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高松灯捧着蛋糕，手指捏得发白，淡褐色的眼眸里盛满了不知所措的关切；椎名立希别开了脸，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沙发靠垫的流苏；乐奈的视线也终于从蜡烛火苗移开，落到了她脸上；而睦，依旧安静地站在光影交界处，金色的眼眸静静凝视。
这时，千早爱音像哄孩子一样说道：“素世同学，吓到了吧？对不起呀，是我们太突然了。但是，你看，蛋糕好漂亮的，真羽同学应该挑了很久呢！蜡烛都快烧完啦，我们吹蜡烛好不好？”
高松灯闻言，连忙小心翼翼地将蛋糕又往前送了送，声音细细的：“素世同学……生日，要许愿……”
椎名立希也清了清嗓子，生硬地接话：“就是啊，赶紧的。蛋糕化了就不好吃了。”
要乐奈点了点头，目光重新锁定蛋糕上的奶油莓果。
这笨拙却齐心协力的催促，像一股柔和却不容拒绝的力量，将长崎素世从自溺的泪水中打捞起来。她用力吸了吸鼻子，用纸巾按住眼睛，几秒钟后，才缓缓放下手。
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脸颊上还带着泪痕，看起来狼狈又脆弱。但长崎素世的目光，终于还是一点点地聚焦到了眼前摇曳的烛火上。
她闭上了眼睛。
眼前并非一片虔诚的黑暗，而是翻涌着混乱的思绪。
如果没有今天这一出，没有这片将她从冰冷泥沼中硬生生拽出来的光与温暖……
她大概会许下什么样的愿望呢？
一个声音在心底冰冷地响起：「带着真羽君，一起让Crychic复活吧。」
不，或许更纯粹、更贪婪一些：「想要和真羽君，成为真正的、永不分离的家人。」——那隐藏在“家人”表象下，连自己都不敢清晰勾勒的、关于未来漫长羁绊的渴望。
想到这里，一股浓重的苦涩又弥漫开来。
不，不对，如果没有今天这一出，自己大概连蜡烛都不会点燃，甚至可能完全“忘记”这个日子，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愿望。
那些执念和渴望，只会在这冷冰冰的房间里，发酵成更深的孤独和更偏执的计算，却永远不会成为面对烛光时，可以坦然托付的“愿望”。
而现在，被温暖包围着，掌心还残留着真羽的温度，耳边是大家屏息等待的细微声响……那些尖锐的、充满占有和执念的愿望，忽然显得如此不合时宜，甚至有些……不堪。
长崎素世几乎是无意识地，将那些翻腾的念头用力压下。在烛火带来的微弱光感和温暖中，一个更模糊、却更柔软的意象悄然浮现——
「……想要……留住此刻的温暖。不想再一个人了。」
带着这个近乎祈祷的简单念头，她倾身，吹熄了所有蜡烛。
细小的青烟袅袅升起。
她睁开被泪水洗过、依旧湿润的眼睛，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就是近在咫尺的石川真羽。
他没有在看蛋糕，也没有在意飘散的烟，那双总是温和或带着思索的眼睛，此刻正清晰地、专注地映着她狼狈又脆弱的样子，里面盛满了未加掩饰的关切，以及一丝柔和的微光。
真羽君的眼里满是自己。
这比任何一份礼物、任何一句祝福都更具冲击力，直直撞进她本就摇摇欲坠的心防。
“真羽君……”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长崎素世微红的脸颊滑落，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你不想知道……我许了什么愿望吗？”
石川真羽看着她不断滚落的泪珠，什么也没问，只是再次伸手，用干净的纸巾，极其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湿痕。他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愿望啊，”他低声说，声音在庆祝后的短暂安静中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和温柔的纵容，“说出来就不灵了。所以，就好好藏在心里。”
他擦泪的动作未停，继续说道：“不过，如果是好的愿望，我相信一定会实现的。”
这时，旁边的千早爱音似乎为了驱散这过于浓重感伤的气氛，笑嘻嘻地插话：“诶——真羽好狡猾！是不是怕素世同学的愿望和你有关，害羞了？”
千早爱音这句带着俏皮调侃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瞬间打破了空气中残留的浓重感伤，漾开了一圈涟漪。
石川真羽正拿着纸巾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没好气地瞥了爱音一眼。
“少胡说八道。”
石川真羽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被戳破心思的窘迫，不过很快还是迅速将注意力转回素世身上，顺手将用过的纸巾捏在掌心，另一只手则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在做最后的安抚，然后很自然地收回了手，拉开了彼此过近的距离。
“好了，”他提高了一点音量，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寿星吹完蜡烛了，接下来该干什么，各位？”
“切蛋糕！吃蛋糕！”千早爱音立刻高举双手响应。
石川真羽笑着起身去拿放在一旁的蛋糕刀和纸盘。
整个分蛋糕的过程简单而迅速。石川真羽负责切，千早爱音帮忙递，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大块点缀着莓果和奶油的蛋糕。
不过大家并没有急着吃……
“素世同学，这是给你的礼物！”爱音最先凑过来，递上一个包装精美、打着漂亮丝带的小盒子，眼睛亮晶晶的，“希望你喜欢！要天天开心哦！”
素世接过，手指抚过光滑的包装纸，轻声道：“……谢谢，爱音同学。”
接着，高松灯也送上了她那瓶装着彩色石头的玻璃瓶，椎名立希生硬地递过装有琴弦和拨片的纸袋，要乐奈放下那个陶土猫铃铛，若叶睦安静地送上装有黄瓜的纸袋……
“……谢谢你，小睦。”长崎素世的声音有些哽咽，手指紧紧攥住了纸袋的提手。
睦看着她，金色的眼眸里映着灯光，极轻地点了点头，丝毫没有昨日的阴霾。
石川真羽等到其他人都已送出礼物，才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站起身，手里拿着那个素雅米白色、印着雅致logo的熏香礼盒。他走到素世身边，动作间带着一丝微妙的滞涩，远不如平时那般自然。
“这个……是生日礼物。”他将礼盒递到素世面前，眼神却没有立刻对上她的，而是飘向了礼盒本身，仿佛那上面有什么需要集中注意力研究的纹路。他的耳根在星星灯暖黄的光晕下，隐隐透出一点不太自然的微红。
长崎素世有些诧异地接过礼盒。分量……似乎比预想的要沉一些？
她下意识地轻轻掂了掂，里面传出两声极其轻微、但又分明不同的磕碰声。
两盒？
长崎素世抬起眼，疑惑地看向石川真羽。
拿熏香作为礼物倒是并不算稀奇，只是一次送两份不同款式……
难不成是店家搭配的固定组合？还是有什么特别的说法？
“真羽君，”她轻声问道，指尖抚过礼盒光滑的表面，“这是……熏香吗？谢谢你。不过……为什么是两盒呢？是店里推荐的组合套装么？”
“——！”
石川真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像是被一道无声的闪电击中，那点原本只在耳根的微红，以惊人的速度“唰”地蔓延开，瞬间染红了他的脖颈和脸颊。
就连额角也开始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暖光下微微发亮。
他这副几乎是前所未见的、近乎“扭捏”和“窘迫”到极点的模样，让长崎素世心中的好奇达到了顶点。
就连旁边正在小声交谈的千早爱音和高松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默和石川真羽异常的状态吸引了注意，停下了话头。
椎名立希也挑了挑眉，投来探究的目光。
“那个……是……唔……”石川真羽支吾着，平日里的镇定或温和在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快要烧起来的尴尬。
他尝试了好几次，似乎想组织语言解释，却都徒劳无功。最终，他像是彻底放弃了挣扎，或者说，将唯一的希望寄托了出去。
石川真羽微微侧身，朝着若叶睦的方向，幅度极小却意图明显地招了招手，同时投去一个混合着强烈恳求与“拜托了”意味的眼神。
若叶睦接收到信号。她放下一直捧着的、几乎没怎么喝的饮料杯，迈着平稳无声的步子，走到了长崎素世身旁。
素世看着走近的睦，又看看身旁脸红得像要冒烟、几乎快要原地蒸发的真羽，心中的疑窦更深。
睦在素世面前微微踮起了脚，凑得很近，确保自己的声音如同耳语，只够素世勉强捕捉。
她伸出了纤细的手指，指了指素世怀里的礼盒——仿佛能透视一般，然后用她那特有的、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的轻声，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词：
“味道。”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虚点在礼盒的左侧，“真羽。”接着，指尖平稳地移到右侧，“祥子。”
两个名字，清晰无误地落入了长崎素世耳中。
她的脸颊“轰”地一下，彻底红透了，比刚才哭泣时还要鲜艳数倍。她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耳根直冲头顶，握着礼盒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节都微微泛白。
真羽的味道……和祥子的味道？！
小睦那贴近耳边的、过于简洁却信息量爆炸的解释，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的理解之门，也引爆了她心中巨大的羞窘和……一丝隐秘到连自己都不敢直视的甜意。
因为距离极近，那轻声的耳语只有她，还有旁边僵硬得像颗石头一样的石川真羽听清了。
真羽居然特意选了两款香，一款有他自己的气息，一款有祥子的气息……还特意放在一起送给自己？
这、这算什么？自恋到把自己和祥子……并列了吗？
不，不对。重点是“真羽的味道”！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可能喜欢……
啊啊啊——！
素世的大脑一片混乱，羞得几乎想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又恨不得把脸埋进手里。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脖颈的皮肤都在发烫。
这比刚才的惊喜更让她不知所措，她飞快地低下头，试图用刘海遮住自己滚烫的脸颊和慌乱的眼神。
她这突如其来的、异常剧烈的脸红和低头掩饰的动作，以及旁边石川真羽那眼神慌乱游移的窘迫模样，全都落在了其他几个女孩眼里。
第一百九十九章 快告诉我嘛
虽然没听清睦具体说了什么，但这两人之间骤然升温的诡异气氛和同步率极高的羞赧反应，简直像在无声地宣告：有情况！而且是很不得了的情况！
“诶？诶诶诶——？”千早爱音第一个按捺不住好奇心，银灰色的眼眸在满脸通红的素世和恨不得钻进地缝的真羽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又看向已经退开一步、恢复安静站姿的若叶睦。
“小睦小睦！你刚才跟素世同学悄悄说了什么呀？为什么素世同学脸这么红？真羽他也怪怪的！”
千早爱音的脸上写满了“快告诉我嘛！”的兴奋与好奇。
高松灯也微微歪着头，淡褐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单纯的疑惑，视线在异常害羞的素世和异常窘迫的真羽之间轻轻移动，小声喃喃：“……怎么了？”
椎名立希抱着胳膊，眉头微蹙，紫色的眼眸带着审视的目光扫过气氛诡异的两人，啧了一声：“搞什么鬼？”她虽然对八卦没那么热衷，但这明显异常的状态也勾起了她一丝探究欲。
要乐奈的注意力似乎也被短暂地从蛋糕上拉回，异色的眼眸淡淡扫过面色通红的两人，又看了看好奇的爱音和灯，似乎觉得人类这种因为几句话就产生剧烈情绪波动的反应有点意思，但也就一点。
被几道目光聚焦，长崎素世只觉得脸上的热度更高了，根本不敢抬头。她只能紧紧抱着怀里的熏香礼盒，仿佛那是她的盾牌，顺便再拉着若叶睦的手，让她千万不要乱说什么。
而石川真羽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发烫的后颈，眼神飘向天花板，干咳了两声，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没、没什么……就是……解释了一下礼物的种类……”
这欲盖弥彰的解释显然没有任何说服力。
“解释礼物种类能解释到两个人脸都红成这样？”爱音才不信，她凑近素世，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她，压低声音但足以让周围人都听到，“素世同学，到底是什么嘛？分享一下嘛！是不是真羽送了什么很不得了的东西？”
长崎素世将滚烫的脸颊更深地埋下，心跳如擂鼓，她紧紧抱着怀里的熏香礼盒，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至少，不能让大家继续追问这个让她和真羽都无地自容的话题。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依旧泛着红晕的脸，努力挤出一个看起来不那么慌乱的笑容，尽管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没、没什么特别的，爱音同学。就是……真羽君选的熏香，味道比较特别，小睦帮我解释了一下而已……”
长崎素世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描淡写，目光却飞快地瞟了一眼旁边依旧盯着地毯、仿佛在研究宇宙奥秘的石川真羽，又迅速收回。
“诶——？真的只是这样吗？”千早爱音显然不信，那双银灰色的眼眸此时正闪烁着狡黠的光，在长崎素世和石川真羽之间来回扫视，“那为什么素世同学你的脸这么红，就连真羽也好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当场抓住一样？‘味道比较特别’是有多特别啊？”
千早爱音故意拖长了语调，不依不饶。
“爱音。”石川真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还有些干涩，但他努力板起脸，试图拿出平日里那点威慑力，“蛋糕还堵不住你的好奇心吗？”他说着，顺手将自己盘子里还没动过的一颗草莓叉起来，不由分说地塞到了爱音正张着还想追问的嘴里。
“唔！？”爱音被草莓堵了个正着，下意识地咀嚼起来，酸甜的汁液在口中弥漫。但下一秒，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咀嚼的动作瞬间僵住，眼睛微微睁大。
等、等等……这个叉子……是真羽刚刚用过的吧？！
刚才真羽切完蛋糕后，很自然就用这把叉子吃了几口……那上面岂不是……
追问的心思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微妙亲昵意味的打断方式冲得七零八落。
千早爱音鼓着脸颊，一时忘了继续刨根问底，银灰色的眼眸瞪向真羽，眼神里控诉的意味更浓了，还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恼和慌乱。
这个笨蛋真羽……
高松灯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但看到素世似乎很为难的样子，便乖巧地点点头，小口吃起蛋糕，不再盯着真羽看了。椎名立希“哼”了一声，也懒得再探究这种她认为“麻烦又无意义”的细节，开始解决自己那份甜点。
小小的危机似乎暂时过去了。
长崎素世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她趁众人注意力转移的间隙，极快、极轻地侧过身，对仍安静站在身侧的若叶睦用气声说道：“……小睦，谢谢你。”
“……谢谢你的建议。还有……昨天的事，真的……很抱歉，也很谢谢你今天能来。”
她知道，以真羽那种在某些方面近乎直男的性格，绝对不可能想到选择一款“带有自己味道”的熏香作为礼物送给她。
这细腻到近乎戳破心事的提议，只可能来自小睦。
虽然睦经常看起来呆呆的，话也不多，但这份洞察和无声的帮助，在此刻显得格外珍贵。
若叶睦静静地回望着素世。她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金色眼眸里，清晰地映出素世此刻真诚又带着歉意的脸。然后，她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幅度很小，却带着一种肯定的意味。
接着，素世看到，睦那没什么表情的唇角，似乎非常非常轻微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好啦好啦！”千早爱音终于咽下了草莓，重新恢复了活力，虽然还是对那个“味道秘密”心痒痒，但也看出素世和真羽都不会再多说，睦更是问不出什么，于是很懂得见好就收地拍了拍手，“秘密就秘密吧！反正礼物送到，心意到就好啦！”
soyo.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