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报与桃花一处开
宙斯将这个信息记在了心里,但他不是担心神敌们越狱,而是想起了被俘的俄尔普斯众神——当初倪克丝要将这些神明当成神器素材,但是他见这些神明各个美丽动人,便严词拒绝了这样残忍的处置方法,本来是打算劝降她们作为对抗克洛诺斯的助力,结果因为事情太多转头就忘了,这些神明一直关到现在。
不过眼下他实在没精力深思这个问题,因为那只脚还在桌下不紧不慢的碾着。
碧亚被母亲训了之后话头一转,又开始叽叽喳喳的聊起冥府里的八卦,冥王冥后最近似乎冷战了,地狱花园也被搅得一团糟,至福乐土至今还被帝流浆淹着……她越说越兴奋完全停不下来。
但宙斯的注意力却全被那只脚占据了,碧亚越是滔滔不绝,那只脚碾动的节奏就越是从容不迫,仿佛故意借着碧亚的喧闹来掩护自己的动作!
他下意识的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三位女神——
右手旁的奈姬正笑盈盈的听碧亚八卦,偶尔插嘴纠正,时不时还抽空为宙斯斟酒,表情毫无异样。
左手旁的斯堤克丝面色冷漠端庄,双手优雅的放在桌面上,目光淡然的看着碧亚说话,看起来和这件事毫无关系。
碧亚离他最远,并且说话时还用双臂不断比划着,那个夸张的肢体语言完全不像是能伸脚的样子。
三个人看起来都没有嫌疑,但那只脚确确实实的踩在那里,而且还在缓缓的碾动着,那种隔着丝袜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人头皮发麻,大雷霆如螺旋桨一般疯狂旋转。
宙斯实在忍不住了,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大口,试图用冥河琼浆来掩盖自己的窘迫,然而那只脚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窘迫,碾动的幅度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了起来,脚趾微微张开又合拢,如同一只小手在轻轻揉捏。
他差点一口酒喷出来,这令奈姬好奇的凑过来:“宙斯你怎么了?脸色好奇怪啊。”
“没什么,我平常不太喝酒,咋一喝有些不太适应。”宙斯尴尬之余又有些怀疑,虽然奈姬单纯且纯粹,不太像能干出这种事的人,但她这波发问就很刻意,有种明知故问故意调笑的感觉。
随后他又看向斯堤克丝,虽然斯堤克丝端庄得无懈可击,完全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但他也知道越是表面冷漠的闷骚,做起这种事来越是不动声色!
接着他又瞥向碧亚,虽然碧亚还在滔滔不绝的讲着八卦,看起来没一丁点的嫌疑,但说不定这就是她的掩饰!
三个人看起来又全都有嫌疑,让大雷霆的旋转速度越来越快,直接从螺旋桨变成了涡轮增压!
就在宙斯被搅得心猿意马之时,碧亚忽然换了个话题,集中到了斯堤克丝身上:“其实妈妈最近也很奇怪呢。”
斯堤克丝端庄的面容一肃:“碧亚,不要胡说!”
碧亚没有理会母亲的警告,自顾自的说道:“妈妈每天晚上都坐在冥河河畔黯然神伤,有时候还会拨弄竖琴奏起离愁的哀歌……像是在思念某个人。”
宴会厅忽然安静了下来。
斯堤克丝的面色骤然变了——不是碧亚之前揭穿奈姬时那种好笑的社死,而是一种真正的慌乱,像是被人当众撕开了最隐秘的伤口。
她生怕宙斯误会她是在思念亡夫帕拉斯,那个骗婚男同不值得她浪费一滴眼泪,可如果宙斯以为她还念着帕拉斯,那她连坦白的最后一丝余地都没有了,但她又不能当着奈姬的面说出真正思念的人是谁。
于是她迅速调整了表情,恢复了冷漠的端庄,语气平淡到近乎冰冷:“碧亚你又在胡说了,我不过是在为冥河中的亡魂悼念罢了,那竖琴也是为那些无人祭奠的逝者而弹奏的,这是冥河女神的职责所在。”
悼冥之作罢了!
碧亚歪着头看了母亲一眼,知道母亲是在撒谎狡辩,但她也不敢继续说下去。
而就在斯堤克丝辩解的同时,那只轻轻踩踏着大雷霆的脚,也悄无声息的缩了回去。
宙斯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时间节点:这是巧合?还是僚机……
他再次看向斯堤克丝,后者正低头整理罩袍的衣角,面色一如既往的端庄且冰冷,只是耳尖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斯堤克丝,不会真的是你吧?那你可真够阴湿闷骚的!
宙斯心中泛起几分惊讶,但也不敢就此肯定是她——倘若他真的想查是谁伸脚,直接用众神意志不就是了?何必这样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怀疑呢?说到底他也是在享受这种拉扯的情趣!
至此,宴席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草草收了场。
而奈姬也早已按捺不住想要和宙斯独处,她拉起宙斯的手,语气中满是雀跃:“宙斯,我带你去个地方!”
宙斯被她拽着往外走,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斯堤克丝,她正站在正厅的灯火中目送着他们离去,面上依然维持着端庄得体的微笑,像一个为女儿得到幸福而感到欣慰的母亲,但宙斯看到了那微笑下藏着的东西:哀怨、渴望、羡慕、决然……
碧亚见状也想跟着一起去,但迈出了一步就被斯堤克丝一把拉住了:“你姐姐和宙斯陛下有正事要谈,你就不要跟着去添乱了。”
“什么正事呀?”碧亚故作不解:“姐姐不是说带他去逛逛吗——”
“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多问。”斯堤克丝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她当然知道奈姬拉着宙斯离开是要去干什么,所以才不能让碧亚跟过去撞见那种场面。
“好吧。”碧亚感受到了母亲的坚决,心知自己是看不到招募新神明的动画了,便不再挣扎乖乖的被拉回了正厅。
两人坐在空荡荡的石桌旁,方才的杯盏还没收拾,琼浆的余香在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飘散着。
碧亚坐在椅子上,双腿晃来晃去,忽然开口了:“妈妈,你也喜欢宙斯陛下吧?”



第223章: 第五百三十九章 这下子终于看到正常的母女关系了!
斯堤克丝猛地转过身来,面色一瞬慌张到了极点,这种慌张比在宴席上被揭穿心事还要剧烈十倍,在宙斯面前她好歹还能维持冷漠的面具,可面对自己的女儿,那层面具根本戴不住。
“你在胡说什么!”她的声音发紧,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我怎么可能喜欢你姐姐的丈夫?!”
碧亚认真的说道:“可是妈妈,你今天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脸和眼睛彷佛都亮起来了,不像平常那样阴沉沉的,这不就是喜欢的表现吗?”
斯堤克丝的嘴唇微微颤了一下,她以为自己把心事掩饰得很好,却没想到表现得这么明显,连碧亚这丫头都看出来了,那岂不是说……他也知道了?
但以她如何肯在女儿面前承认,支支吾吾的辩解道:“那是因为,呃……神王陛下有一股亲和力,让我看到便觉得心情畅快……”
碧亚继续列举事件:“你给他斟酒时碰到了,然后便像触电一样,耳朵还一下子红了,这不就是喜欢的表现吗?”
斯堤克丝的辩解苍白无力:“那是因为……我太紧张了,怕冒犯了神王陛下,所以才会这样……”
碧亚见母亲还不坦诚,便不留情面的质问:“那你每晚弹竖琴又是在为谁而哭?”
“……”斯堤克丝沉默了,她想辩解说自己在为逝者哀哭,但这样漏洞百出的话如何能把碧亚糊弄过去。
碧亚看着母亲那副彻底放弃挣扎的模样,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妈妈,我知道你喜欢他,所以我会帮你的——”
“你……”斯堤克丝直接僵住了,抬头看向碧亚的眼睛,那双平日里充满着古怪机灵的眸子,此刻竟罕见的透着几分心疼和怜惜,那完全不是一个魔丸该有的神情。
“妈妈,你值得被他喜欢!”碧亚知道母亲一直以来的痛苦,因为喜欢的对象是女儿的丈夫,说出来就是夺走女儿的幸福,可不说就只能继续一人苦撑,每日弹琴流泪排解相思,所以她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在宴席上偷偷帮母亲一把。
斯堤克丝张了张嘴,想用母亲的权威斥退女儿,让碧亚不要在这件事上纠缠了,越纠缠她便越是感到难受,但看着碧亚那双充满怜惜的眸子,她所有的话便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她是一个怀着孩子不知如何启齿的寡妇,一个连喜欢都要藏着掖着的阴湿女,这样的她值得被宙斯喜欢吗?
最终斯堤克丝只是别过了头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碧亚,去睡吧……”
碧亚看了母亲好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了脚步,背对着斯堤克丝小声说了一句:“我觉得他不会介意奥山上多一位女神……”
随后她头也不回的继续走了,走到拐角处她便停下来,揉了揉自己酸麻的脚踝——她座位离宙斯最远,要把脚伸到那么远的地方,还要完成那么细致的动作,同时还要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让宙斯以为是斯堤克丝伸的脚,怎么可能不累呢?
斯堤克丝目送着碧亚离开,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宴厅中,抚过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心中逐渐有了决断。
……
话分两头
奈姬拉着宙斯一路小跑,穿过冥河宫殿的回廊,沿着河岸往上游走去,来到了一处被嶙峋冥石环绕的河湾。
这里的河水格外清澈,水雾蒸腾如薄纱笼罩在河面之上,月白的冥光穿过雾气洒落水面,泛起点点碎银般的光泽。
奈姬回过头来,眼中带着笑意:“你还记得这里吗?”
宙斯当然记得,这里是他进行【不凋零的勇者之花】秘仪的地方,也是他和奈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宙斯带着笑意走到河边坐下:“当然记得,初次见面你就称我为烧鸭!真是个炫压抑到极点的女神!”
奈姬也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身体微微靠向他,语气中带着轻快:“我现在依然觉得你是只烧鸭!我能忍住不吃也不是神人了!”
两人并肩坐在河畔,谈论着初遇时的经历,气氛逐渐变得暧昧了起来。
宙斯看着奈姬的侧脸,忽然想起了宴席上的那只脚,既然现在只有两个人,那不妨试探她一下。
“奈姬。”他装作随意的开口。
“嗯?”
“刚才在宴席上……”宙斯斟酌了一下措辞,用一种半真半假的口吻说道:“你是不是在桌子底下踩了我一脚?”
奈姬一愣,随即面露困惑的偏过头来看着他,那表情不是被戳穿后的羞赧,而是真真正正的一头雾水:“啊?踩你?我没有啊?什么时候的事?”
她的反应太自然了,自然到完全不像是在演,以她的性格本来就藏不住事,如果这件事真的是她干的,此刻多半会羞红着脸承认,然后反过来调笑宙斯这烧鸭,而不是这样一脸茫然的反问。
于是宙斯基本能确定是谁了——奈姬的嫌疑彻底排除,碧亚虽然有嫌疑但她座位离他最远且一直在比划,要同时说话和伸脚的难度未免太高了些,那就只剩下斯堤克丝一个人了。
再联想到碧亚揭穿斯堤克丝心事时,脚恰好缩回去的那个时间差,显然是她被女儿当众拆台,下意识的就把脚缩回去了!
宙斯越想越觉得说得通,嘴角不由泛起了一丝笑:这位表面端庄冷漠的冥河女神还真是有够阴湿闷骚炫压抑的!
“怎么了?”奈姬见他忽然在笑,还笑得很银荡:“你又想到什么坏事了?”
宙斯立刻收敛笑意:“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妈)太炫压抑了。"
奈姬故作恼怒的捶了他一下:“这鬼地方待久了,谁能不炫压抑!”
那还真是,冥府的女神一个比一个压抑,看看倪克丝都炫压抑成啥样了,整天想要宙斯变成红颜美少年喊她妈妈!
随后两人安静的坐了一会儿,冥河的水雾在身边缭绕弥漫,月白的冥光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
“宙斯。”奈姬忽然轻声唤道。
“嗯?”
她侧过身来看着他,夜光洒在她的金发上披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那双星辰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算计、任何试探、任何欲擒故纵的小心思,只有最纯粹的最直白的爱意:“我喜欢你。”
奈姬对宙斯的喜欢,不同于倪克丝的霸道,不同于赫卡忒的依恋,不同于欧律诺墨的眷恋,不同于丝卡蒂的随缘,更不是墨提斯的那种占有欲,她的喜欢就是简简单单的我喜欢你,这份爱意不因身份权势力量而变化。
宙斯没有说话,伸手将奈姬揽入了怀中,低下头吻了她的额头,然后是鼻尖,然后是嘴唇。
奈姬回应了这个吻,不急不缓不深不浅,不像是大洋选妃时的青涩懵懂,也不像是久别重逢的饥渴迫切,而是一种情到深处的自然而然,她的四翼微微舒展又缓缓合拢,如同一朵在夜色中盛放的花。
两人在冥河河畔相拥,以倪克丝的夜色为幕。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竖琴声——
琴音低沉而悠远,旋律哀婉却不凄厉,像是一个人在用音符倾诉一段无法言说的心事,随着冥府的微风飘来,轻轻落在两人的耳畔。
奈姬的身体微微一僵,她知道这首曲子,那是一支古老的大洋情歌,母亲在无数个夜晚弹奏过它,每次弹完都会对着冥河水面发很久很久的呆。
以前她不懂母亲在想什么,只以为母亲是在缅怀过去,或者单纯在为逝者悼念,就像母亲说的那样,悼冥之作罢了。
可今天奈姬一下子就懂了,从母亲看到宙斯时容光焕发的面容,从母亲与宙斯不经意触碰后的羞涩,从母亲在宴席上被碧亚揭穿心事时的慌乱,奈姬就算再单纯再迟钝,也该反应过来了。
斯堤克丝心中的那个人,就是宙斯。
这个认知让奈姬的心脏猛地揪了起来,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微微偏过头去,目光落在了琴声传来的方向,眼中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宙斯也听到竖琴声,知道这是斯堤克丝所奏,知道她琴声中所蕴藏的情感,更知道她所哀哭的并非逝者。
但她在这种时候弹琴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这不成了为他和奈姬接下来的事助兴了吗?
弹琴助性红帽奴了属于是!第一x主都不敢这么写!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琴声一遍遍的从远处飘来,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在叩问奈姬的心门,让她想起了母亲斯堤克丝悲哀的半生——
帕拉斯那个男同从没碰过她,硬是让她独守空闺万年活寡,受尽了同妻的屈辱与孤寂,想要孩子也只能求取神泥捏造,后来帕拉斯死了她终于获得自由了,可自由了又能怎样呢?喜欢的人是女儿的人,她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她只能在深夜弹一支没人听的情歌,对着冥河水面上虚幻的倒影发呆,把所有的心事都溺死在河水里。
奈姬的眼眶渐渐泛红,忽然对宙斯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种与她往常不符的认真:“如果……我是说如果……”
她咬了咬嘴唇,似乎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如果有一个人……比我更需要你呢?”
宙斯闻言有些难绷,但是更多是暗爽——本来他还为怎么得吃而犯愁,没想到奈姬竟然主动提这茬,甚至话里话外想着退让,这下可让他找到机会了!
但他也不敢立刻暴露,还是得装一装深情:“我不相信这世上有人比你更爱我!”
“不,有的,她便是……”奈姬没有看他,目光依然望着琴声的方向,那双星辰般的眼睛里蓄着泪光,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下一秒就要说出什么让她自己心碎的话来。
她在认真的考虑退让!
不是因为她不够喜欢宙斯,而是因为她觉得母亲比她更苦、比她更孤独更需要那一点点温暖,如果她的退出能换来母亲的幸福,那她……
宙斯当然不会让她把话说完,说完了那就只能走任一单线了,jrpg里都是这样的!
于是他伸手捧住了她的脸,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水,然后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和方才不同,是一种笃定的、带着承诺意味的吻,像是在告诉她:雷霆本是双全法,不负冥河不负卿!
奈姬愣住了,泪水终于从眼角滑落,顺着他的指缝淌了下来。
良久,宙斯松开了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温和:“我知道了,这件事我来解决。”
他没有说他会怎么解决,也没有做出任何许诺,但是旋转的大雷霆已经在发出胜利的宣告了!
奈姬最终选择相信他,将脸埋进了他的胸口,闷闷的嗯了一声。
琴声还在远处飘荡着,但奈姬不再纠结了。
……
冥河的另一边,斯堤克丝独自坐在河畔的石头上,十指拨弄着竖琴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