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西部大善人
阿尔托莉雅不知道生父生母的面貌。对于先王尤瑟的愿望，她没有实感，对于魔术师的教诲，她也不觉得有特别的使命感。
这十五年间不断激励她的并非是梅林口中虚无缥缈的未来，而是稀松平常的每一天，还有住在镇上的人们的交谈声。
“抱歉，老师。我不知道理想的王圣应该是什么样子。”
此乃谎言。阿尔托莉雅当然明白理想之王应有的姿态，她也能够付诸实践。她受到了那样的教育，也被赋予了那样的素质。
可阿尔托莉雅不认为自己就是那样的人。
“王不是圣人，犯错也没关系，只要纠正过来就好了。不用感到害怕，今后我也会一如既往地帮助你。”
“……嗯。”
阿尔托莉雅的原动力和先王尤瑟不同。
不是支配一切的欲望，不是统治者应该保有的异物感，也不是源于信仰的陶醉，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
拿起剑的理由仅有一个。
光是看着人们幸福的笑脸就会涌出力量，就有前进的动力。自己究竟想要做什么，即便不说出来也能确认。
少女握住了剑柄。
身体内此前一直不曾涌动的东西注入剑中，身体也变得轻盈起来。
接下来只要将它拔出来就好了。
“在那之前，还是仔细想想比较好。”
熟悉而陌生的魔术师带着哀伤般的表情说。这还是阿尔托莉雅头一次在梅林脸上看见这样的神情。
两人第一次在梦境之外的地方见面。
“我不会害你的，所以别那么做，交给约西亚也行。一旦拿起那把剑，你到最后都将不是人类。不仅如此，你还将被所有的人憎恶，迎接悲惨的结局。”
不是忠告，而是预言。很有梅林的风格。
阿尔托莉雅几乎松开了手。
没错，交给老师吧。他比自己更适合成为王，也一定能拯救更多的人。
她很想这么做。
“不。只能由我来。”
梅林的话促使阿尔托莉雅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要是成为王就意味着悲惨的终末，那么这种未来就绝对不能交给老师承担。
不仅仅是为了守护不列颠，也是为了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
第18章 勇者
周围的声音在逐渐飘远，心脏的跃动声清晰地回荡在耳畔。
忐忑，迷茫，恐惧，还有害怕。
不是因为自己悲惨的末路而感到害怕，而是对于这决定是否正确而害怕。
阿尔托莉雅在害怕一个可能性——或许存在比自己更适合成为王的人。
如果是那个人，一定能够构筑起更为和平的国家，带领不列颠走向更加光明的未来。
然而现实是并不存在那样的人。至少未来十年内都不会出现。
在此期间，必须要有某个人承担起王的义务才行。
老师是绝无仅有的特例。若是让他成为新王，不列颠应该能够获得更加安定的明天，远远比自己要强。
但是不行。既然道路的尽头是迎接凄惨的终末，那就绝不能让老师来背负。
这是独属于阿尔托莉雅的贪婪之心。
无论是不列颠还是老师，她都想要守护好。
少女握住了石中剑。
骰子已经掷出，没有回头路可走。
迄今为止害怕的一切都成为了过去，从现在开始必须真正地用王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不能在外人面前表现出软弱的样子，不能让追随自己的臣民感到不安，收敛起不必要的情感，将所有的心力都放在双肩的职责上。
这是蜕变的仪式。
将心中可能萌生的多余的情感全部抛诸脑后，用最冷酷、最无情的思维守护不列颠。
为了守护大多数，不得不牺牲少数。不管怎么竭尽人智，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一想到这点，阿尔托莉雅便无法克制哀伤的情绪。她想要守护好全部的民众，不让任何一个人受伤，但这是不可能的。
“你可能会被人疏远、被人畏惧、被人背叛。无数次。”梅林的语气听不出波动。
“嗯。我知道。”阿尔托莉雅早已做好了准备。
为了当下的人们能够活下去，为了未来的人们能够展望这段过去。
也为了她最重要的事物。
“为什么？”魔术师问出从未问过的问题。
“有许多人都在笑着。我认为，那一定不会错。”
阿尔托莉雅露出了恬静的笑容。
崇高的誓言无人知晓，但没有关系。
无论会发生什么事，无论等待在前方的是什么，她都会战斗到底，用这双手去开辟道路。
少女拔出了石中剑。
从这一刻起，她的身体永远地停止了成长，被固定在十五岁的样子。
“你选了一条艰辛的道路呢。”
梅林看似困扰地转过头去，但内心却为少女的选择而雀跃。
因为实在是很有趣。他确信阿尔托莉雅所选择的道路无比困难，但也同时充斥着耀眼无比的光辉。
他想要看见美丽的事物，仅此而已。
这就是不带个人好恶的，天真的，邪恶的梦魔。
“不过奇迹是需要代价的。你将要以你最重要的事物去交换。”
梅林说出了事不关己的忠告。
……
小屋内。
选王之剑已被拔出，不列颠的新王将在一年之后继承王位。
之所以没有立即举起讨伐伏提庚的大旗，是因为新王需要积累经验。
要想成为一名合格的王，不能只依靠理论的知识，更需要结合实际。
用脚步测量不列颠的大地，亲眼目睹人们的困苦，这样才能更加深刻地知晓为王的意义，撇去浮躁，变得成熟。
换句话说——
“就是让你更有自信一些。”梅林脸上依旧那副让人忍不住想要动手揍他的虚伪笑脸。
“踏遍不列颠全境的旅行难免会碰见一些危险，所以我也会一同加入。”约西亚说道。
阿尔托莉雅虽然实力过关，但心性很容易受到影响，很难说会不会出现意外。
要是遇见了连阿尔托莉雅都解决不了的敌人，随行的凯也未必能顺利获胜。
而跟在她身边的梅林又是一个完全靠不住的家伙，别说保驾护航了，能不添乱子就算他超常发挥。
因此，约西亚认为自己有义务一同前往。
“您也一起？乐园那边要处理的事情应该很多吧。”阿尔托莉雅不解地问。
在她的认知中，约西亚应该是个大忙人才对。
原先每个月抽出一点空闲用来指点她还说得过去，但要是完全腾出一整年的时间，领地那边是不是很容易出现问题？阿尔托莉雅不免感到疑惑。
约西亚摇摇头：“没关系。我本来就不是负责处理政务的人，少了我不会对卡莱文的日常运转造成什么影响。”
“这、这样吗？”阿尔托莉雅很难想象。
“别看这家伙一副无所不通的样子，但他很不擅长处理内务。”梅林轻飘飘地拆台：“毕竟那种事情需要理性，而他动不动就会被感性占据上风。”
约西亚无视了梅林的话：“总之就这么定了，我们后天出发。”
陪同阿尔托莉雅一同踏上王之巡礼的共有三人，分别是凯、梅林、约西亚。
即便旅途尚未开始，约西亚已经能想象到未来那副愁云惨淡的样子了。
……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骑士们的战斗已经分出了胜负。
与其说是势均力敌的较量，倒不如说是一边倒的碾压。
高文依旧站在原地，身姿挺拔，脸上看不出半点疲惫的样子，浑身上下一点伤都没有，让人实在忍不住揣测他的极限到底在哪。
“你这家伙真的还算是人类吗？”凯不禁吐槽：“几十个人跟你车轮战都没用。”
“很不巧，我最拿手的就是耐力战。时间拖得越长，我就越有优势。”高文自得地说。
哪怕不使用『玄日』，他也很难碰见旗鼓相当的对手。
比试开始后不久，意识到自己是在白费力气的凯就干脆利落地放弃了竞争新王的行为，转而在一边看起了戏。
事实也如他所料。一般人长时间战斗身体肯定会感到疲惫，但高文却没有这种情况，始终维持在了巅峰状态，让凯感到不可思议。
【石中剑已被拔出，新王将在一年后继承王位。】
梅林的声音精准地灌入在场的每一个骑士的耳朵里。
“偏偏选在这个大家都已经比试完的时候……不会早点说吗？”凯无话可说了。
第19章 愚蠢的妹妹
乌云沉甸甸地盖在天上，好像随时都会坠向地面，将携带的雨滴不管不顾地全部泼洒下来。
选定之剑拔出后不久，天气便有了变化——但不是正面意义上的。
似乎就连天象都在预示未来不一定会变得更好，新王未必能够带领不列颠走向繁荣。
卡莱文，宫殿。
王后坐在窗边，脸上的冷意如寒霜般凝结。
阴暗的情绪如潮水般袭来，不断地在摩根心中回响。
要是那家伙是男儿身也就罢了，可为何都是相同的存在，自己却没有被选中？
嫉妒，不甘，愤恨。
摩根想不通。身为妖精与人类的混血，她同样持有不列颠岛屿的加护，若是单纯地比较支配者的才能，她还要胜过那个愚蠢的妹妹。
更令她恼火的是约西亚的态度。
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梅林的计划，却从来没有跟自己提过半句，甚至每个月月底出城的原因也是为了给阿尔托莉雅上课。
这难道不是一种背叛吗？
对丈夫报以信任，所以才给予了他自由的活动时间，可事实却令她感到寒心。
约西亚是从阿尔托莉雅五岁那年开始授课的，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年。
摩根觉得不对劲。就算她再愚蠢，十年间多多少少也该察觉到一些异样了，可为什么先前没有发现呢？
——幻术。
没错，是幻术的作用。因为她本就不对约西亚设防，故而在幻术的干涉下，她也从未思考过不对劲的地方。
可恶的梅林！
……不，再仔细想想，真的是约西亚的问题吗？
摩根阴沉地坐在椅子上，单手托腮，陷入深邃的思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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