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部大善人
阿尔托莉雅知道这座岛屿正处于动乱之中，像乐园那样的土地终归只是少数。
帝国崩塌之后，不列颠便失去了庇护。为了侵夺这片土地的异族飘洋过海，试图将这里变成他们的新家。
引狼入室的是卑王伏提庚。他击败了先王尤瑟，占据了伦蒂尼恩，将土地送给异族。
战斗就这样成了日常的一部分。不列颠原本就不算丰腴，人们的生活因此更加贫困，要是再这样下去，无疑会走向破灭。
但人们没有失去希望。因为辅佐先王的魔术师梅林曾经放出过宣言，说新王将是赤龙的化身，定会击败白龙伏提庚。
骑士们因此感到安心，卑王则凶暴地搜寻着先王的继承人。
阿尔托莉雅的思绪漫无目的地飘来飘去，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什么时候进入城镇的。
氛围确实与以往不同。
孩子们吵吵闹闹的，大人们的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彩，骑士们交头接耳，都在好奇谁才是新王。
“这不是阿尔托利斯吗。别发呆了，去那边看看吧，就算你只是个见习骑士，说不定也一样有机会。”镇上的一个同龄女孩主动搭话。
“也是。”阿尔托莉雅平静地回答。
在大部分人眼里，阿尔托莉雅都是个男孩。知道她真实性别信息的是极少数。
因为才十五岁，所以这纤细的身体说是男孩子也能糊弄过去，但要是继续放任身体成长的话，过几年绝对会露馅。
“你手上的是什么？枪吗？那种东西根本不需要，因为梅林大人说只要拔出石中剑就行了。”同龄的女孩继续说。
据梅林所言，那柄石中剑只会承认能够拯救不列颠的人作为主人。
比起高贵的血统，石中剑更看重的是力量。
“原来如此，那就是选拔新王的圣剑。”阿尔托莉雅点点头。
“没错。所以一大早就吵个不停，整个不列颠有名的骑士都跑过来了。”女孩说。
这两天对于伏提庚来说一定是最糟糕的两天。渴望驱逐异族，让这片土地重新繁荣起来的骑士们正逐渐聚集在这个城镇。
既想着拔出选定之剑，也想要见证新王。
阿尔托莉雅走到石中剑附近，看着一个接一个发起挑战的骑士们。
他们满怀憧憬，但表情很快就变成了失望，同样一个接一个地离开。
人们围绕在石中剑周围，兴致盎然地旁观着选王的仪式。
有不死心地挑战好几次的骑士，也有喊着一定出错了的骑士，还有力气大到能把整个石头也一起举起来的骑士……但无论是谁，都无法拔出石中剑。
梅林不在这里。
随着时间的推移，失落的不仅只有骑士，还有围观着的群众们。
就在人群逐渐变得焦躁的时候，一位衣着简朴的少年来到了现场，立刻重新点燃了人们的期待。
他那蓝色的眼眸如同倒映天空的海洋，所散发着的气质宛如清澈的泉水，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
“是高文！”
“力大无穷的高文！那位最优秀的骑士的后继人！”
“就是这样，新王肯定是他！”
人群自发地让出一条道路，让高文能够畅通无阻地来到中央，拔出石中剑。
阿尔托莉雅听说过高文的名字。
他从十二岁那年就开始和弟弟加荷里斯一起踏上了巡礼的道路，在整个不列颠都留下了自己的足迹，是继他的父亲之后最接近完美的骑士。
不过让阿尔托莉雅印象深刻的是高文的第二个弟弟的名字。
和老师的孩子一样都叫阿格规文，并且都生活在卡莱文城内，她觉得是种不可思议的巧合。
在阿尔托莉雅出神的时候，高文已经握住了石中剑，在人群的欢呼声中开始尝试。
然而不管高文使出怎样的力气，石中剑都纹丝不动。
片刻后，少年很干脆地摇了摇头，自觉地走到一边。
期望落空的骑士们开始感到不安。
没有能够拔出石中剑的骑士了吗？不列颠真的没有未来吗？
说到底，梅林的预言是真的吗？
不管怎样，这里聚集了这么多的骑士，必须得选出一个新王才行。
没过多久，骑士们便商讨出了选出新王的办法：单纯地测试身为骑士的力量。
骑马战、弓术、剑法，一项一项地比下去，最优秀的那个人就继承先王尤瑟的位置，成为骑士之王。
在人们已经决定好比试马战的时候，又一位承载着期待的骑士出现了。
先前的阴霾一扫而空，欢呼的声音甚至比高文到来时还要热烈。
没错，若要选定继续带领不列颠前进的王者，那个人是最合适的。
力量、名望、品行，没有一项不令人们信服。
即便他还没有拔出石中剑，在场的骑士便觉得新王已经选出了。
“新王！”
“只有您才有资格！”
山呼海啸般的庆贺声中，阿尔托莉雅呆滞地眨了眨眼睛，看向那位蓝发金瞳的骑士。
欸？
那不是老师吗？
为什么大家都在喊卡莱文王的名字？
“父王。”高文恭敬地低头示意。
约西亚嗯了一声，在不经意间与阿尔托莉雅对上视线，微微一笑。
“哈——？！”
第17章 想要守护的人
周围安静了下来。
即便约西亚清楚这是只为了阿尔托莉雅所准备的仪式，但既然到达了现场，出于气氛考虑，他还是得试一试。
梅林就在不远处的地方看着。
从一开始他就待在这里。之所以骑士们没有发现他，只是因为他使用幻术屏蔽了身形而已。
龙种之血，以及拯救不列颠的可能性。唯有同时具备这两点的人，才有资格拔出石中剑。
约西亚或许符合后一个条件，但很可惜，必须全部满足才行。
反正不会对选王仪式造成影响，试就让他试吧。
平时姑且不论，到了这种关键的时候，梅林还是不会随随便便地掉链子的。
约西亚伸手握住剑柄，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同样知道拔出石中剑的条件，也明白自己不可能顺利拔剑，只是单纯地过来确保选王的仪式不会出现问题而已。
至于石中剑……来都来了，自然得试一下。毕竟是无数传说的源头与收束点，约西亚也有些心动。
『必胜黄金之剑/Caliburn』。
呲啦——
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缓缓响起，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现场。
梅林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但比梦魇更加惊讶的是约西亚本人。
自从剑身从底座中开始抽离的那一秒，他的大脑就彻底进入了宕机状态，只能竭尽全力地放慢动作。
围观的骑士与民众纷纷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开始欢欣鼓舞地为了新王的现身而庆贺起来。
阿尔托莉雅茫然地看了看约西亚，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
梅林用他最快的反应速度采取了应对的措施。
剑身露出半截，剩下的部分死死地嵌在石头的底座里，任凭约西亚再怎么用力，也不会多出来半厘米。
约西亚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将石中剑插了回去。
差点就坏事了。
约西亚开始回想梅林跟他提过的拔出石中剑的条件，确认是不是哪里出现了纰漏。
拯救不列颠的可能性倒是很好理解，如果自己真的具备这种资质，约西亚也不会感到意外。
可是龙种之血是怎么回事？
自己应该不可能跟龙种扯上关系……吧。
不对。
约西亚眼前忽然飘过了某个太祖龙的头脑体的样子。
虽然体内没有龙种之血，但因为曾经平分过生命线的缘故，所以怎么也割断不开，依旧保持着因缘上的联系。
说到底，哪怕这副身体没有龙血，光是靠着太祖龙的驾驶员的身份，也足够特殊了。
搞不好石中剑也正是因为这样，才将没有龙血的约西亚破例判定为了『持有龙种之血』的对象。
“看来有资格成为新王的人不是我。”约西亚抬高音量，心有余悸地说。
失望的骑士们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要是连约西亚都没办法拔出这柄剑，还有谁可以做到？
既然谁都拔不出来，那就只是个碍事的东西。
他们可没空陪梅林做梦了。比起虚无缥缈的成为新王的资格，还是用现实一点的条件来判断更加实在。
持有的军队、个人的武力、手头的资金，这些才是抗击异族，击败卑王的关键。
达成共识的骑士们一同前往附近的平原，打算在那里开展堂堂正正的比试，用个人的勇武决出今后的领袖。
约西亚委婉地推脱掉了骑士们的邀请，用等待梅林的借口留在原地，放弃了所谓的决出新王的比武。
不过这样对于骑士们而言反而更好。听到不用跟约西亚比试后，准备参赛的骑士们都感到了一阵安心。
没过多久，周围归于宁静。
明明刚才还热闹无比，此刻却听不见任何的杂音了。
没有人靠近石中剑。当初有多少人相信梅林的预言都说不准。
偌大的广场只剩下了三人。只是梦魇从始至终都隐藏着自己的身影，所以在阿尔托莉雅眼中，这里就只剩下了她与约西亚。
少女的目光在石中剑上停留了一瞬，随后便直直地看向约西亚。
“老师，您真的很过分。”阿尔托莉雅不笨。到了现在，她已经猜出约西亚的真实身份了。
根本不是什么『亚瑟』，而是那位卡莱文之王。
“最开始本来没想着瞒你，但是一想到你会露出很有趣的表情就忍不住这样做了。”约西亚一笑。
阿尔托莉雅叹了口气：“没想到我尊敬的老师竟然只是一个喜欢捉弄女孩的无耻之徒。”
“请你敞开肚子吃一顿？”约西亚提出道歉的方法。
阿尔托莉雅像只河豚似的鼓起脸颊：“你以为我是那么好应付的女性吗？一顿饭就能解决？”
“三顿。”
“成交。”
阿尔托莉雅不是不看场合的人。她明白这个时候应该严肃一点，但内心还是很紧张，所以又一次不自觉地依靠了老师。
——因为跟老师对话时能不可思议地平静下来。
平平无奇、没有任何特别的交流过后，阿尔托莉雅整理好了自己的心绪，低头看向脚边的选王之剑。
为何要伪装成男性度日，为何要从懂事起就开始学剑，学习处理政务，只在老师身边才稍稍放松下来？
答案显而易见。
一切都是为了今天。为了成为新王，为了击败伏提庚，为了让不列颠再度繁荣，她才诞生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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