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部大善人
两仪式不发一言地抽出匕首，摆出临战的姿态。
“那种东西不适合女生，小心弄伤自己。”玄雾皋月像是在规劝做出不良举止的学生一样稳重。
从天而降的水线连成细密的雨幕。
想要追踪的人已不见身影。
两仪式直接地询问：“黄路美沙夜去哪里了？”
“你寻找的人应该是我，两仪同学。”
“你？少自大了。我可不记得跟你有过这种对话。”
“我和你不是毫无关联。哪怕是出于因果层面的考虑，我也要帮助一次黄路同学，暂时拦下你。相对的，阻止黄路同学的任务只能由浅上同学负责。”
“滚一边去。我没理由跟你开战。”
“真的吗？”
玄雾皋月的眼神没有变化，无论怎么看都是个平凡的教师。
听见问句后，两仪式不悦地蹙起眉头，开始思索这几天可能和玄雾皋月有关的对话，但依旧一无所获。
眼前的男人反常到不像是敌人。
身上没有憎恶的气息，也不存在危险的恶寒。明明敌人就在眼前，却不具备任何威胁性，让人起不了杀意。
“废弃的小学校舍是妖精的聚集地。两仪同学昨天为何会独自一人前去那边？”
“当然是为了调查黄路……”
“是为了找回失去的记忆。”玄雾皋月打断了两仪式的话。
“不可能。我根本没有那样想过。”两仪式一口咬定。
玄雾皋月叹了口气：“那只是能意识到的想法。在更多的时候，人们都是被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潜意识』所支配的。”
魔术师的言外之意，是两仪式在不自觉的情况下寻求着补完。
想要获得已经消失的织的记忆，想要修复不完整的自己，想要记住不可能再出现的织的一切。
“……这样说来，你也是魔术师吧。”
不愿意直面话题的两仪式开始认真观察脸上挂着微笑的玄雾皋月。
黑色的死线遍布全身，犹如蛛网一般密集，和常人没有区别。这代表不管两仪式攻击他的哪个部位，都足以将他置于死地。
“原来如此，那就是『直死之魔眼』啊。荒耶叫我来到这里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封印这棘手的眼睛吧。”
可惜抑止力的发动让自己晚来了一步。玄雾皋月默默地想。
等到他做好准备的时候，荒耶宗莲已经被那个无铭者击败了。
“……荒耶？”两仪式握紧手中的匕首，不加掩饰的杀意倾泻而出。
“你和他的事情我都听荒耶说了。原本我就是为了协助他才来到这座城市，所以我才说我们之间并非毫无关联。但既然荒耶死了，我也没必要继续下去。”
“为何？”
“我只对他探求根源的方式与动机感兴趣。”
说完这句话后，玄雾皋月闭上嘴巴，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站在雨中，观察着两仪式的反应。
不战也不逃，仿佛化身映照他人的空无。
两仪式敏锐地眯起眼睛：“为什么不动手？”
“我要说的都说完了。若你想要询问，我就会回答。若你无视我，我也会自行离去。若你想要战斗，我也会采取必要的自卫手段。由你来思考选项，与我无关。”
这番莫名其妙的话让两仪式迅速察觉出了其中的异样。
“你，还是人类吗？”两仪式问。
对此，玄雾皋月不置可否。
“『两仪织』所有的记忆，我可以提供给你。”玄雾皋月意有所指地说。
两仪式冷漠地回绝：“我拒绝。一度失去的记忆不可能重新拿回来，而且我也不可能相信你。”
“你只是在孩子气地逞强而已，两仪同学。你的灵魂在呼唤合二为一，你的身体在渴求另一个自我。”
玄雾皋月向前迈出一步，脸上没有善恶，只是在单纯地聆听他人真正的愿望。
两仪式竖起匕首，将刀刃对准玄雾皋月。
“我终于明白了，你这家伙不过是面镜子而已。所谓的『实现愿望』，也不过是基于自己的不幸来给他人制造新的不幸，根本无法带来真正的救赎。”
“……是要开战吗。那么，我会回应你的心愿。”
玄雾皋月扶正自己的眼镜，眼眸中绝无仅有地流露出了喜悦的光辉。
回应别人的心愿，是他唯一能感到自己『还活着』的行为。
两仪式立刻缩短距离，挥出匕首。
【你看不见我。】
魔术师开口与世界对话。
声音落下之后，言语转变为现实。
两仪式眼中的人影瞬间消失，周围唯有嘈杂的雨滴。
但是玄雾皋月没有消失，仅仅只是『看不见』而已，气息仍在附近。
用野兽般的直觉锁定方位后，两仪式将所有精力都集中在魔眼上，死死盯着前方。
死线逐渐浮现。
“明明连我的身体都看不到，却还是能锁定我的死线吗……果然不能掉以轻心。你那与根源连通的身体，与我的『统一言语』属于同一等级。不过只要这样做就能解决了。”
两仪式再度窜出，向着死线挥舞刀刃。
【这里什么都看不见。】
死线消失了。刀刃有刺入肌肉的感觉，却没能杀死本体。
如同话语的内容一样，两仪式再也无法看见任何东西，置身于黑暗行般的幻术之中。
随后数次的试探也以扑空告终。
“『直死之魔眼』唯独无法杀死语言。从这个层面来说，我应该是魔眼使的天敌。”
杀死语言这种事过于疯狂，两仪式连想都没想过。
不过，也确实是这样没错。唯有语言是她无法杀死的对象。就算换成约西亚，恐怕结果也不会改变。
要是当时这家伙也跟荒耶一起行动的话……两仪式不敢想象。
“但是这样的我也无法杀死你，两仪同学。我能做的只有与你保持距离，避免不小心接近你后被杀死。我不喜欢以命相搏，也不擅长战斗，我要做的，只有实现你的愿望而已。”
听见的话语让两仪式感到恐惧。
她的心愿，她的真实，她想要『遗忘/获得』的记忆——
“住手！我才不要那种东西！”
少女的声音被黑暗吞没。
“不是不想要，只是不相信作为敌人的我。我很理解你，两仪同学，但无需担心，你很快就会知晓真实。”
“根源之涡内记载着一切的起始与终结，哪怕是仍未死去的人的记忆，也能被我找到。”
玄雾皋月捂住被两仪式杀死而失去机能的左手，说出不带感情的言语。
属于织的记忆，涌入到了式的大脑之中。
少女无力地倒在地上，至少要过去数小时才能苏醒。
雨停了。
玄雾皋月用言语驱散了先前的黑暗，让自己的视界重归光明。
时间正好来到下午一点整。天空呈现出沉闷的黑暗，厚厚的云层尚未远去，只是暂时停歇。
从玄雾皋月现身阻拦到两仪式接收记忆倒地，期间只过去了不到三分钟。
礼园位于偏远的城郊，就算一路开车疾驰，也不可能在三分钟的时间内从伽蓝之堂赶到这里。
唯一的解释是，这位忽然现身的无铭者用了某些特殊的手段。
“据说『伪神之书』不可能主动伤害别人，只是回应他人愿望的魔术师罢了。”
“但你不愿意用她们的安全做赌注，探查出消息后，还是用最快的速度抵达了这里。”
“假如事先就知道你也在学校里，我不可能让藤乃和式过来调查。”
玄雾皋月嘴角挂着从未变过的虚假微笑，静静地注视着抱起少女的约西亚。
与海洋同色的头发，璀璨夺目的金黄色眼瞳，还有星星般的胎记。
“将橘佳织逼死的人，是你。”
“没错。”
“让叶山英雄人间蒸发的人，也是你。”
“没错。”
“教导黄路美沙夜魔术的人，还是你。”
“没错。”
“……为什么？”约西亚问。
玄雾皋月语调如常地回答：“我没有目的。橘同学也好，黄路同学也罢，我都不过是在实现她们的愿望。如果你要问为什么，就请去询问本人，我是无法回答的。”
即便是在这个时候，他的脸上依旧挂着虚假的微笑。
这并非借口，而是他发自内心的真实想法。
橘佳织找玄雾皋月讨论她的罪孽，他告诉了最佳最快速的手段：自杀，替全班人背负罪行，让同学有机会赎罪、获得新生。
——这不是玄雾皋月的想法，而是橘佳织潜意识的渴望。
黄路美沙夜找玄雾皋月商谈，不想让橘佳织枉死，他告诉了最符合她心意的方法：用魔术逼迫所有D班的学生自杀。
——这不是玄雾皋月的想法，而是黄路美沙夜潜意识的渴望。
“你没有意识到一件事。”推断出全程的约西亚用复杂的目光看向玄雾皋月：“一件很重要的事。”
玄雾皋月目露不解：“是什么？”
“实现愿望必须用对未来而言最美好的手段实行，而不是一味地寻求捷径。所以你的建议往往会酿成悲剧。”
对于心智还不成熟的学生来说，不用费时费力就能立刻让烦恼离开的方法，只有逃避。
而逃避最快的方法，是死亡。
约西亚低头看向失去意识的两仪式。玄雾皋月的行为也同样给她带来了不好的后果。
织的想法是等到式完全成长为一个独立的人后再回到她的体内，但玄雾皋月的行为打乱了织的计划。
式多半获得了织的全部记忆。包括车祸之后的部分。
第57章 结束的开始（3.5k）
天空再一次落下雨水。
被焚毁一半的宿舍漠然地矗立着，已经成为目标的学生们已经聚集完毕，若没有人干涉的话，她们中的某人多半就会在魔术的影响下自己放火。
细雨濡湿了礼园的黑色制服。
冬季的雨水如雪一般寒冷，呼出的白雾转瞬就在空气中消散。
浅上藤乃重新戴上魔眼杀，身后是因体力不支而跪在地上的黄路美沙夜。
两人的实力差距过于悬殊，战斗在开始后不到十秒就分出了胜负，根本称不上是势均力敌的战斗。
“你想要救下这群罪无可恕的家伙吗，藤乃？”
“不，没有这个打算。我想要帮助的人是黄路学姐。”
“……我？”黄路美沙夜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学姐的确拥有操控使魔的资质，这在魔术师当中是很难得的才能。唯一的缺点是，役使的对象是妖精。”
在战斗开始之前，浅上藤乃就察觉到了妖精即将失控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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