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那个……我是不是，在这儿有点……碍事了？”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两人，“要不……我回我屋里待着去？”
丰川祥子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但紧接着，她也意识到了此刻气氛的微妙。继续当着父亲的面和真羽聊些有的没的……确实不太自在。她目光飞快地掠过石川真羽，又瞥了一眼脸上写着“我好像不该在这里”的父亲。
“……不用。”她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接着她顿了顿，视线落回真羽身上，“我和真羽……回我房间说就成。”
说完，她没再看父亲瞬间变得有些了然又努力憋住笑意的表情，直接伸手，抓住了旁边石川真羽的手腕——力道不轻，带着点“赶紧跟我走别在这儿杵着”的催促。
石川真羽被她拉得站起身，只能朝着表情微妙的清告叔叔点了点头，便被祥子拽着，走向她那间小小的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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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小王子》
狭窄的卧室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客厅昏黄的灯光和父亲那带着些许探究的视线隔绝在外。
室内没有开顶灯，只有书桌上一盏小小的台灯亮着，投下一圈温暖但有限的光晕，勉强照亮床铺的一角和堆着几本书的桌面。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属于少女房间的洁净气息，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某种清冷花草的微香。
丰川祥子松开拉着真羽手腕的手，指尖残留的温度让她有些不自在地蜷缩了一下。她快步走到书桌边，似乎想拉开那把唯一的椅子，动作却在半途僵住了。
椅子……对了。
那把原本放在桌边、偶尔他来时能坐一坐的旧椅子，早在之前他搬走的时候，就被她以“占地方”为由，搬了出去。
可要是现在再出去从客厅搬椅子进来？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了？。
丰川祥子的指尖在冰凉的桌沿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耳根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发烫，她侧过身，避开真羽的视线，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却带着一丝紧绷：
“……坐床上吧。”
说完，她自己先走到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并拢的膝盖上，目光盯着桌面一本摊开的乐谱，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其吸引人的东西。
石川真羽闻言，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也立刻明白了状况。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依言走到床边，在靠近床尾的位置坐了下来。
身下的床垫微微下陷，传来柔软的触感。一股更加清晰的、混合着洁净织物和……祥子身上特有气息的味道，悄然萦绕上来。那是一种很淡的、清冽中带着一丝微甜的感觉，有点像雨后折断的草茎，又有点像某种冷调的皂香。
真羽的心绪不由得飘忽了一下。
……上次小睦在熏香店里挑中的那款，说是“有祥子的味道”……现在闻起来，还真的……挺像的。
意外地，让人有种安心的感觉。
房间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和两人轻不可闻的呼吸声。
这份沉默并未持续太久。
“……上次你来，”丰川祥子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寂静，“也没好好坐坐。”
石川真羽抬起眼，看向她笼罩在台灯暖光下的侧脸，光影在她挺翘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不自觉地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带着点无奈的笑意：“那个时候你怕是没闲心招待我。”
丰川祥子闻言，立刻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金色的眼眸在台灯暖光下映出清晰的嗔怪：“要你多嘴！”
她顿了一下，像是被勾起了什么久远的、带着刺的回忆，下巴微微抬起，语气里掺进了一丝习惯性的、用来武装自己的尖锐，开始撇清责任：“要不是你当初……”
话刚开了个头，她就猛地刹住了。
后面的话太直白，也太危险了。
“要不是你当初那么干脆地搬走，我们之间至于闹僵成这样吗？”——这些翻滚在心底的话，带着太多连她自己都尚未厘清的委屈和依赖，绝不能就这样倾倒出来。
丰川祥子迅速抿紧了嘴唇，将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有些仓皇地撇过俏脸，重新看向桌面，只留给他一个泛着微红的耳朵尖和紧绷的侧脸线条。
“……不说了。”她生硬地转换了话题，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赌气般的意味，仿佛刚才那个险些失控的人不是自己。
仿佛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不说了”，也为了打破这因自己失言而再度微妙起来的气氛，她伸出手，指尖在书桌旁那个简易的书架上逡巡。
书架上书不多，大多是些实用类的旧教材，几本乐谱，还有一两本封面已经磨损的文学名著。她的手指在其中一本略显小巧、书脊是暖黄色的书籍上停顿了一下，然后将其抽了出来。
石川真羽的目光落在那本被她拿在手里的书上。简洁的封面上，星空下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旁边是熟悉的书名——《小王子》。
祥子拿着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上那颗小小的星球，没有立刻转身。她垂着眼睫，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做最后的心理建设，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终于，她转过身，将手里的书递向坐在床边的真羽。
“……这个。”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也柔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某种故作平淡的僵硬，“给素世的生日礼物。”
石川真羽的目光从她微微低垂的脸上，移到那本《小王子》上，再抬起来看着她。
台灯的光晕在她身后，给她柔顺的蓝灰色发丝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也让她的表情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他伸手接过那本还带着祥子指尖温度的书。书不厚，拿在手里却感觉沉甸甸的。
“《小王子》？”他轻声重复，指尖抚过封面。他知道这本书，一个关于离开、相遇、驯服与离别的故事。
“嗯。”祥子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看他，而是落在虚空中某个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她之前总喜欢回头看，沉溺在那些过去里，就像……守着那朵再也回不来的玫瑰。”
她顿了顿，吸了一口气，才继续往下说，语速很慢：
“这本书……讲的是告别。告别自己的星球，告别那朵独一无二却也带来了刺痛的玫瑰，然后……往前走，去明白什么是真正重要的，去看到其他的美好……”
祥子的声音很平静，但真羽能听出底下暗涌的复杂情绪——有对过去那段时光的复杂感受，有对素世执着无奈与担忧，或许……也有一丝对她能真正“往前走”的祝愿。
“我在扉页上写了寄语。”她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融进台灯稳定的电流声里，但接下来的话却异常清晰，“就……写着‘生日快乐，素世’。还有……”
她停顿了很长一会儿，长到真羽以为她不会再说下去。然后，她极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吐出了后面的话：
“……‘玫瑰很美，但你的旅程，不应该只有那一朵。’”
第二百一十七章 我们来搞乐队吧
石川真羽接过了那本《小王子》，指尖感受着书页边缘的微凉，和祥子掌心残留的一点温度。素世收到这份礼物……会作何感想呢？
不知不觉间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回了丰川祥子身上。
台灯暖黄的光晕在她身后，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朦胧，也让她低垂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那挺翘的鼻梁，紧抿的、没什么血色的唇线，还有那双总是盛着太多情绪、此刻却刻意垂落的金色眼眸。
她将自己对“告别”与“前行”的体悟，化作这样一份沉甸甸的礼物，送给还在原地徘徊的素世。
那她自己呢？
石川真羽看着她，胸口忽然被一股柔软的情绪填满，不自觉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声叹息在安静狭小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丰川祥子几乎是立刻抬起了头，望向他。她捕捉到了他那声叹息，也捕捉到了他落在自己脸上、那复杂难辨的目光。
一股莫名的不自在，悄然爬上心头。
“你叹什么气？”她的声音比刚才略微生硬了些，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收紧，“难不成……你还真希望她抱着过去不撒手，永远原地踏步？”
丰川祥子顿了顿，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那点细微的刺探里，掺进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隐晦涩意，语气也带上了一点用来武装自己的尖锐：
“知道你宠她，心疼她……但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吧？连她该往前走，你都舍不得了？”
这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对劲。太像抱怨了，太像……在比较什么。她立刻抿紧了唇，有些懊恼地别开视线，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自己说的。
石川真羽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她微微侧开的脸上：
“怎么可能呢。素世能走出来，我比谁都高兴。”
他顿了顿，向前微微倾身，让两人的距离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近了些。他的声音更低了，像在陈述一个思考了很久的事实，又像在小心翼翼地触碰她最坚硬的壳：
“我刚才叹气……只是在想，”
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要望进她刻意回避的眼睛深处，
“——你什么时候，也能真正地，允许自己向前看呢，祥子？”
祥子被问得顿了一下，随即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带着自嘲和些微不耐的“哈”。
“我哪里没有向前看了？”她转过头，金色的眼眸瞥了真羽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被追问的没好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又没有像素世那样，整天想着让Crychic复活。打工，上学，处理家里这些……事情，”她含糊地带过了那些具体的沉重，“哪一件能停下来？”
她的语速比平时稍快，列举着自己日复一日的行程，像在陈述一份无法推脱的清单，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认命。只是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泄露了她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石川真羽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她说完，房间重新陷入安静，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我知道这些都是你必须要做，无法逃离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侧脸上，那灯光在她睫毛下投出小片阴影。
“只是……你自己‘想要做’的事呢，祥子？”
“你自己心里……真正渴望的，哪怕只是偶尔想一想，会觉得‘如果有可能’的事，是什么？”
丰川祥子握着膝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她自己“想要做”的事？
这个词组过于轻盈，也过于陌生，像一颗不该出现在这片沉重土壤里的种子。她沉默了几秒，嘴角撇了撇，像是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多余，又像是被勾起了什么不愉快的联想。
“……是。”她承认了，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却不再看他，视线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我是想……我是想能继续玩音乐，想组乐队，想站在台上，想……让手指触碰琴键时，不只是为了生计或者发泄，而是能弹出真正想表达的东西……”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化为一声自嘲的叹息。
“然后呢？”她抬起眼，重新看向真羽，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攻击性，只剩下全然的现实冰冷，“那爸爸谁来照顾？家里的开销怎么办？梦想能当饭吃吗？石川真羽，你不是小孩子了，别说这些天真的话。”
她的质问一句比一句冷，一句比一句硬，像是在说服他，更像是在说服那个心底偶尔还会蠢蠢欲动的自己。
然而石川真羽没有被她话语里的刺扎到，反而因为她终于肯说出那个“想”字，而目光微软。
他耐心地等着祥子说完，才轻声接道：
“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祥子。”他的目光坦然地迎着她带着控诉的眼睛，“所以我才说，不能光靠你现在这样打工。它会耗尽你所有的时间和精力，最后可能连‘维持现状’都做不到，只会把你彻底压垮。”
丰川祥子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被说中的刺痛，有对现实无力的愤怒，还有一种“你说得轻松”的、近乎委屈的控诉。她咬了咬下唇，没有说话。
真羽没有在意她眼神里的控诉，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认真：
“所以，我在想……或许，我们可以换一条路试试看。”
丰川祥子怔住了，金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困惑和难以置信的微光。
“换一条路？”她低声重复，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嗯。”石川真羽点了点头，身体又微微前倾了些，让两人的距离显得更近，
“——或许，我们可以尝试组建一个‘商业化’的乐队。”
“不是像Crychic那样，纯粹基于兴趣和登台愿望的校园乐队。而是从一开始，就将‘盈利’、‘职业规划’和‘市场定位’纳入核心考量的乐队。用乐队本身创造的价值，来支撑生活，也支撑音乐梦想。”
第二百一十八章（二合一） 这什么二流言情小说
“商业化……乐队么？”丰川祥子喃喃重复着这个词组，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像是在咀嚼一个陌生而坚硬的概念。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制服的布料，金色眼眸里的光忽明忽暗。
石川真羽点点头，语气平稳地继续解释，试图将这个构想描绘得更具体一些：“你看，像sumimi那样，成员和我们一样都是高一学生。现在她们已经是国民级别的偶像，每年的收入非常可观……”
她愣了下神，思绪似乎飘忽了一瞬，下意识地接话，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恍惚：“初华……好像就是这个组合来着。”
石川真羽有些好奇地看向她。Sumimi的出道时间并不算长，是在祥子来到这里之后才开始迅速走红的。
以她如今这副来疲于奔命、挣扎求存的沉重状态，实在不像是会有余裕和心情去关注偶像组合动态的人。
石川真羽的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几分好奇，轻声问道：“三角初华小姐……是你的偶像？”
丰川祥子抬起头，没好气地白了真羽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你在说什么蠢话”的嗔怪和一丝被误解的、微妙的窘迫。
“偶像什么啊……”她别过脸，声音低了下去，却足够清晰，“初华是我小时候的朋友。她当初决定来东京出道的事……早就跟我说过了。”
“原来如此……”石川真羽点了点头，将话题转回到最初的重点上，“既然有认识的人已经实实在在地走通了这条路，并且取得了显而易见的成功，那至少证明，‘以音乐为职业’这条路，对我们来说，并非只是空中楼阁或遥不可及的幻想，对吧？”
祥子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垂着眼，指尖依旧在布料上无意识地划着。石川真羽的声音平稳地继续响起，这次却带上了更切实的重量：
“更何况，在我眼里，你的钢琴演奏、你对音乐的领悟和编曲能力，并非‘爱好’的程度，有职业级的水准和爆火的潜力。”
丰川祥子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你只是缺少一个合适的平台，一个能把你的才华推到更多人面前、并且让它真正转化成实际价值的机会和运作模式。”真羽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继续轻声地鼓励着，“祥子，你……是有‘爆火’潜力的。”
“职业级……爆火……”丰川祥子在心底咀嚼着真羽未说出口，但她能清晰感知到的评价。一股久违的、混合着不甘与微弱渴望的热流，悄悄涌上胸口。指尖掐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让她保持着一丝清醒。
“说得……倒是轻松。”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目光从真羽脸上移开，落回自己交叠的手上，“初华她……有事务所支持，有专业的团队。我有什么？”
石川真羽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而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身边床榻的位置。
丰川祥子怔了一下，目光在他拍过的床单和自己身下的椅子之间游移了一瞬。昏暗的光线下，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那声音里的笃定，却奇异地安抚了她因现实差距而骤然升起的尖锐情绪。
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顺从地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床边，在石川真羽身边坐了下来。
床垫微微下陷，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能感受到彼此体温的程度，那股属于真羽的温和气息变得更加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