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部大善人
虽然是『两仪织』的记忆,但由于织阅读过约西亚的记忆,因此两仪式也能以嵌套的方式连带着一起读取约西亚的部分。
尽管听约西亚说起过他曾经的事情,但语言终归还是比不上画面有冲击力。
大概不存在比这更加曲折的冒险。
若是每个人的人生都能精彩到这种程度的话,或许人类也就没有那么多烦恼了。
不知不觉间,两仪式耳边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睁开眼睛,是尚未熟悉的天花板。
回归原初的两仪式躺在浴缸里,身边是这几天的室友。
“……浅上?”两仪式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因为式小姐把自己弄得一身湿,而现在又是一月,不及时洗个热水澡的话一定会感冒,所以我正在自作主张地帮式小姐清洁身体。”浅上藤乃本以为两仪式会晚点醒。
换做平时,两仪式肯定会请浅上藤乃离开,由自己进行完剩下的步骤,她本就不是习惯被侍奉的人。
但由于忽然接收了一大堆记忆的缘故,两仪式的脑袋有些晕晕乎乎的,只感觉浑身疲惫,便默认了浅上藤乃的行为。
得尽快找机会把这个人情还掉。两仪式想。
“几点了?”
“下午三点。前辈把事件处理得差不多了,待会式小姐洗完澡后就可以跟着前辈一起回去。我要跟黄路学姐谈论后续的安排,会继续待在这里一天。”
“……不要。”
“欸?我听错了?”
“我说了不要见他。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了,这两天我要回家冷静一下。”两仪式闹别扭似的移开视线。
“式小姐要是回家,不还是跟前辈住在一起吗?”浅上藤乃不解地问。
两仪式叹了口气:“是回两仪家。这座城市也只有那里不会看见他了。”
“哦,回娘家啊。”浅上藤乃点了点头。
“别说那种容易让人误会的名词,浅上。”两仪式无力地反驳。
连她自己都觉得没什么纠正的必要了。
……
……
1999年1月7日。
伽蓝之堂事务所。
苍崎橙子打了个哈欠,给自己泡好咖啡,慢悠悠地蠕动到工位上,开始阅读每日报纸。
最近这几天,观布子市的头版头条都被同一条消息所占据。
《自主的选择权也要随着自由一同失去吗?礼园女学院相关事件报道》。这种是相对温和一些的。
《逼良为娼!学生不是学校的私有资产!》。这种虽然言辞激烈,但也还算符合事实。
除此以外,还有不少不堪入目的标题,很是吸人眼球,但内容别说尽量中立客观了,连最基本的新闻学准则都没有,完全是在追求阅读量。
不管怎么说,礼园的这档子事都算是盖不住了。
要问是谁最先突破层层封锁,将消息带出来的话——
“早上好。”约西亚打着哈欠说。
苍崎橙子打趣道:“看不出来你还有当记者的潜力。”
“饶了我吧。开年就忙成这样,我都不敢想剩下的十一个月会变成什么样子。”约西亚两眼无神地说。
“好,那么请我社的优秀员工对本次事件的结尾进行复述。”苍崎橙子打了个响指。
“经历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后,虽然受限于自己的身份,但黄路同学还是私下找到了浅上同学,请她揭穿礼园的黑暗。最终,伽蓝之堂的副社长利用了一些小小的手段,成功将这件事捅了出去。最终事件完全发酵,礼园的声誉遭受重创,许多学生为了避免受到影响,纷纷切割转学。”约西亚秒切死鱼眼。
苍崎橙子喝了口咖啡:“世俗的部分讲述完毕,接下来请复述魔术师的部分。”
“在伽蓝之堂副社长的演说下,『伪神之书』玄雾皋月终于意识到了他实现愿望的方式存在问题,并前往阿特拉斯院寻求院长茨比亚的帮助。在往后的余生中,他都需要为自己曾经错误的引导赎罪。”
苍崎橙子一笑:“真能自吹自擂。式和藤乃估计还有一段时间才会过来,顺便讨论一下与此相关的问题吧。”
“说呗。”约西亚一向是无所谓的。
“玄雾皋月每到一所学校,都会有人自杀。算上橘佳织已经有二十多次了……他回应他人愿望的方式接近反许愿机,几乎只会带来不幸。你为什么建议他去赎罪,而不是用最保险的手段来抹消他的威胁?”
“因为那是逃避。『不管我先前犯了什么错,大不了一死就全部抵消了』——这种想法是彻头彻尾的懦夫。”
“喔……有趣的论调。选择用死亡来偿还罪孽的人应该算是具有勇气吧?”苍崎橙子问。
约西亚摇了摇头:“恰恰相反。死亡时只需要付出一时的勇气,而若是决定用余生赎罪,则需要付出一生的勇气直面自己曾经的罪孽。一时和一世,其中的差别显而易见。”
即便玄雾皋月死了,因他的错误引导而死的人也不可能复生。
若他选择死亡,今后确实不会出现因他而死的人,但若他选择了赎罪,至少能有人因他的行为而受到帮助。
“照你这么说,其他的罪人也一样可以用行为赎罪喽?”苍崎橙子半笑着问。
“不。我可没这么说过。罪人首先要接受惩罚,然后再去考虑赎罪的事。”约西亚发表免责声明。
苍崎橙子露出了微妙的笑容,用看客般的眼神注视着即将开演的剧目。
——两仪式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约西亚的身后。
少女啪的一声伸出双手按在约西亚的肩膀上,死死地将他固定住,像是即将开始拷问的处刑官。
苍崎橙子开玩笑说:“冷静期结束了?”
“差不多。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了。”
“哦?终于下定决心要跟我家的藤乃分个高低了?”苍崎橙子哼哼一笑。
两仪式用力地拍了拍约西亚的肩膀。
“把·织·喊·出·来。”
“干嘛?”
“一决雌雄。”
第59章 跃动
许久未见的晴空。
冬日暖阳慵懒地洒向大地,为城市镀上一层若有似无的金辉。持续数日的阴雨过后,晴朗的天气尤为难得。
街道上满是三三两两的出来散步的行人,让人联想到初春时节抬起头来的花苗,一切都像刚睡醒的样子,欣欣然睁开了眼。
两仪家,道场。
换好衣装的少女拿起身边的长刀,神色严肃而认真,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约西亚嘴角一抽:“来真的啊。”
“当然。你干涉了我的人生,所以我也会用自己的方式来扭曲你的余生。”两仪式理所当然地说。
“谁赢了就听谁的……是这个意思吗?”约西亚试探着问。
“没错。弱者理应向强者低头,这是自然和文明不变的法则。”两仪式点点头。
“具体的内容是?”约西亚问。
两仪式开始说明:
“如果你赢了,那么你依旧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行动。不管是继续旅行还是安定下来都随便你。”
“除此以外,身为胜者的你有告白的权力——但提前告诉你,假如你真的这么做了,我仍旧会想方设法地杀死你身上我并不喜欢的部分。一直。”
好强大的重力,有种地雷系的感觉。
要是从宣言本身的内容出发,约西亚有理由推断两仪式以后搞不好会在半夜的时候偷偷袭击,防不胜防。
手持长刀的少女顿了顿,接着补充。
“如果我赢了,那么你就必须服从我的意愿。在这里定居下来,别再主动触碰魔术的世界,将自己丢到险境里。”
“当然,我清楚你这家伙的本质,所以允许你继续对别人伸出援手——条件是用普通人的方式。总之,只要你不跟超自然的领域主动扯上关系,不管想做什么我都允许。”
两仪式渴求的是幸福的日常,她只想用普通人的方式度过一生。
除此以外的事情她都不关心。
魔术、机神、神秘?只要别来搅局,怎样都无所谓。
“大概搞懂了,但是……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交换?”约西亚忽然自言自语起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疑惑。
两仪式嘴角微微上扬:“那就让织出来吧。正式开战之前,我也有话要说。”
既然两位Shiki的意见一致,约西亚也不再纠结,干脆利落地让渡了身体的主导权。
织睁开双眼,直视着对面的少女。
从出生开始,织与式就从未想象过还会有这样面对面的一天。
只不过世事难料。人类的想象力总是跟不上荒诞而又奇妙的现实。
沉默在道场内蔓延开来,但其中并不包含着尴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独特的氛围。
无需赘述前因后果,因为两仪式已经取得了全部的记忆。
“哪里来的自信?”两仪织率先打破沉默:“该不会真的以为自己能赢过他吧。”
两仪式一歪脑袋:“你们的记忆虽然偶尔会交错,但并不共享。我刚刚才说出那些话,你是怎么知道的?”
“笨蛋。道场、长刀、现场的气氛,这些加在一起还不够明显吗?我怎么可能猜不出另一个自己的心思。”
“……也是。”
因为自己和自己说话的感觉过于有趣,导致两仪式感到一阵宛若置身于梦境中的恍惚感。
换做原来,这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两仪式调侃道:“男孩子的身体怎么样?你那时可没少因为这件事抱怨。”
“好用是好用,不过我还是更想回去……其他的话就不用说了,正面上吧。能跟自己交手的机会也就只有这一次了。”
两仪织同样取下长刀,摆出少女熟悉的起手式。
不是替约西亚出战,而是用这种方式来确认彼此的变化。
只负责肯定的式,与只负责否定的织,都在向着完整的方向靠拢。
身着和服的少女拔刀出鞘,在一瞬之间完成了自我的暗示。
与苍崎橙子的性格切换不同,两仪式的暗示解开的是实力上的封印。
如今的时代已不需要退魔家族的武力,然而身为下一代的家主,两仪式仍有必要掌握兵刃的用法。
这份屠戮的技艺若不加收敛,很容易伤到身边的人,故而两仪式刻意对自己进行了暗示。
唯有拿起长刀的时候,她才会使出全力。
刀刃与刀刃互相碰撞,发出金铁的交鸣声。
织使出式无比熟悉的家传招式,结果也不出意外地被全部防下。
变招是无意义的行为。两仪织能通过共享的记忆使出约西亚的剑技,但式也一样能做到。
与其邯郸学步,不如回归本初。
火星溅射的频率越来越快,刀身的豁口越来越多。
两双魔眼同时开启,宛若倒映的镜像。
一声脆响过后,简短的交锋落下了帷幕。
两把长刀崩解为几截细长的铁片,掉落在地。
两仪式脸上多出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细小血痕,另外一边的两仪织也一样。
“这可不是他的全力,织。”
“又不是分出生死的战斗,做到这个份上就够了。而且连我都战胜不了,你要怎么战胜正主?”
“你觉得我的目标可能是胜利吗?”
“……也是。”
两仪织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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