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部大善人
但来不及了。
魔术师心脏被捅穿的声音，与车祸的撞击声一同响起。
第33章 不分彼此
由蓝蝴蝶构成的天平吱呀一声，完成交换。
一股撕裂灵魂的痛楚几乎就要让约西亚失去意识，但他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勉强维持住清醒。
“电话……快……”
约西亚拉开车门，强撑着身体，对司机伸出手。
因为遭遇车祸而六神无主的司机哆哆嗦嗦地递出电话，交给约西亚。
思维在逐渐模糊。
约西亚拨出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您是哪位？”电话另一头的少女稍显困惑地问。
“两仪家，医院，处理……”
“前辈？！您怎么了？！！”
“拜托了……”
交代完该交代的信息后，约西亚彻底失去了意识，无力地倒在雨幕之中。
两辆呼啸而来的救护车发出刺耳的警笛声，将夜空搅得七零八碎。
医护人员立即将两仪式与约西亚抬上车，用最快的速度赶往医院。
观布子市的另一边，浅上藤乃努力压制忐忑不安的心情，拨通继父浅上康藏的电话。
“很抱歉在这个时候打扰您，但前辈那边有急事需要您处理。”
从嘈杂的环境音与虚弱的语气判断，浅上藤乃认为约西亚一定是遇到了十分紧急的状况。
『两仪家』表明事件的发生地点，『医院』代表汇合的场所，『处理』一词则表明此次情况较为重大，极有可能会吸引警方的注意力。
将约西亚交代的词语一一解析并转述给继父后，浅上藤乃挂断电话，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离开家门，拦下一辆出租车赶往医院。
仿佛要冲刷掉一切罪恶与不净的大雨下，两辆救护车一前一后地冲进医院，浅上藤乃搭乘的出租车紧随其后到达。
遭遇车祸的少女与失去意识的蓝发少年被一同送往抢救室。
“抱歉。家属请在外面等候。”
护士微微低头致意，随后转身离开。
无论此刻心里再怎么焦虑，浅上藤乃也只能沉默地在医院的走廊内等候结果。
她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选择靠在墙边，试图通过站立的方式让自己的大脑稍微冷静一点。
……
3月10日。
距离车祸已经过去了五天，相关的余波也基本平息。
车祸当晚，竹林内发现了一具无名的僧侣尸体，死因是心脏贯穿，被斩断的右臂也落在不远处的地上。
根据现场的情况判断，杀死僧侣的人毫无疑问就是那位少年。
虽然警方曾想过展开调查，试图获取一些关于连环杀人案真凶的信息，但在两仪家与浅上康藏的联合施压下不了了之，只能秘密处理了僧侣的尸体，随后搁置此事。
经过一天一夜的抢救，两仪式摆脱了生命危险，但因为脑部遭到创伤，是否能苏醒过来还是个未知数。
约西亚的情况同样异常。身体没有任何遭受外部创伤的痕迹，也没有罹患任何突发性疾病，却昏迷了整整四天才恢复意识。
上午九点。
病房的房门被准时叩响。
“前辈，我可以进来吗？”
“随你便。”
“那么，失礼了。”
浅上藤乃轻轻推开房门，将手上的茉莉花放在床头柜上，随后优雅地落座，让人挑不出一丝礼节上的毛病。
之所以选择茉莉花，也是因为这是约西亚最喜欢的花卉。
窗帘被拉得很开，阳光轻巧地跃了进来，填满整个房间，带着初春特有的暖意。
要说约西亚醒来后有什么明显的变化，那就是话少了很多，而且交谈时会让浅上藤乃感到奇怪。
更直白地说，就是语气与人称代词偶尔会变得陌生。
就比如刚才的『随你便』。
按照约西亚自己的风格，他应该会说『请进』才对。
不过浅上藤乃并不在意这些。只要约西亚能清醒过来，对她来说就是最值得庆祝的事。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浅上藤乃问。
约西亚摇摇头：“没有。我会在今天下午办理出院手续。”
“是要去见樱吗？”
“不，现在的样子不太合适，我得继续独处几天，调整一下状态。”
“明白了。”浅上藤乃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多谢了。”
“能被前辈依靠，我很高兴。”浅上藤乃由衷地说：“一直以来都在蒙受您的恩惠，这点程度的回报不算什么，您大可以提出更加激进的要求。”
“那样就有点过头了。”约西亚说。
短暂的沉默中，浅上藤乃将《小王子》轻轻地搁在腿上，用眼神发出无声的询问。
约西亚点点头。
少女微微一笑，将它翻到自己最喜欢的篇目。
“我的生活乏味无聊，我偷鸡，人追我。鸡都是那样，人也全是一样的，我都快烦透了。”
读到这里，浅上藤乃停顿片刻，随后抬起头，不再去看书上的文字。
她已经将这段背了下来。
“但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会立刻感到生活充满阳光。我会分辨出你与众不同的脚步声。你乐曲一样有节奏的脚步声，不但不会吓得我钻进洞里，反倒会把我召唤到洞外。”
新的春天即将到来。
灰白的大地将重新泛起绿意，总是深沉的铅灰色的天空也会变得更加澄澈蔚蓝，像是大海的倒影。
窗外，雨后的晴空挂着绚烂的彩虹。
……
……
四天。
这不是约西亚昏迷的时间，而是两仪织适应新身体的时间。
两仪织从未见过这样纠缠不休的好事之徒。
明明织都选择了死亡，决定在车祸中代替式死去，让她能够成长为一个独立的人，去拥抱幸福。
可约西亚却偏偏要横插一脚。
车祸发生后，约西亚耗光了所有的筹码，甚至在此基础上追加了一些生命力，让本该消失的两仪织强行转移到了他的体内。
这样做的代价就是强行将只属于一个人的灵魂容器分成两份，交给了两仪织一半。
按理来说，这种有勇无谋的行为会伴随着一大堆的负面影响。
比如说精神失常、敏感多疑、失眠、疯狂。
不是每个人都拥有两仪式一样特殊的身体，而且说到底，约西亚的身体根本不是为了容纳多个人格而准备的。
然而让两仪织始料不及的是，约西亚受到的最大的影响居然只是语气与人称代词的混乱，除此以外一点事都没有。
寂静的午夜。
两仪织打开电灯，在镜子前站定。
“男生……吗。”
不知道是不是在式的身体里待久了的缘故，体验到男儿身之后，织反而觉得一阵不自在。
还是式的身体适合自己。两仪织想。
去散步吧。
两仪织披上外套，尝试适应这副全新的身体。
第34章 樱：织就是姐姐
1996年，4月28日。
一回生，二回熟。
对于远坂樱来说，主动从芬兰到观布子市已经不是件陌生的事情了。就算没有艾德费尔特家仆人的陪同，她一个人也能办到。
虽然三月份发生的那件事让樱颇为不快，但经过长达一个月的冷静期后，她也不得不承认那确实符合爸爸的作风。
或者说要是在那个时候视而不见，约西亚也就不叫约西亚了。
喀锵。
小小的铁片旋转半圈，公寓的大门应声开启。
听见樱的招呼声后，仓鼠啃噬食物的声音随即停止。
两仪织放下手中的原味薯片：“要换人吗？”
“不用。倒不如说我这次过来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见你。”樱抽出一本笔记本，将它丢在桌面上。
用那位汉高祖的事例来说，就是『约法三章』。
不过樱制定的规则只有一条。
既然织目前借用的是爸爸的身体，樱认为自己就有必要强调规矩的重要性，避免织胡来。
略感疑惑的两仪织看了眼摊开的笔记本。
空白的，没有一个字。
这就不奇怪了。两仪织微微颔首，心中的疑惑消散于无形。
刚才织还在想樱是怎么绕过无铭的诅咒，将与约西亚有关的事情写上去的，原来这个笔记本单纯是气氛组。
“在正式开口之前，我想先听听你跟爸爸达成的协定。”
“第一点，我不会在除了你们以外的任何人面前现身，也不想跟别人打交道。”
两仪织不想因为自己而打扰到约西亚的正常生活。
就和原先跟式相处时一样，每次接管身体前，织都一定会事先询问一遍，得到约西亚的认可后再开始活动。
而且每次活动的时间都会选在凌晨，不会碰上这座城市内约西亚认识的熟人。
樱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是什么？”
“第二点，以后式醒了的时候，也不准告诉她这件事，我也不会在式眼前露面。”两仪织认真地说。
“欸？为什么？回到两仪姐姐体内不是更好吗？那样才更自在一点吧。”樱诧异地问。
“那个时候，我选择死亡的目的就是想要成全他和式，让式成长为一个独立的人，不用再为了我这个杀人鬼而烦恼。”
要是直接回到式的身体里，那这一切就都白费了。
樱眨了眨眼睛：“那你不打算回去了吗？”
“不打算。等到式能够补全自我，成为一个独立而完整的人的时候，只知道破坏与否定的我回去也是给她添乱。”
“……你真奇怪。”
“奇怪？”
“如果式姐姐能够让自己变得完整，那么身为她半身的你，也应该能做到同样的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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