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部大善人
两仪式伸出纤细葱白的手指，打理着约西亚额前的发丝，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到了这个时候，她也能理解莉莉丝当时的心情了。
最重要的是平平安安地回来，除此以外的所有事情都只是第二位。
“一切情况都交给你亲自判断。只要能顺利回来就好。”
除此以外的叮嘱全无必要。
因为是家人，所以只需要托付信任。
……
……
成为寄宿弟子后的生活没什么不好。
因为师傅的要求是『先健康快乐地度过童年，再去考虑自己想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所以莱妮丝也得以拥有大把的空闲。
不必将时间全部花在让人头疼的魔术上，可以尽情地解放天性，随心所欲地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
莱妮丝新发展出来的爱好就是品鉴美食。不是亲自下厨，而是优雅地坐在评委席上点评料理。
不过莱妮丝还是更喜欢把好孩子带坏。
年纪比她小几岁的师妹奥尔加玛丽就是完美的培育对象。
认真、努力、可爱。这样的孩子扭曲起来才有意思。
与樱达成共识之后，莱妮丝一直在不遗余力地引导奥尔加玛丽，希望她也能成为一名愉悦犯。
莱妮丝很乐意欣赏他人狼狈不堪的窘态。这种滋味只有亲自体验过才知道有多美妙。
要是不出意外的话，莱妮丝多半会带着这种恶劣的性格成长为一个不怎么正经的大人。
但在出意外这件事上，通常而言都不怎么出意外。
莱妮丝碰见的意外名为两仪未那。
正所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既然喜欢捉弄别人，那也就要做好被别人捉弄的准备。
如果将约西亚丢开，未那大部分时候都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既乖巧又听话，绝对不会给监护人添麻烦，很让人省心——唯独待在莱妮丝身边时特别调皮。
“我不明白。”
“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奥尔加玛丽吐槽：“未那只是让你体验一下被捉弄的感觉而已。”
被未那扯着脸蛋的莱妮丝目露幽怨：“樱也干了。”
『放学后小巷子同盟』里无法无天的又不是只有一个人，为什么未那只盯着她下手？莱妮丝想不通。
“身为未那异父异母的姐姐，享有特权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坐在沙发另一边的樱理所当然地说。
莱妮丝两眼无神，意识逐渐飘向深邃的远方。
雨后的森林、灼热的沙漠、高耸的雪山、梦幻的极光。
被夕阳染红的教室，樱花飘落的上学路，青涩美好的情书，熙熙攘攘的烟花大会。
不存在的记忆增加了。
莱妮丝本以为小魔头会继续玩弄她很长时间，没想到这一回居然几分钟就结束了。
答案也很简单——
“抱！”
未那跌跌撞撞地走到约西亚身边，两眼发亮地张开双手。
身着和服的美人动作轻柔地抱起女儿：“爸爸要出差了，等他回来之后再继续玩吧。”
未那不想听这些。
她只知道妈妈打扰了自己，很讨厌。
比洋娃娃还要精致的小脸蛋立刻垮了下来，晶莹的泪水瞬间酝酿完毕，前后的准备时间还不到两秒，堪称真正的表演大师。
哭闹声紧随其后到来。
早有准备的两仪式哼哼一笑，伸手捏住未那的嘴唇，不断重复松开和捏上的动作。
“啊哇啊哇啊哇啊哇——”
哭声被强行扭曲成了不成样子的杂音。
“要不我还是抱一下吧。”约西亚不忍直视。
“赶快走你的，别浪费时间。”
就这样，一家之主被毫无尊严地扫地出门了。
两仪式抱着未那走到门口，随意地摆了摆手。
约西亚慢腾腾地走到车库，刚想驾车前往火车站，就看见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还有一辆并不陌生的跑车。
苍崎橙子摇下车窗：“挺可爱的嘛，什么时候再生一个给我玩玩？”
“暂时不考虑二胎，谢谢。”约西亚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话说，我们不是应该在布拉克莫亚附近碰面吗？”
“忽然想看看未那到底是像你还是像式。”苍崎橙子踩下油门。
“感想如何？”
“没准跟她爸一样，以后也是个替身使者。”
第13章 亚瑟王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前往布拉克莫亚墓园的道路并不平坦。
崎岖的山路好像在拒绝着一切外来者。早在进入那个小村子之前，外人就能据此得知墓园的态度。
盛夏的聒噪也无法透进这处阴气沉沉的密林。让人不快的尖锐鸟鸣不时响起，混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腐臭。
人偶师走了几个小时，感觉快到目的地后便停下了脚步，打算休整一番后再踏入布拉克莫亚村。
不管什么时候，准备不足都是魔术师的大忌。
“对了，既然阿特拉斯院的院长提前告诉了你下一站就是不列颠，你有没有提前做些准备？”苍崎橙子点燃一根香烟。
“从希腊回来之后，我就把各地的神话历史全都查阅了一遍，包括不列颠的亚瑟王传说。”
“发现了什么异常吗？”
“没有。”约西亚面色窘迫。
苍崎橙子一愣：“哈？为什么？”
“因为希腊神话不管在哪个世界都很出名，所以我多多少少有些了解，能根据明显的差异推断异常点。但是这一回行不通。”
就算清楚下一站有可能是亚瑟王时代的不列颠，约西亚也没办法提前锁定有哪些可能是自己的时间溯行带来的影响。
在约西亚还是个小屁孩的时候，祖母就给他讲过许多个版本的亚瑟王的故事。
有的版本说莫德雷德是亚瑟王的侄子，有的版本说莫德雷德是亚瑟王的儿子。
有的版本说是莫德雷德绿了亚瑟王，有的版本说是兰斯洛特绿了亚瑟王。
有的版本里亚瑟王是信奉凯尔特原始宗教的战士，有的版本里亚瑟王则与基督教紧密相关。
还有的……
根据祖母的讲述，亚瑟王甚至不是个真实存在的人物，就算退一步讲，也顶多只是有个跟后世传说形象八竿子打不着的原型而已。
因此，即便约西亚知道没准这个世界真的存在亚瑟王，也没办法断定这个世界的亚瑟王是否受到了自己时间溯行的影响——毕竟亚瑟王的传说原本就已经够狂野了。
听完约西亚的讲述后，苍崎橙子忍不住吐槽：“我觉得你故乡的亚瑟王就是后世文人利用不列颠那两百年的历史记载空缺胡编乱造出来的人物，完全是幻想的集合体。”
“不愧是橙子，听了一遍就能精准地概括出来，我小时候是纯当狗血故事听的。”
“因为你故乡的亚瑟王传说确实很狗血。后世文人吹捧得越厉害，结局的反差感就越诡异。由于一顶绿帽子丢了王国与性命……有种荒诞的感觉。”
苍崎橙子将烟头丢在地上，将它踩灭。
冠位的魔术师试图理清思绪，但也没什么成效。
对比两个世界的版本差异，然后推断哪些是约西亚的时间溯行造成的影响？行不通。
因为约西亚自己听说过的版本就很离谱。在他听说过的最初的版本中，亚瑟王甚至不是王，只是参与了十二场大战而已，后面的故事都是文人拓展出来的。
诸如此类的差异多到不胜枚举，苍崎橙子无法锚定一个基准，让约西亚对照着那个基准行动。
“都说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我看亚瑟王也一样。”人偶师抽出第二根香烟。
“没准这边的亚瑟王真是个女孩呢？”约西亚开了句玩笑。
“还是个波涛汹涌的金发大美人。”苍崎橙子跟着附和。
又聊了一阵没营养的狂放野史后，两人重新迈出脚步，沿着山路继续前行。
没过多久，树林间传出一阵振翅声。
不计其数的乌鸦从两人头顶掠过，宛若移动的乌云，仿佛随时都会降下暴雨。
苍崎橙子若有所思地仰起头：“据说乌鸦也会运送灵魂。它们也被称为死者的引路人。”
“那还跟墓园这个名词挺相配的。”约西亚接茬。
一位身穿黑衣的男人在乌鸦起飞的地方现身。他看上去大约六十岁，但身体依旧结实。
“蓝发金瞳……你就是约西亚·乔斯达吧？”男人问。
“正是。”
“我是守墓人贝尔萨克·布拉克莫亚，二位请随我来。”
……
……
布拉克莫亚村是建造在险峻山地里的小村子。
人口不过一百来号人，在进入千禧年后的当下，这种规模的小村就算消失也不是一件多么大不了的事情。
村里的建筑大多是朴素的砖瓦结构，历史已久。虽说村民们穿的都是现代风格的服饰，但就算换成中世纪的衣装也不会有什么违和感。
贝尔萨克似乎对约西亚的造访早有预料。等到他将约西亚和苍崎橙子领进村子的时候，教堂的牧师与修女也已提前在入口处等候了。
若有外人想要进入布拉克莫亚，就必须获得牧师费尔南多·克罗兹的准许。
身为圣堂教会的教职人员，牧师与修女当然都听说过约西亚的名字。
尽管约西亚如今隶属于时钟塔，但此前的他经常和圣堂教会合作剿灭吸血鬼，埋葬机关的精英们也对他并不陌生。
因此人脸识别通过之后，约西亚与随行的苍崎橙子便被顺利放行，贝尔萨克的同行也到此为止——他要去为两人安排住处了。
进入村子后，两人直接来到了北部的教堂。
布拉克莫亚的教堂外边爬满了爬山虎，内部精简而空旷，和人们刻板印象中的教堂一模一样。
教堂内部打扫得干干净净，颇有几分圣洁的气息。
唯一反常的是那尊黑色圣母像。
按照村里的规矩祈祷完后，约西亚抬起头，打量着这尊圣母像。
在不同地区的雕塑和作画里，圣母玛利亚的容貌也会有所不同，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这位黑色圣母让约西亚感到了一股本能的异常感。
“真美。有点想把它带回去研究了。”人偶师职业病发作中。
“好奇怪。”约西亚眯起眼睛。
“嗯？怎么了？”苍崎橙子问。
“我认为她不是圣母玛利亚，而是别的什么人。”约西亚压低了声音说。
“理由是？”
“直觉。”
“是吗。不过对于魔术师来说，这个理由就足够充分了。”
正当两人打算继续谈论黑色圣母的话题的时候，教堂虚掩着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一个身披斗篷，将面容隐藏在兜帽下的少女怯生生地走了进来。
“乔斯达先生、苍崎小姐，贝尔萨克先生已经替两位安排好了住处，现在方便的话，能随我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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