都死了。”

杨元魁眸光突地凛然,眉目蹙起如锋,刚烈的气机自脚下席卷全身。

“你杀的?”他问。

陈易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默默沉吟,日头越发亮堂,二人短短三丈间白得发亮,竟什么都看不见。烈日炎炎,塔林间虫鸣聒噪,知了嘶长嗓音不停叫唤着。

圈圈刚烈气机如摧坝大潮,骤然崩开裂隙迸发奔涌。

一刀兀然当头斩下,刹那将白芒割裂两半,自头顶切入,陈易倏然半跪沉身,刀从下方贴地挑起,刀锋从杨元魁身侧斜斜掠去。

杨元魁已扑到近前,长刀刚压下来,身子却被这一刀抢进了空门,刀光从他腰肋下方斩进,顺势往上一带。

杨元魁长刀仍然握在手里,身失重心前,忽然兔起鹘落,借着这一刀的力道,从他身前滑了过去,杨元魁任凭刀锋自胸肋间横切而出,旋身横斩。

刀与刀间无非起落。

陈易一刀斩穿杨元魁胸腹,鲜血喷涌如泉,

贴刀而行的杨元魁以死换死将刀从他的腰腹横拖而出,五脏六腑碎如泥烂。

…………

浮云掠过日头,遮住白茫茫的烈光,两位天下前十之间刹那所起的一念天人交战,也随着下一刹那的到来风平浪静。

陈易倏然睁眼。

一手按住轻颤无杂念的刀柄,仿佛刹那间从鬼门关前徘徊而返。

杨元魁面目如旧,抱住的刀不知何时已落到手中,他低头觉察,额上一滴汗水坠落染湿刀柄,忽然笑了一声。

他站在陈易面前,神情仍旧轻松,手却已经按上刀柄。

陈易看着他,并未开口。

那只手慢慢压住刀鞘,拇指抵在刀镡旁,将刀轻轻推出半寸,寒光陡然从鞘里折射过来。

空气一下子紧了。

陈易侧过眼,目光微沉。

杨元魁低声道:“很好。”

陈易微蹙眉头,手并未从刀上离去,却能感觉杨元魁刀意尽数散去,他重新把刀抱了起来。

杨元魁姿态又恢复了方才那副散漫的模样,用拇指随意地抹了抹刀柄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汗痕,抹不干净,便也不再管了。

“你想找的东西,”他漫不经心道:“我已经找到了。”

陈易的眉头微微一挑,不动声色地看着杨元魁。

杨元魁没有看他,仰起头望着天上那朵被风吹得慢慢移动的云,像是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我以为来的会是断剑客,”他说,目光从云上收回来,落在陈易脸上,“没想到是你。”

陈易微挑眉头,来了些兴致,问:“你为何要找那东西?”

杨元魁垂眸沉思片刻,继续道:

“走江湖耍刀的刀客,都喜欢谈生意,你杀我,我杀你,都是生意,有时为了雇一些很难雇的人,也会提前找到他们非要不可的东西。”

陈易的目光微微一动。天下第八找天下第十谈生意,这事倒有意思。

“什么生意?”他问。

杨元魁看着他,双目间忽然掠过一抹刀锋似寒光。

“无生老母,”他一字一句道,“你杀不杀?”

陈易缓缓敛起眸子,眸中一瞬掠过金光,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

第九百一十六章 菩萨(二合一)

“方才与你交手,是在试你境界。”

狭长的廊道两侧石壁凿有一个个灯洞,僧尼状的灯台垂首呵护灯火,杨元魁漫步穿过盏盏灯光。

“我从不喜别人试我。”

杨元魁步子稍慢,来了兴致,“那么你我待日后寻机一战?”

陈易垂眸摇头,道:“不必。”

此前早有与断剑客问剑之约,本来就让人棘手,如今要是再摊上一个杨元魁,只怕要头疼欲裂,陈易并非那种问尽天下高手的武痴人物,虽然前世曾有过一段为剑而生的日子,可那也是因周依棠这剑痴的影响,别的时候他从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话虽如此,

陈易垂眉将手无声按住无杂念缠满旧绳的刀柄,

单以刀而论,谁胜谁负,他大概知道了。

廊道漫长,不时曲折,一望无尽,灯火愈往深走愈是微弱摇曳,却到不知何处时,杨元魁陡然止步,于昏暗中摸索片刻,轻轻一按,廊道侧面闭合的石门应声向内而开。

“请。”

一入其中,别有洞天,金碧辉煌的佛像背撑佛焰坐于莲花台上,他们则行于佛像上方,从这里可见高耸的肉髻和慈悲的侧脸。

楼道绕着佛像而建,沿路摆满檀木书架,举目望去皆是各种各样的佛经,寺庙下层是佛像,上层是藏经阁,结构精巧,让人称奇。

杨元魁绕过藏经阁在最上一圈的平台站住,这时二人已到了佛首上方。

“为何要来这里。”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杨元魁应道。

“这里就惊不到?”

“惊不到。”杨元魁手撑栏杆,俯首下瞰佛陀,“此方佛首颇有神异,足以遮蔽天机。”

“你要如何杀无生老母?”

“你不先问我为何要杀无生老母?”

“都一样。”

杨元魁“啧”了一声,指着陈易背上的剑道:“你与你师傅一样无趣。”

“她学我的。”

杨元魁不知是无话可说还是不置可否,他道:“武榜已启,天下前十半数都将赶赴大天山,天地气运汇聚,天地之变的大势下,诸天神佛妖魔更暗中窥伺有所觊觎,无生老母是里头最恶心棘手的一位,我欲除之,除厌恶之外,更与我的果位有关。”

他斜眸一扫陈易,问道:“恐怕你还不知如何自证果位。”

陈易微微颔首,虽并非一无所知,但也是一知半解,毕竟前不久才登入武榜。

“果位之言,原为佛家用语,指圆满无漏之性,后又为道门所用,诸如种种,不必多谈,我也多谈不了,一旦成就果位,便可引天地之力为我所用,然而这只是皮毛,果位之妙不只玄而又玄的天人感应,而在于四个字‘鱼入大海’。”

“鱼入大海?”

杨元魁指尖轻触刀鞘,轻声道:“武人体内气机如湖如泊,如何庞大深邃,皆有尽时,一旦证得果位,便如与江海相连,一旦引动天地异象,便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譬如你师傅与瞎眼箭那场天上之战,我虽只有耳闻,但也知道已非人力范畴,而瞎眼箭所证果位,名为‘韦驮天’,若就此飞升,则为韦驮尊天菩萨,你师傅所证果位,是为‘剑通真玄’,若飞升天上,则为‘太乙通玄剑君’,此二人天上一战与天下一战时的差别,相信你也亲眼目睹,有果位之人来下界,天然受天地压胜,所施之力不过天上一成。”

陈易闻言略作回忆,知道的确如此,到了天上之后,周依棠与瞎眼箭之战已大不一样,周依棠在长安时施展剑在天地,不过见些飘渺的虚影,天上之时,却恍若漫天神佛皆来观礼。

杨元魁指了指自己,道:“我所证的果位,是为‘兜天斩业’。”

“兜天斩业?”

“顾名思义,兜游天地,斩却恶业,巡阴阳之隙,斩不入轮回之恶鬼,断借尸还魂之妖祟,镇乱葬、荒城、战场、鬼市诸地。”杨元魁指尖不觉攥住刀柄,继续道:“而无生老母,则是佛道两家最为恶业的恶业,我若斩之,功德无量,待天地气运汇聚如龙时,便可气吞万里如虎。”

好生一句“气吞万里如虎”,陈易心生向往,忽想到一人,问道:“无相禅师证的什么果位?”

“当然是‘菩萨剑’,不是原有的天地果位,是他以自身之所悟自创,此人之志…太过远大。”杨元魁提及时竟有几分讳莫如深。

此前一些百思不得其解之事,听到这句,陈易有所顿悟,无怪乎菩萨剑既为建极帝铺设大局,又于大慈恩寺为自己施手赠予机缘,看似二者背道而驰,实则于他来说却是左右逢源,皆有得利,原来也是为了分得更多的天地气运。

“既然如此,无生老母又要如何去杀,想寻到祂可并不容易。”

杨元魁转过身,背靠栏杆,仰头望起穹顶,

“这里。”

陈易微微蹙眉,“这里?”

“前些日子,”杨元魁缓缓道,“白莲圣母来了这金莲寺。”

陈易的目光倏然一凝。

“她以为这里是西域,远离中原,远离那些盯着她不放的眼睛,她以为她可以在这里为无生老母谋划大事,可以在这里积蓄力量,等待天地气运汇聚的那一刻。”杨元魁的嘴角微微弯了弯,轻叩刀鞘,“她不知道,这里早就是个局。”

陈易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在无杂念的刀柄上轻轻敲吉,似与杨元魁叩刀鞘的声音一唱一和,。

龙虎山时,无生老母便已深受重创,亟须天地气运修补那具早已千疮百孔的神躯。

“你比我早来,在这里等了十天,看来等的就是她。”

杨元魁没有否认,看着自己刀鞘上那道被磨得发亮的痕迹,缓缓点了点头。

陈易深吸一口气后问“那么,你要我做什么?”

杨元魁慢慢侧过头,双瞳间如有灼热狂烈的烈火闪烁,

“白莲圣母,”他一字一句道,“她对你恨之入骨,必将引动无生老母,我来上天斩她。”

此般所述话很轻巧,眼前杨元魁听上去也有那一点手到擒来的感觉,陈易却仍不由心生疑虑,想杀无生老母,真是如此易与之事?

杨元魁似看穿他所想,一笑道:“你莫非以为只你我二人去斩一尊盘踞千年的邪神?”

陈易眼睛一亮,“还有援手?”

“不错。”

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空灵慈悲,陈易猛一回头,一道白衣顶白纱的身影不知何时浮现而出,双手合十,佛唱一声。

“法号,观世音。”

陈易眯了眯眸子,瞧着这白衣观世音的身影,宝相庄严,眉目慈悲,正与凡夫俗子心中所想的观世音菩萨如出一辙。

杨元魁朝陈易笑了一声,抬了抬下巴道:“不只她一位,道门也来了人,不在这里罢了。”

陈易微微颔首,诛杀无生老母果然牵涉颇深,如此这般来说,那尊为祸千年的邪神倒也是该死了。

观音菩萨双手合十,眉目低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