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球棒魔人辰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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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别过来!怪物!有怪物!”
歇斯底里的惊慌尖叫打破了雨幕的宁静,原本只有落雨声的噪音,这下变得更加刺耳了。
一个大约四十岁出头,双鬓已经斑白的男人狼狈的逃跑着,冲进公园的密林,似乎是想借助地势脱逃。
可他却没料到,吸饱了水的泥泞林地,其实不太欢迎这不速之客。
唰。
鞋子在泥地上滑出好长一道沟壑,男人就这么摔了个够啃食,面朝下的拍在了地上。
所幸还不是冻土时,就只是摔得一脸狼狈,尽是污泥。
可这么一倒,却再难站起来了,疲软的双腿就像是灌了铅般沉重,只得手脚并用,狼狈而滑稽的夺路而逃。
落雨声似乎于此停滞。
噪声的隙间中,沉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无路可逃的男人靠着树桩,呼吸急促而又慌乱,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的瞪大。
灌木在沙沙中被拨开,水珠四散,打湿了青年的侧脸。
冷漠的青年正了正脖领,成套的黑西装时刻维持着一丝不苟。
仿佛这样做,是他能维持自我的锚点。
“别!别靠近我——!”
男人歇斯底里的尖叫足以刺疼耳膜。
他下意识的抓起手边的泥泞扔出,准头很差,但扔的多了,也总会有凑巧的,就像是莎士比亚与猴子。
青年一侧头,躲过这泥团,眉头嫌恶的皱起来,可眼里却没有任何厌恶。
他只是走上前,搭住男人的肩膀。
“已经没事了。”
冷漠的脸依旧是那冰冷的模样。
“已经...没事了...?”
男人喃喃着,充满血丝的眼眸似乎闪过了片刻宁静,可也只是下一瞬,便又被恐惧与绝望充斥,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哮,不断拼命的挣扎,想甩开青年的手。
而类似于手机的设备,已经悬在了男人面前,被青年那修长的手指死死的抓住。
扳机按下。
咔。
闪光在这一刻迸发。
男人闭上了眼,就像是雨幕中的一滴雨,朝着地上倒去。
冷漠的青年扶住了他,将男人好好的靠在树上,闭目沉睡的他终于逃脱了那日夜困扰他的梦魇。
“目标记忆已成功消除,任务确定完成。”
青年缓缓说着,声音传到蓝牙耳机的另一侧。
耳机里,负责形成包围圈的同事发出叹息:
“唉...本来一家人好好地出去野餐,却亲眼看到老婆孩子在他面前被生吞活剥...甚至临死前,他们还在向他求救,而他却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重视的妻子被搅成肉泥,有前途的儿子只剩下一个手臂...”
而在短暂的集体沉默过后,女上司接入了这条线路。
“这,就是我们记忆警察的工作,请大家记住,纵然抹去恐惧,也会抹去人类面对恐惧时的勇气,可不这么去做,就无法保证人们的未来、世界的存续,与其在无法直面的恐惧与难以挣脱的绝望中癫狂至死,至少...一无所知还能看到明天的朝阳。”
路德早已听得倦了。
每一次任务,每一次消除人们恐惧的记忆,如此说得好听的长篇大论,就像是提振士气般,不断重复,日子久了,耳朵早已长了茧。
没有热忱,只有厌恶。
突然,窸窸窣窣的草丛被碰声传来。
“谁!?”
青年沿着声音追上前去,可冲过灌木丛,却未见到任何人影。
仿佛,从一开始,就没有人在这里。
可他弯下腰,从泥泞之中,捡起一段带血的绷带。
第■卷 梦愈期:Episode2 师傅、巨人
咔哒。
钥匙连带着锁孔转动,年久失修的木门便被慢悠悠的推开了,带有阻塞感的同时,腐朽的合页发出悠长刺耳的“嘎吱”声,将走廊原本的宁静彻底撕碎。
路德回到了家,才算是暂时摆脱了那股包裹他的雨天特有的阴寂冷感。
黑色的西装虽早已湿透,贴在身上,可依旧是整齐划一。
水滴顺着袖口滴落,砸在满是尘土的入户毯上,连挣扎都未开始,便被彻底吞噬,就连点痕迹也不曾残留。
脱下了西装,挂在门后。
滴答、滴答。
这滴落的水渍,像是一场独属于这里的阴雨,与时刻保持灰白色调的世界格外契合。
没有希望,更没有勇气,就只有让人感到沉重窒息的绝望与恐惧。
身为记忆警察的一天,就到此结束了。
路德就连身上被雨水浸透衬衫都没有脱下,带着一沉不变像是钉死在哪脸上的冰冷,以及眼中深深的麻木,陷进那张已开始显现岁月痕迹的,深色沙发里。
其余的地方,除去最基本的家装外,几乎别无他物,整间屋子不见任何紊乱,到处都是格外整洁的,一丝不苟到惊人的程度。
而这般,与其说是朴素、务实,不如说是老旧、恪守陈规,就像是这个世界般,无法让人看到任何有关于未来的希冀,乃至于曙光。
陷在沙发里,青年仰望着那漆黑的天花板,如同是一张没有任何星光点缀的夜空。
那漆黑在他眼里回荡,不断的回荡,就像是一个莫比乌斯环,永远在没有尽头与开始的重复。
“....”
路德在沉默之中,摊开了掌心,露出那团有着血渍的绷带。
举在眼前,注视着。
他便想起了那个在站台屋檐下见到的笨拙少女,从那一闪而过的袖口下,露出的带血绷带。
貌似太过刻意了。
“不可能。”
作为记忆警察的青年摇了摇头,像是那种程度的跟踪能力,一般的女高中生根本不可能做到,他又怎么会无法察觉呢?
更何况...那只是个笨拙爱哭的孩子而已。
“师傅,是这样的,对吧?”
他喃喃着。
眼前闪过的不算久远的回忆。
大约只是两年前而已吧。
那天,就像是今天,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阴雨连绵,晦暗到让人窒息,但却改变了他的一生。
——也是曾被赋予了理想与信念的日子。
那时候的他,才从警校毕业不久,被分到了某个乡下的警察局,日常的工作便是骑着自行车,四处巡逻。
平稳的日子掀不起任何波澜,虽然让人安心,可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这样的平淡,就像是一碗唱不出任何味道的汤,与其说是汤,不如说是热水。
人们平静的活在这世上,认为和平不过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即便寻常的生活背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未知事物,大多数的人,应该也会认为与自己无关,从而感觉无所谓吧。
但如果,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假象而已呢?
那些安稳与平静,不过是拼命伪装出来的假装,只是为了不让那些隐藏在暗中的恐怖与诡异,将世界吞噬。
在身为巡警的第三个月,在一次定期体检后,路德收到了一封通知书。
——调任通知书。
这天开始,他不再是一个寻常的巡警,而是隶属于TLT旗下的,名为记忆警察(Memory Police)的集团其中一员。
而所谓的真相、真实的世界,尽数浮现于眼前。
莫名失踪与神隐的真相,许多未解案件究竟隐瞒了什么。
路德知晓了以恐惧为食粮的怪物——异生兽。
记忆警察,俗称MP,其存在的意义,便是在暗中维持社会的秩序与稳定,其中的成员,绝大多数都是从警察集团中挑选,而具体的标准如何,则无人知晓,不过大多数的新成员,都是在一场体检后,方被调入其中。
但路德现在已经知道,那标准,其实是体内一种名叫“R7因子”的因子的含量高低。
TLT的成员,即便是不负责战斗与接触异生兽,体内也必然要含有一定程度的R7因子,否则的话,根本无法从事这工作。
路德还记得那一日所听到的惋惜。
“——差了一点,不然的话,你就能进入夜袭队了。”
夜袭...
TLT内的精英作战部队,其人数寥寥无几,职责便是与那名为异生兽的怪物正面战斗。
R7因子的含量,与曾经从事的工作,决定了新成员在TLT内的岗位。
路德闭上眼,眼前浮现的,是数不清究竟已经回忆了多少次的,与某个人的相遇。
他的前辈、师傅,从2004年TLT成立时,便进入其中担任记忆警察的老刑警。
那天,茫然而又忐忑的他,在旗帜下许下了誓言,是无论如何,哪怕付出生命,也要在暗中守护社会平稳与秩序的理想与觉悟。
短短半个月的培训,只不过是初步的适应,纸上谈兵不会让人变得熟练,必须要脚踏实地的开始干起。
路德作为记忆警察的第一天并不顺利,此前只是普通巡警的他,甚至有些难以适应这新的岗位。
而他也亲眼看到了,被异生兽袭击过的现场,还有以为被恐惧的记忆所吞噬的,失去了一家老小的男人。
根据现场还原,如蛞蝓般的异生兽,几乎是当着这老男人的面,吃光了他的上下老小。
无论是年迈的父母,还是共度了小半生的妻子,还有向他炫耀即将成为棒球运动员的长子。
那男人疯的彻底,恐惧击垮了他对于世界,对于一切的认知,仿佛任何事情在他眼中都变得不可名状、变得扭曲。
让人始料未及的事情在那一刻发生。
因恐惧而疯狂的男人趁着想帮助他的记忆警察不备,夺走了那位同事的配枪。
砰的一声枪响,同事便倒在了血泊中。
那男人嘴角留着口水,疯狂而又狰狞的笑着,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我来救你们了...”。
或许,在他眼里的世界,妻儿父母依旧是活着的,而他抓住了那本不可能的机会,向着怪物开了枪,救下了他们。
但很可惜,狂想只是狂想。
路德至今对那一天记忆犹新。
因他本打算去夺枪,同事被击中的位置,并不算是致命伤,若是抢救及时,肯定还能再站起来。
可那时的他,犯了一个最大的错误。
过于高估了自己。
也太过怜悯面前的狂人。
他应该早察觉到的,那个男人开枪的姿势很娴熟,更是知道打开保险之类的常规操作。
因这男人曾在部队中服役。
在路德扑过去的瞬间,持枪的男人躲了过去,疯狂而惊恐的尖叫,将枪口对准了他。
而在扳机被扣下时,是带他的师傅,用肩膀撞开了他,吃下了这一枪。
那之后,男人被制服了,而被近距离枪击的同事也被及时送医。
师傅运气很好,只不过是擦伤,子弹顺着肩头过去,破点皮流了几滴血。
只是用绷带简单包扎一下,便又恢复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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