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部大善人
黄路美沙夜作为主人的权威并不能一直持续下去。要是浅上藤乃不出手干涉，妖精过不了多久就会反过来对黄路美沙夜下手。
主人被使魔杀死，这种事情在魔术师的世界中其实不算罕见，甚至可以说是正常。
“呵……看来你在魔术的道路上反而是我的前辈。你该不会是想要为这些罪人开脱吧，藤乃？”黄路美沙夜强撑着站起身。
“不，我对自甘堕落、迫害同伴的人没有好感。她们的死活与我无关。”
“那——”
“但是，我不能允许学姐动手杀人。若使用魔术引诱她们自杀，你自己的灵魂也会染上污点。”
“放过她们？让她们继续活着？”黄路美沙夜紧咬牙关：“这种事情我才不允许！”
浅上藤乃平静地回答：“公布事件的真相，让她们余生都活在阴影之中。比起死亡，她们更应该受到这种永无止境的惩罚。”
黄路美沙夜瞪大了眼睛，一时无言。
的确，公布事件的始末才是折磨她们最佳的手段。一旦详情被通报出去，她们终身都将承受异样的目光，被他人指指点点。
对于正值青春期的少女来说，这种事情光是想想就会痛不欲生。
可是黄路美沙夜无法公布，所以她能想到的唯有私刑。
“藤乃，我……”
“『各方各面』的阻力，又是这种借口吗？”
黄路美沙夜沉默地紧咬下唇，一丝鲜血从樱红的唇瓣中渗出，沿着嘴角一路向下。
若想要公布事件，最大的阻力来自于黄路财团内部。
礼园是黄路财团的财产，就算黄路美沙夜有意公之于众，其他人也不可能坐视礼园的名声毁于一旦。
第二顺位出手的就是其余学生的家长。
将女儿送到这里的大多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要是女儿就读的学校被捅出去了这种丑闻，对于自身的名声也是毁灭性的打击，更别提资产上的负面影响了。
事实上这个事件已经被隐瞒了一次——橘佳织的自焚。
浅上藤乃漠然地注视着滴落在地的鲜血，缓缓开口。
“我们不应该根据背负的罪孽而选择道路，而是应当在选择的道路上背负罪孽。”
“——”
“明知道叶山英雄就是个无可救药的人渣，身为哥哥的前任理事长却还是允许他入校执教。说句难听的话，造成这个悲剧的正是收养学姐你的财团『黄路』。身为继承人，学姐必须公布事件的始末。虽然这是前任理事长的罪孽，但你也应去尽自己的义务。”
无话可说。黄路美沙夜找不出任何逻辑上的漏洞，只能继续保持缄默。
她好像直到现在才真正认识了眼前的学妹。
“明知道那种行为代表着堕落，却还是为了扭曲的欲望排挤橘佳织，最终导致她的死亡。所以，D班的所有学生也必须背负起自己的罪孽，承担选择的后果，以『罪人』的身份度过余生。”
说完，浅上藤乃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仍然站在原地的黄路美沙夜长长地叹了口气，沉重地点了点头。
就像是在说服自己。
……
……
数日之前。
夕阳西下，天边的星星开始闪烁。
如冻结般的明月也出现在头顶。
两仪织沉默地走在即将坠入夜晚的街道上。
连环杀人案的幕后真凶已被约西亚击破，但作为棋子的杀人魔仍然存在。
时隔两年，再度现身的杀人魔制造了新的惨案。受害者的大部分尸体都离奇地消失了，只剩下被切断的手脚，让人搞不清楚他到底把剩下的尸体部分藏去了哪里。
杀人案发生的同一时间，市区内开始流通一种新型的违禁品。
出于心中的直觉，两仪织开始同时调查杀人案与违禁品。
因为知晓约西亚的一切记忆，所以两仪织也以理论知识的方式掌握了许多调查与追踪的技巧。
虽然这些本领极少用于实践，也无法跟约西亚这位正主的水平相提并论，但对于两仪织来说已经够用了。
最先被突破的是违禁品。
太阳彻底落山后，两仪织来到一处偏僻的公寓前，伸手敲门。
门后沙沙作响，几秒钟过后，木制的大门应声开启。
“我是先前跟你联系过的亚瑟。”两仪织熟练地报上假名。
留着茶色长发的女性探出脑袋，打量了两仪织一会，随后点点头，将大门打开。
两仪织走进凌乱的房间内，坐在沙发的扶手上。
眼前的女性是附近一带提供违禁品的药头。
有光就有影，只要存在光明，黑暗就不可能被断绝。两仪家如今从事的就是黑道工作，而这位女性则是更加深层次的工作者。
“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城市英雄啊，真让人吃惊，这不是挺帅的嘛。”
女性的年纪看上去跟苍崎橙子差不多大，都是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不过性格与气质都要更加豪迈一些。
“对吧？我也挺为这张脸着迷的。”两仪织笑了笑。
药头拿起桌上的饮料：“自恋到这个份上的还是头一次见。好了，说正事吧。”
“新型的违禁品，能不能给我看看？”两仪织伸手说。
“喏。它的成瘾性很恐怖，名字是『血晶片』。我手上可没有它的渠道，而血晶片的药头也只跟小孩做生意。”
“价钱怎么样？”
“便宜到不可思议，连高中生都能掏出零用钱购买。比起传统的违禁品，更像是某种传教用的玩意。”
药头很是不满地碎碎念。
她是附近一带唯一一个还没有售卖血晶片的人，生意也受到了不少影响。
两仪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将血晶片还给药头，起身离开。
有点头绪了。接下来去高中调查吧。
握住门把手的时候，两仪织不抱希望地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知不知道售卖血晶片的那个药头的姓名？”
“欸，你不知道吗？那家伙没想过遮掩哦，好像是叫『白纯里绪』来着。”
……
凌晨两点，街道安静地像是一具死去的尸体。
没有路过的行人，也没有刺耳的车声。建筑物遮挡住清冷的月光，像是给尸体罩上了一层漆黑的薄纱。
两仪织迈步走向更深的暗巷。
那里已不再是道路，而是某种密室。褪色的两侧墙壁被刷上新漆，温热的血红飘散着腐烂的水果味。
一片血海。
受害者失去了四肢。并不是被兵刃截断，而是被比断头台还要锋利的牙齿切断的。
有只野兽正在进食。
两仪织抽出平平无奇的匕首，迈步上前。
织没有尝试呼唤出冥河螺旋或是莫比乌斯，那是无意义的事情。就算正在使用的是他的身体，灵魂也不是同一个人，自然无法使用他的替身。
不过，魔眼不受影响——因为它是身体的器官。
只要有这把匕首就足够了。
察觉到熟悉的气息后，白纯里绪兴奋地笑了起来，慢慢转身。
然后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明明感觉到了Shiki，结果却是个蓝头发的男生？”白纯里绪顿觉扫兴：“再来一个的话真要吃不下了。”
“式说的没错，果然只是个胆小鬼。”
两仪织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白纯里绪不敢在这两年间行动的原因只是怕妨碍到荒耶宗莲的计划而已。
要是身为弃子的他敢节外生枝，荒耶宗莲必然会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掉他。
直到确信荒耶宗莲被击败之后，他才敢现身犯案挑衅，试图再度刺激起两仪式的杀人冲动，让式堕落为杀人鬼，变成跟他一样的同类。
“式？你跟她是什么关系？”听见称谓的白纯里绪面目瞬间变得扭曲。
“不仅胆小，而且还没脑子。”两仪织故作姿态地唉声叹气。
连荒耶宗莲都被击败了，白纯里绪怎么还敢出来？
算了，人类不可能理解草履虫的思考回路。两仪织觉得自己没必要跟死人废话。
失去理智的杀人魔奔跑起来。
他同样拿着匕首，身形宛若扭曲之蛇，将狭窄的暗巷当作了狩猎的主场，像是某种动物。
起源觉醒之后，白纯里绪的身体素质就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畴。
但跟两仪织操控的这具身体相比，还远远不够。
白纯里绪挥刀上挑，想要划开两仪织的脖颈。
锵——
两把匕首互相碰撞，火花四溅。
“只有这点程度而已吗？”
两仪织微移刀锋，切开匕首的死线。
刹那之间，白纯里绪的匕首崩解为无数细小的铁屑，就此落回大地。
白纯里绪看见了那双璀璨如虹的魔眼。
野兽的直觉让他瞬间明白了对手的量级。要是继续待在这里，马上就会被杀。
在白纯里绪闪身后撤之前，两仪织就用比猎豹更快的速度掐住了他的喉咙，将他生生抬离地面。
“真丑陋啊……连起舞都做不到了吗？”
或许是觉得这样杀死白纯里绪过于无趣，两仪织松开了手，在白纯里绪落地时踹出一脚，将他的膝盖踢碎。
猫有玩弄猎物的习惯。
两仪织戏谑地举起匕首：“来，跳舞给我看看吧。”
织用看着害虫的眼神，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只趴在地上的动物。
膝盖碎裂，就意味着逃跑的可能性被封死。
“你这家伙究竟是谁？！”
“两年之前，你用语言误导式，让她误以为是『自己/我』犯下的杀人案。作为被你污蔑的人，我自然得好好算账。”
无法理解。
这个家伙是式体内的另外一个人格？
怎么可能？
白纯里绪愕然地抬起头。
匕首切开杀人魔的死线，将之十三分割。
第58章 时针
意识不断下坠。
明明是『自己/织』的记忆，却像是隔着一层拨不开的薄雾似的，怎么也看不清。
两仪式沉浮于不计其数的记忆碎片中，细数着过往。
这些记忆像是编好顺序的视频，只要一一播放，就能知晓织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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