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而最关键的是——
她的视线余光飞快地扫过正围着高松灯打转、兴奋地分享着蛋糕的千早爱音。
成功了。
成功地打断了千早爱音和真羽君那可恨的旁若无人的“二人世界”。
现在那个粉毛家伙的注意力完全被小灯吸引走了，而真羽君……他此刻注视的人，是我。
用最得体、最无可指摘的方式，一石三鸟。
既推动了局面，展现了温柔，又悄无声息地清除了“障碍”。
这份计谋得逞的愉悦感，让她心底像冒起了甜甜的气泡。但在石川真羽面前，她绝不能流露出分毫。
于是，长崎素世微微垂下眼睫，避开了他过于直接的目光，白皙的脸颊上适时地泛起一层淡淡的、恰到好处的红晕，仿佛被他那赞许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动作优雅而带着一丝羞怯。
她端起面前那杯依旧温热的伯爵红茶，送到唇边浅浅地啜饮了一口，借着氤氲的热气遮掩住唇角那一抹几乎抑制不住的、得逞的浅浅弧度。
一切都如她所愿，完美地进行着。
…………
高松灯小口地吃着千早爱音分享过来的草莓蛋糕，甜美的滋味在口中化开，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但当她偶尔抬眼看向身旁的椎名立希时，眼神里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意和小心翼翼。
长崎素世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微微一笑，声音柔和地开口，仿佛在讲述一个温暖的小秘密：
“小灯，你知道吗？在那之后，立希她……其实一直在等着你哦。”
椎名立希没想到素世会突然提起这个，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戳中了什么隐秘的心事。她有些慌乱地扭过头，小心翼翼地看着灯的反应，手指还无意识地抠着桌沿。
而千早爱音一看这副架势，就知道有瓜可以吃了。
于是一双银灰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毫不掩饰地在椎名立希和高松灯之间来回扫视，兴致勃勃地观察着立希难得一见的别扭和灯小心翼翼的反应。
高松灯闻言，有些困惑地眨了眨还带着湿气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看向身旁这个总是显得很凶、此刻却异常沉默的队友，声音细弱地问：“立希……你……你没有生气吗？”
“生气？！”椎名立希像是被踩到了尾巴，声音下意识拔高，但在看到灯因为她的音量而瑟缩了一下后，于是立刻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种急切而别扭的辩解，“我怎么可能……生气！”
她的声音弱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低落，目光瞥向一边，不敢直视灯的眼睛：“比起吵架什么的……你……你没来练习……更让我难受……”
这句话几乎是立希能表达出的、最接近内心真实想法的柔软话语了。
高松灯听到这句话，眼眶又微微泛红，低下头，小声嗫嚅：“果然……还是……我的错……”
“不是的！”这次是立希和素世几乎同时开口。
灯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想起了石川真羽那句“我很喜欢”，想起了大家期待的目光，尤其是真羽同学那温和的注视。她不能……不能再让大家失望了。
她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坚定一些：“但是我会……”
“——小灯！”千早爱音笑嘻嘻地打断了灯尚未完全出口的承诺，她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粉色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晃动，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宣布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
“其实立希的意思很简单啦！就是她很喜欢小灯你哦~！所以没有你陪着一起练习，她才会觉得超级——难受的！”
这话像一道闪电，劈得椎名立希瞬间僵住。
“哈？！”
立希拍桌而起，
“你、你胡说什么？！”
她恶狠狠地瞪向千早爱音，那张白皙的瓜子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变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左眼下的那颗泪痣在泛红的肌肤映衬下，莫名增添了几分平时被凶巴巴气质掩盖住的、动人的柔媚。
她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掩饰内心的慌乱，可那明显拔高的声调和通红的脸颊却出卖了她，让她那张原本就因为五官精致而底子极好的脸，瞬间焕发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光彩。
褪去了平日里的戾气，那层凶巴巴的伪装被击碎后，露出的属于少女的娇羞与无措，让她看起来……竟意外地是个亮眼的美人。
千早爱音看着立希这副模样，也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眨了眨眼，由衷地感叹道：“哇……立希同学，原来你脸红起来……还挺好看的嘛！”
这话更是让立希羞得无地自容，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闭、闭嘴！谁要你多管闲事！”她几乎是吼着说出这句话，却不敢再看任何人的眼睛，尤其是灯那双正带着些许惊讶和好奇望着她的淡褐色眼眸。她感觉自己脸上的温度快要烧起来了，只能狼狈地别开脸，试图用凶狠的语气掩盖快要溢出胸膛的悸动和窘迫。
长崎素世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看着几人打打闹闹的模样，目光依次扫过立希和灯，声音轻柔却清晰地提议道：
“看到大家还能像这样聚在一起……我在想……”
她微微停顿，仿佛在斟酌词句，蓝色的眼眸中漾动着真诚的波光。
“我们能不能……再重新开始呢？”
她的目光首先坚定地落在高松灯身上，带着鼓励，然后转向虽然别着脸但耳朵依旧通红的椎名立希。
“重组乐队。我，小灯，还有立希……”
说到这里，她的语速几不可察地放缓了一瞬，眼角的余光如蜻蜓点水般地掠过了坐在对面的石川真羽。
然后，她仿佛才想起什么似的，非常自然地将视线转向了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千早爱音，语气亲切地将他们囊括了进来：
“……当然，还有爱音酱，以及真羽君。”
“我们大家一起。”
千早爱音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清晰地纳入“我们”之中，开始发出了奇怪的嘿嘿笑声，像是陷入了某种幻想。
石川真羽看着千早爱音这副没出息的模样，莫名地感到有点丢脸，这家伙……
长崎素世悄悄观察了一下两人的反应，接着开口：
“之前因为误会错过，现在终于理解了彼此，要是就这样渐行渐远就太遗憾了”
她的视线再次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石川真羽和千早爱音身上，发出了正式的、饱含希望的邀请：
“所以……我们，”她特意加重了这两个字，将新老成员紧密联系在一起，“和真羽君，爱音酱，再一起组建乐队试试吧？”
高松灯低着头，反复咀嚼着那个词：“一起……”
椎名立希紧张地注视着她，生怕会又一次和灯分离。
长崎素世立刻捕捉到这微弱的信号，用力点头，声音温柔却充满力量地肯定道：“没错，就是一起。这次我们一定要好好沟通，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如此一来，肯定就没问题的！”
“……灯。”立希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
高松灯终于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她抬起头，淡褐色的眼眸中仿佛有星光重新点亮。
她环视着围坐在身边的几人——温柔坚定的素世，别扭却关心着她的立希，笑容灿烂的爱音，还有让她鼓起勇气的真羽同学……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归属感与决心的情绪在她心中涌动。
她深吸一口气，用比刚才清晰许多，甚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的声音，说出了那句深埋心底的渴望：
“嗯！大家……组一辈子乐队！”
第五十六章（二合一）蜜糖与毒药
石川真羽听到这个熟悉的词，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咚”地一下，将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凉的桌面上。
早就知道会是这样！这孩子对“一辈子”的执念简直深入骨髓！
他偏过头，恰好与同样一脸懵的千早爱音对上了视线。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无奈和“果然如此”的哭笑不得。
爱音甚至悄悄对他做了个“完蛋了”的鬼脸，显得有点滑稽可爱。
而长崎素世和椎名立希也因这突如其来的、过于沉重的宣言而愣住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一次，高松灯的反应与以往截然不同。
她没有像上次在卡拉OK时那样，在提出请求后便紧张地等待审判，或是因得不到回应而崩溃逃离。
相反，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双淡褐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光芒，声音依旧带着颤音，却异常清晰地继续说道：
“我……我已经不想再那样了……”
几乎是高松灯的话音刚落，椎名立希的声音便立刻响起，没有一丝犹豫。
她直视着高松灯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发誓，如果是和灯的话，一辈子我也愿意。”
“那我也发誓。”
长崎素世紧随其后，优雅地举起手。
“诶——？！等、等一下！”
千早爱音惊得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看一脸认真的立希，又看看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轻松自然的素世，整个人都懵了。
椎名立希她尚且能理解，毕竟如此极端地维护灯的性子，能说出这种话也不奇怪。
可为什么素世同学这么正常的女孩子，也能发下如此沉重的誓言？
难不成我和真羽同学才是奇怪的一方？
她顾不上再和石川真羽进行眼神交流，猛地从灯的身后蹦起来，挥舞着双手，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是一辈子哦！一辈子！你们明白吗？！”
椎名立希不满地白了爱音一眼，眉头蹙起：“怎么了？”
“还问怎么了？！”爱音指着立希，语气带着难以置信，“一辈子可是很——长的！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啊！就算一切顺利，等你变成老奶奶了，难道也要接着打鼓吗？！”
椎名立希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她转过头，目光再次牢牢锁在高松灯身上，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接着打。”
千早爱音被她这油盐不进、毫无道理可讲的坚定态度彻底噎住了。
只能有些气闷地抱起双臂，鼓了鼓脸颊，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带着无可奈何的不满哼唧。
石川真羽看着爱音这副吃瘪又没办法的模样，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不过他很快就收敛好表情，装出一副严肃的模样……
因为就在立希爱音二人拌嘴之际，有两道视线投向了自己。
长崎素世正望着他，蓝色的眼眸中带着关切与探寻，等待着他的表态，又像是在观察他如何应对这棘手的局面。
而另一道目光，来自高松灯。
在爱音提出质疑、立希强硬回应之后，灯便立刻慌乱地将视线转向了他，希望能从他这里得到些许的勇气。
她的眼神里混杂着求救、害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如果连真羽同学，这个刚刚才说“很喜欢”她歌声的人，也不愿意接受“一辈子”的约定，那她刚刚鼓起的所有勇气，是不是又会像泡沫一样碎裂？
自己是不是……终究还是会被抛下？
高松灯微微咬着下唇，眼眶似乎又开始泛红，像一只被雨淋湿后、瑟瑟发抖地望着唯一可能收留它的人的小动物，眼神湿漉漉的，写满了“请不要丢下我”的恳求。
千早爱音也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凝滞，她停下和立希无声的较劲，转过头，银灰色的眼睛好奇地望向石川真羽，想看看他会如何应对。
而椎名立希，也在注意到灯那几乎要泫然欲泣的模样，拧紧了自己的眉头。
她先是担忧地看了一眼灯，随即又恶狠狠地盯着石川真羽，如果灯又哭着离开，自己指定不会给那个叫真羽的家伙好果子吃。
被四道目光同时聚焦——素世带着探寻的温柔，立希带着威胁的凶狠，爱音充满相信的期待，以及灯那仿佛随时会碎裂的、湿漉漉的恳求——石川真羽感觉后背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
他从来都不是习惯于站在聚光灯下的人，更不擅长应对如此复杂的场面。
但是……
他也知道着一点，此刻的自己，或许是连接新旧成员、平衡这脆弱局面的最关键的支点。
如果在这里他退缩了，或者流露出犹豫、否定，那么灯刚刚鼓起的所有勇气，可能真的会彻底崩塌。
必须……做点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走向高松灯。
身后某只小猫叼着冰冷的勺子，饶有兴致地歪着头，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家伙的手，似乎还在微微颤抖着呢……
石川真羽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坐着的灯保持平行，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那双依旧盈满不安的淡褐色眼眸。
“灯同学，你还记得吗？昨天在天文部，我跟你说过的话。”
高松灯因为他的靠近，感受到一股隐隐的、带着他身上清冽气息的温热，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红晕，害羞地将头垂下，但还是很用力地点了点头，小声应道：“……记得。”
“那就好。”石川真羽的嘴角牵起一个安抚的弧度，“所以，我和爱音……可能没办法像立希同学和素世同学那样，果断地给出‘一辈子’的承诺。”
听到这句话，高松灯的眼眸肉眼可见地黯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