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阳雨
随着碗里最后一点粥被吞下腹，因为发烧而带来的昏沉与寒意也被驱散了不少。
“多谢……款待……”
长崎素世放下了勺子，偏过头声音轻的几乎要融入空气，手指在桌子下不自觉地摆弄着。
明明自己平时食量没有这么大的……
虽然很不想承认，不过石川君确实很会照顾人？
这个念头让她更加不自在了，长崎素世几乎是立刻站起了身子，试图用行动掩盖住自己的窘迫
“碗筷的话，就由我……”
“安心啦。”
石川真羽动作显然要比一个病号利索，在她站起来的瞬间，就几乎把桌上的所有空盘叠在了一块，稳稳端起。
“我还不至于让一个病号去洗碗，病情反复的话又要花心思照顾。”
看着他那丝毫没有商量余地的背影，素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只能悻悻地收了回来。
什么嘛，说得好像我只是个麻烦一样……
她的目光在厨房里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了挂在一旁的抹布上。
好吧，洗碗不行，擦桌子总可以吧。
尽管桌子并不脏，毕竟吃个粥和鸡蛋羹还能脏到哪里去。
但长崎素世还是拿起抹布，用力地擦拭着光洁的桌面，仿佛要将心底那份无处安放的、混合着感激与别扭的不自在，也一并擦去似的。
哗啦啦的水流声，还有石川真羽那格外轻松惬意的哼歌声，透过磨砂玻璃门，从厨房内部模糊地传出来。
嗓音清澈而温和，旋律简单悦耳，带着居家的闲适感。
长崎素世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微湿的抹布，酸涩感悄然漫上心头。
在父母还没有离婚之前，妈妈还没有当上公司高管，房子也没这么大。
可那个时候妈妈并没有如今这么忙，和爸爸的感情依旧和睦。爸爸总会宠着妈妈，像这样子抢去洗碗这种最麻烦的活；妈妈也会像她现在这样，拿着抹布仔细擦拭餐桌上的污垢……
“啪嗒。”
厨房哼歌声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轻响，像是碗碟被轻轻放入沥水架的声音。
接着就是石川同学似乎准备走出来的脚步声。
这轻微的动静恰到好处地打断了素世沉浸在回忆中的思绪，她猛地回过神来。
等等——！
这么想的话，岂不是把自己和石川同学类比成父母了？
剧烈的羞耻感瞬间让先前所有的感伤都化为了乌有，长崎素世像是被烫到一样，将手中的抹布扔到了一边。
“哗啦”
厨房的玻璃门被推了开来。
石川真羽低着头从厨房走出来，正下意识地将还残留着水渍的手在自己校服外套的下摆上蹭了蹭。
他抬起头，正准备说点什么，视线却一下子撞见了僵立在餐桌旁、脸颊绯红甚至蔓延到了耳根、眼神慌乱得不知该往哪里放的长崎素世，以及被她扔在桌角的那块抹布。
不是，擦个桌子咋还能脸红成这样，难不成病情又反复了？
“那个……素世同学，你现在是不是不太舒服？”
迟疑片刻，石川真羽还是伸出了手，试图去测量下长崎素世的体温。
“我、我没事！好得很！烧已经退了！”
长崎素世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向后缩了一下，声音因为惊慌而拔高，甚至带上了些许破音。
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这过激的反应让石川真羽愣了一下，虽然伸手碰额头确实有点冒昧，不过这防御姿态也未免太夸张了点，简直像是他要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他的视线落在了长崎素世通红地脸颊上，颜色鲜活得完全不像是发烧的潮红，倒更像是某种极度的羞窘。
这是……害羞了？
虽然完全无法理解擦个桌子能擦出什么需要害羞到这种地步的理由，但他明智地选择了不再深究。
病人嘛，心思敏感点、行为古怪点，似乎也挺正常，强行探究说不定反而更麻烦。
“看来烧确实是退了，”
他语气自然地接上了之前的话题，仿佛刚才那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那……你一个人应该没问题了吧？我就先回去了。”
“嗯……没问题的。今天……真的很谢谢你。”素世点了点头，声音虽然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但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记得按时吃药，电视柜下面有药箱。早点休息。”石川真羽一边说着，一边朝玄关走去。
就在他准备换鞋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咱们没有LINE是吧？”
“……是。”
长崎素世回忆了一下，在今天之前，两人之间确实基本没什么交际。
要么是电梯间偶遇，要么就是拜访母亲的时候，看到自己打个招呼而已。
石川真羽点了点头，掏出了手机。
“那先交换个LINE吧？如果半夜身体不舒服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
长崎素世闻言，眼神飘忽了起来。
“趁着女孩子生病就索要LINE么，未免有点趁人之危了吧。”
“哦。”
石川真羽反手就要收回手机。
他本就觉得这只是个保险措施，既然对方烧退了看起来也无大碍，多加个LINE自然并非必要。
“我没说不加。”
长崎素世盯着边上的鞋柜，心想这鞋柜可真鞋柜啊。
石川真羽没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地重新将手机屏幕转向她，上面依旧显示着自己的二维码。
这次素世没再犹豫，迅速拿出自己的手机完成了添加。
“好了。”她收起手机，目光终于从鞋柜上移开，落回地面。
“嗯。”石川真羽也操作了一下，确认添加成功，“走了。记得早点睡下。”
踏出门半步，他又回头补充了一句，语气比刚才稍微认真了点：
“等感觉彻底没事了，备用钥匙最好还是换个位置收好。”他指了指地毯，“毕竟我现在知道位置了。”
站在门内的素世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玄关温暖的灯光勾勒出她略显柔和的侧脸轮廓。
“……没关系。”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平静的信任，“放在那里就好。”
第十二章 乐队的邀请
顺着安全通道回到了46楼，拧开房门，将先前随手丢在门口的书包挪到了玄关。
石川真羽穿过客厅，就这么直挺挺地扑倒在柔软的大沙发上。
脸埋在微凉的靠垫里，他长长地、闷闷地吁了一口气，一动不动地趴了好几分钟，仿佛要将今天消耗过度的社交能量和突如其来的看护工作所带来的疲惫，全都通过这种方式缓过来。
直到全身的疲惫稍稍散开了一些，他才慢吞吞地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头发因为刚才的动作有些凌乱地翘着，他也懒得去整理。
摸出手机按亮屏幕，时间显示着八点半。
体感上明明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居然才这个点。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着。
虽然理智知道应该趁现在精神尚可，把今天的作业处理掉，但身体和意志都传来了强烈的抗拒信号。
作业什么的，待会儿再说吧。
说起来，刚刚爱音同学是不是给自己发了LINE来着？
石川真羽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决定暂时把作业抛到脑后。
他站起身，拖着步子走到冰箱前，拉开冰箱门，冷气扑面而来，指尖刚刚触及满是露珠的瓶身，刺骨的凉意让他的精神总算是再度振作起来。
带着冰可乐回到沙发边，石川真羽重新让自己陷进柔软的垫子里，屈起一条腿，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窝着。
“呲——”
拉环被拉开，发出令人愉悦的轻响。他仰起头，对着罐口痛饮了一大口。
冰凉的，带着强烈气泡感的甜涩液体瞬间冲刷过喉咙，激得他微微眯起了眼，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迅速从胃部扩散开，仿佛将积压了一天的燥热和疲惫都暂时压了下去。
“呼……总算活过来了！”
稍稍缓过劲来，石川真羽的另一只手也没有空闲下来，而是娴熟地操作着手机回到了LINE的界面。
排在长崎阿姨下面的，就是几条千早爱音之前发来的讯息。
【咳咳，真羽同学~你应该还没有加入乐队吧，有没有兴趣和我一块组个乐队？(?ω?)】
【啊，对了！你应该会一点乐器吧？不过就算没有也没关系，你可以当贝斯手的！（认真）】
后面跟着几个最近挺火的萌萌表情包。
石川真羽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家伙，为什么会这么娴熟地掌握贝斯笑话？
好在我不是贝斯手来着，所以丝毫不会被冒犯到。
随着他阅读消息的状态变为“已读”，新的消息瞬间就弹了出来，速度快得惊人：
【诶诶？！真羽同学现在是有空看手机了吗？(°▽°)】
【所以是安全到家了么？~有没有看到我的消息呀？(ノ>ω<)ノ】
LINE的已读提示功能再次完美发挥了作用，让千早爱音精准捕捉到了他上线的时间。
这家伙……该不会一直抱着手机，就专门等着我上线吧？
他甚至能脑补出千早爱音盘腿坐在自家床上或者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全神贯注的脸，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严阵以待，一看到“已读”提示就如临大敌般立刻按下发送键的画面。
好沉重的压力！
他叹了口气，指尖敲击屏幕。
【到了。】
【你该不是一直守着手机，等我上线吧？回复得快得吓人。】
消息瞬间变成已读。
【才不是特地守着真羽同学呢！(?o?o)??】
【只是刚好在刷SNS和油管啦~顺手就看到了！】
后面跟了一个悠闲晃腿的兔子表情。
【不过真羽同学会这么想，难道是在期待我等着你吗？(?'?`?)】
石川真羽看着最后一句讯息，差点被还没咽下去的可乐呛到。
他手忙脚乱地把冰凉的易拉罐放到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也顾不上擦拭指尖的水渍，立刻用双手捧起手机，拇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试图用最快的速度和最清晰的表达来否认这个猜测。
【绝对没有！】
而爱音的回复也立刻弹出，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
【哦~~~(￣ω￣;)】
后面跟了一个眯着眼、笑得意味深长的狐狸表情。
好在千早爱音并没有接着这个极其危险的话题过于深入，而是迅速拉回了正题。
【所以说回正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