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高松灯也有点发愣，忍不住回头望了眼呆在原地的真羽，不过最终还是选择顺从地跟在椎名立希的身后。
难不成……
先前那句‘立希老师’的杀伤力真有这么大？
石川真羽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和立希这个不坦诚的家伙多作计较，重新将目光落向了眼前的美食上。
……
“这个不错……那个也不错……”
就在他全神贯注地挑选美食的时候，不经意间，一道绿色的身影和他撞了个满怀。
“唔！”
“啊……”
一声轻微的闷响和两声低呼几乎同时响起。
石川真羽感觉自己的侧身撞上了一片带着凉意的柔软，而对方的身形也微微晃了一下。
“抱歉，刚刚没注意……”
他下意识地道着歉，抬起头却发现若叶睦正静静地望着他，那双金色的眸子平淡无波，就好像刚刚被撞到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石川真羽看着若叶睦这副模样，只觉得她身上那股孤寂的感觉，快要溢出来了，和这家餐厅热闹得氛围格格不入。
刚刚……
在座位上的时候，若叶同学也是这样，不被任何人关注的吧……
他忽然想起，今晚这顿饭，名义上是为了感谢睦同学的黄瓜，以及庆祝初次正式见面。
可从头到尾，似乎都没有人真正地去和她交流，去关注她。素世和爱音的注意力大多在自己身上，立希则全心扑在灯身上，而灯本身也不是主动的类型……
这位安静得如同人偶般的少女，就这样被无形地边缘化了。
“那个……”石川真羽看向若叶睦的眼神，软化了些许，带着些怜意“若叶同学是第一回来自助餐厅吗？”
若叶睦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轻轻点头，她确实有些无所适从。
“那么，如果不介意的话，就由我来给你推荐些好吃的吧。”
石川真羽试图引导着这个笨拙的孩子。
“不用了……”若叶睦的声音细弱，那双金色的眼眸微微低垂，里面藏着一丝黯然。
真的不用了么？
石川真羽还是捕捉到了她未竟的语意和那细微的情绪变化，大抵是觉得自己不值得麻烦别人……
看着眼前这个安静得几乎要与背景融为一体的少女，他的心头微软，语气却比刚才更加坚定和温和：
“若叶同学能来参加聚餐，对我们来说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而且，我还没好好感谢你送的黄瓜呢。”
他看着少女微微颤动的金色眼眸，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种引导的耐心：“所以，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带你熟悉这里，好吗？”
若叶睦怔怔地看着石川真羽，看着他眼中那份毫无杂质的认真和善意。
她小巧的嘴唇微微张合，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却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这个细微的回应，让石川真羽脸上绽开一个清爽而令人安心的笑容。他侧过身，做出引导的姿态，语气轻快。
“那么，请跟我来吧。”
第九十章 重新开始
石川真羽走在前面，步伐放慢，确保若叶睦能轻松跟上。
他先是带她来到摆放着各式精致小蛋糕和甜点的冷藏柜前。
“这里的抹茶慕斯口碑不错，甜度适中，抹茶味很醇正。”
他指着其中一款点缀着金色糖箔的翠绿甜点。
若叶睦安静地看着，然后轻轻点头，拿起夹子，小心翼翼地取了一份放入盘中。
“如果不喜欢太浓的茶味，这个芝士蛋糕也很受欢迎，口感很细腻。”他又指向旁边一款造型简约的乳酪蛋糕。
她再次点头，同样夹取了一小块。
石川真羽引着她走向热食区，继续推荐：“天妇罗虾炸得恰到好处，外酥里嫩。”
她依言夹取。
“还有那边的烤牛肉，火候掌握得不错。”
她又默默夹了两片。
起初，石川真羽并未觉得异常，只当她是信任自己的推荐。
但很快，一种微妙的违和感悄然浮现——她太顺从了，几乎是机械性地跟随他的每一句话，将他提到的每一样食物都放入盘中，没有任何偏好，也没有丝毫犹豫。
这不像是一个初次来到自助餐厅、充满好奇的少女该有的反应。
更像是一种……不想辜负他人好意、不愿让对方的热情落空的体贴，一种近乎本能的、压抑自身喜好的懂事。
石川真羽看着她餐盘里渐渐堆积起来的、品类繁多却未必都合她心意的食物，心头微软，既觉得她这份笨拙的“捧场”有些可爱，又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
若叶同学是不是……习惯了将自己的想法放在次要位置？习惯了不去表达“想要”？
至少在今天，在这个名义上是为她庆祝的聚餐上，若叶同学不应该这样。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低垂着眼的若叶睦平行，声音放得极轻：
“若叶同学，”他注视着她那双平静无波的金色眼眸，认真地问，“刚才我推荐的，都是我觉得不错的。但是……你自己呢？有什么特别想尝尝的东西吗？哪怕只有一点点想试试的也可以。”
若叶睦正准备伸向下一道菜品的夹子顿在了半空。
她似乎从未被问过这样的问题。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金色眼眸里，罕见地掠过一丝茫然。
她微微张了张嘴，视线下意识地扫过周围琳琅满目的食物，又很快垂下，落在自己手中那个已经放了不少“推荐菜品”的餐盘上。
短暂的沉默后，她轻轻地、几乎听不见地摇了摇头，声音细弱得如同叹息：
“……我的想法……不重要。”
这句话她说得极自然，没有丝毫的委屈或抱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如同“天空是蓝色的”这样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石川真羽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看着若叶睦低垂的眼睫，那副理所当然认为自己的想法无关紧要的模样，让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了长崎素世的影子。
素世同样也会戴上温柔顺从的面具，但那是她害怕不被需要、用以维系关系的保护色，面具之下是渴望被看见真实自我的挣扎。
可若叶睦……似乎不一样。
她的眼神里没有那种隐藏的渴望或不安，只有一片近乎虚无的平静。
难不成她真的从内心深处认为，自己的喜好、自己的意愿，是无关紧要的？
石川真羽的目光落在她手中那个盛满了食物的餐盘上——那些都是他的推荐，没有一样是她自己的选择。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从她手中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餐盘。
若叶睦有些茫然地抬头，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解。
石川真羽将那个装满“他人选择”的盘子放在一旁的料理台上，然后拿起一个全新的、空无一物的餐盘，郑重地递到她面前。
“若叶同学，”他的声音温柔却坚定，“刚才那些都不算数。现在，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他微微前倾，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
“这个盘子里，可以只装你自己真正想吃的东西。哪怕只有一样……”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轻柔，“你的想法，很重要。”
若叶睦怔怔地看着眼前空空的餐盘，又看向石川真羽写满认真的眼眸。手中突然消失的重量和眼前崭新的选择，让她一时间不知所措。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冰凉的盘沿，金色的眼眸中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
若叶睦的指尖在那洁净的、空无一物的瓷盘边缘停留了许久。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与先前那个被各种食物填满、沉甸甸的盘子截然不同。
空盘子……
只装自己想吃的东西……
她的想法，很重要……
这几个念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那片近乎凝固的心湖中，激起了细微却真实的涟漪。她感到一种陌生的、微小的悸动，像是被遗忘在角落的种子，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光照。
她抬起眼，再次望向琳琅满目的取餐区。这一次，她的目光不再只是被动地跟随石川真羽的指引，而是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审视。
石川真羽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他能感觉到少女周身那股沉寂的气息正在发生极其微妙的变化。
终于，若叶睦的脚步动了。她端着那个空盘子，走向了摆放沙拉的区域，在一盆看起来十分新鲜的黄瓜沙拉前停了下来。她拿起夹子，动作依旧轻柔，却比之前多了几分笃定，夹取了一些放入盘中。
然后，她转向旁边一碟摆放精致的冷制土豆泥，也取了一小勺。
做完这两个选择后，她似乎用完了所有的勇气，停下了动作，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等待评判。
“很好的选择，看起来就很清爽可口。”
石川真羽笑了起来，因为他看到，在话落之后，一抹浅浅的笑意在若叶睦的唇角一闪而逝。
他的心头却瞬间被一股奇异的满足感填满，那感觉……有点像小心翼翼终于投喂成功了一只总是躲闪的、怕生的小动物，看到它终于愿意试探着接受好意时的心情。温暖而柔软。
“那我们再去拿点喝的吧？”他语气轻快地提议道，自然地引导着她走向饮品区，“自助餐的饮料选择也不少哦。”
石川真羽说着，目光快速扫过饮品区琳琅满目的选项。
他记得爱音之前特意叮嘱过要果汁，而素世……虽然没提，但他知道她偏爱红茶。
利落地取了干净的玻璃杯，为爱音接满了橙汁，又仔细地挑选了一杯香气醇厚的伯爵红茶。
当他端着两杯饮料转过身时，看见若叶睦正站在自己身后，手里端着两杯芒果汁。
石川真羽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若叶睦微微低着头，没有直视他的眼睛，只是将其中一杯芒果汁稍稍往前递了递。
“……这个，给你。”
她顿了顿，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想要表达清楚。
“……好喝。”
“……”
石川真羽沉默了片刻，眉眼也更加温柔。
“嗯。”
睦.jpg
第九十一章 微醺的甜蜜
晚餐在一片温馨的氛围中，落下了帷幕。
长崎素世回到家，玄关的感应灯无声亮起，驱散了门廊的黑暗，也将屋内一如既往的冷清照得清晰。
长崎女士今日仍在出差，尚未归家。
然而，与这清冷形成对比的，是长崎素世内心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微醺般的甜蜜与满足。
外界的寂静非但没有让她感到孤单，反而像一块幕布，更加凸显了她心中那份独自品味的、滚烫的欢欣。
长崎素世轻轻带上门，背靠着门板稍作停留。
她弯下腰，手指优雅地勾住制服皮鞋的后跟，将鞋子整齐地摆放在鞋柜里。
接着，细致地褪去那白色短袜，露出一双纤巧的赤足。
灯光映照下，足背白皙得近乎透明，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
她轻轻活动脚趾，圆润的趾尖泛着健康的粉色，像初绽的花苞般精致。
赤足踩在冰凉光滑的仿木质地板上，那细微的凉意让她轻轻瑟缩了一下脚趾，却奇异地让她感觉更加真实、更加贴近此刻内心的悸动。
她像一只终于归巢、卸下所有伪装的猫，踮着脚尖，几乎是用一种带着雀跃的、无声的舞步，轻盈地溜进了宽敞的客厅。
没有开大灯，她坐在了沙发上，窗外远处的霓虹光影渗入，在身上投下模糊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