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球棒魔人辰逸
那老刑警拍着路德肩膀,千叮咛万嘱咐他以后一定要小心,像是这样的好运,不会再有了。
没有谩骂,也没有应该的职责。
师傅只是带着他,去了自己常去的关东煮摊子,拍着胸口说他请客,并要了两壶清酒。
那一次,不胜酒力几杯寡淡清酒便倒了的年轻记忆警察,是被师傅送回去的。
而这之后,这样的夜晚,似乎便成了他们的习惯。
但日子这东西,终归不是一成不变的。
经营关东煮摊子的年老店主,从某一天起,见到的便只剩下年轻的记忆警察,他的师傅、前辈、领路人,消失了。
【那个巨人,我给祂起了一个名字,就叫...】
【消除恐惧记忆,并不代表要消除人们的勇气。】
【这是我们...我,必须要做的事情。】
【过去已无法改变,可未来还有着转机呢。】
【这不是宿命,更不是为了赎罪,要为了孩子们的未来,给这个晦暗的世界,画上休止符...】
数不清的瞬间在眼前不断闪过。
那老不正经的家伙,常常看着怀中怀表全家福发呆的...师傅。
现在,再也闻不到那股让人深刻的酒臭味。
路德睁开眼,换掉身上湿漉漉的衬衫与西裤,洗了个澡,找了一身寻常的便服,打着伞,再度步入了阴郁的雨幕。
走过四个街角,便会看到关东煮的摊子,不管下雨还是刮风,老板都会坚守在这里。
抬手撩开帘,腾腾热气便随着简易的淡淡香味扑面而来,那层雨水所凝结的粘稠而潮湿的网,似乎才融化了。
青年仿佛看到那长椅的尽头,坐着个身穿棕色油蜡夹克的背影。
他转过头,举起手上的酒盅子,朝他笑着点头。
“路德,比起其他岗位,我们记忆警察还算是吃香哩,不像是夜袭队,要正面跟异生兽搏斗,也不像是生化处理部门,要负责面对那些脏兮兮黏糊糊的残渣,虽然也有点危险,可也正适合混吃等死,现在先陪我来喝两杯,咱们明晚再继续。”
老刑警乐呵着,皱起的脸让那刀疤都显得柔和了不少。
可路德只是眨眨眼,那身影,那声音,便都在他的眼前、耳中,散去了。
那大约七十岁的店主回过头来,乐呵呵的朝路德道:“来了。”
虽没有喧嚣,可那时刻冷着脸的记忆警察,似乎被这故乡热气所融化,那眼角也不再那么锐利。
习惯的坐在长椅最左侧,缓缓说道:
“老板,一样来一份,再温半壶酒。”
老板连忙摆摆手。
“那可多了,你酒量最多两盅。”
老熟客所带来的老熟客,什么习惯,什么分量,他怎可能不记得。
路德摇摇头。
“我有我的说法。”
见拗不过他,老板也没多说什么,或许是猜到了,将温好的半壶酒先送了上来。
青年便沉默着起身,抓起那温热的酒瓶,掀开帘子。
泼洒。
清酒落在那雨幕之中,淡淡气味不曾传播便被压下了。
“这次,我请你...”
壶中剩下的酒液不多不少,刚好两盅。
尽管不知是否能够传递到那个未知的世界,但心中的郁结,已因此而轻了不少。
老板什么也没说,只是娴熟的从鲣鱼花、酱油构成的锅底中,捞出热腾腾的关东煮来。
筷子夹起,送出口中,咀嚼、咽下。
再轻抿一口几乎没有度数,比水强一点的清酒。
老板望着青年,从他身上,看到了哪一位老熟客的影子。
总有人传,有人承。
人之间的纽带,便是如此吧。
老的逝去,新的成为老的。
‘你教了个好徒弟呢...’
想着那已不会再来的老朋友,老者在心里怅然叹息。
【我给那巨人起的名是奈克瑟斯,含义是纽带、连接,怎么样?很契合吧?】
仿佛是时光重现,坐在这个位置的师傅,那天就是这么“吹的牛皮”。
【哎呀,早知道不跟你小子东扯西扯那些了,没想到暴露时候会感觉这么尴尬。】
取而代之的,是捂着流血手臂的他站起第一句说的话。
【我相信,这份力量给到我的手中,那一定是有更深层的意义的,绝不是让我赎罪那么简单...】
醉醺醺的他不再吊儿郎当,而是凝重而认真的,放下空荡荡的酒杯。
【这孩子...就交给你了...路德,我的弟子,去守护孩子们的未来吧。】
再找不到一块好肉的师傅,用尽全身力气站起身来。
他笑着,吐着血,但仍选择成为巨人。
那一天后,路德没再见过师傅。
不过,却又见到了巨人。
——那份“诅咒”...仍在蔓延。
但无论是师傅,还是第二位,都在竭力证明,这份力量与职责,并不是诅咒,而是拥有着更深层的意义。
可是呢?
就像是师傅那样,第二位也消失了,就在一个月前。
而之后,这份诅咒,又会何去何从呢?
青年结了账,道声谢,便掀开帘,准备起身离开。
可他刚一转身,却感觉撞到了什么,还听到了清脆的“哎呀”一声。
娇小的身影跌坐在地,就连手中的伞也咕噜咕噜滚了好几米出去。
“疼疼疼疼...”
她抬起头,眼中含着泪,映出了青年那冷漠的目光,以及递来的手。
“你是...”
“是你?”
第■卷 梦愈期:Episode3 异生兽
“是你?”
冷漠的青年看清了那双在发丝之间泛着光的眸子,不久前他们便见过。
笨拙、怕生,甚至还有些大神经,是之前同样在公交亭下躲雨的笨拙少女
简而言之,就如同嫌弃绝大多数人那般,路德对她的观感并不好。
更何况,她也有概率是那带血绷带的主人,若是直接掀开她的袖子,找一找此前不经意所见的绷带,便可以盖棺定论。
但这种行为并不稳妥,并非是警察该做的事。
“我...我...”
那少女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支支吾吾的,怎么都说不上来,甚至连青年那双冷漠的眼眸,都不敢对视,看起来尤为心虚。
路德没说什么你跟踪我之类的,他就只是维持着伸出手的状态。
“地上凉。”
他说着与冷漠模样并不相关的话。
笨拙的少女犹豫片刻,颤颤巍巍的握住了记忆警察递来的手。
温热的指尖烙在凉的惊人的掌心。
旋即,一股力量便到来,顷刻间便将她孱弱的身体拽起。
“现在很晚了,世道也不安全,办完了要做的事就赶紧回去吧。”
路德松开了她的手,职业病般的嘱咐着。
他感觉自己似乎站在了一片海市蜃楼里面,此前的经历不过是幻觉而已,自己还是个普通的巡警...
但这样自欺欺人的想法,只是在下一瞬间便烟消云散了。
“嗯...我知道了...”
被拽起的少女低下头,又回到了那副头也不敢抬的模样来。
换上便服的黑衣人先生,即便面貌与语气仍然冷漠至极,可态度却截然不同了。
但这又是为什么呢?
你明明骨子里是那么好的人,却又为什么要...
她想着,回忆着此前想说的话究竟为何,可现在却似乎想不起来了。
而路德已经捡回了他的伞,甩了甩上面的水,将其递了过去。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那股阴冷潮湿的黏腻包裹感已经消失,伸出手去试,雨幕已经停歇。
“谢...谢谢...”
少女接过了自己的伞,而路德已经头也不回的离开。
“那份诅咒,应该不会找上这样普通的孩子。”
他喃喃着,眼中的冷漠与阴郁再填几分。
怀疑固然还在怀疑,哪怕就连曾经的理想与得到的传承都否定,即便是如同报丧鸟的黑衣记忆警察,他也依旧是一位拥有着警号的警察。
“巨人...奈克瑟斯...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低语唤起的是并不久远的回忆。
那是与第二位“适格者”,初次见面时的记忆。
大概是在一年前吧,化为巨人的师傅与另一名黑色的巨人同归于尽,那被他起名为奈克瑟斯的巨人暂时的销声匿迹。
路德本认为,随着师傅死去,巨人便再也不会出现了,而却在当时的一个月后,驾驶战机的夜袭队与巨大异生兽执行作战时,巨人再度出现了。
‘那时的我倍感欣喜,认为师傅并没有死,是啊,他这样吊儿郎当的人又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死去呢?’
‘但现实给了年轻人一个巨大的耳光,新出现的巨人,无论是战斗方式,还是二阶段身上变换出的新颜色,都与师傅的奈克瑟斯截然不同。’
‘我意识到了,师傅大抵已经回不来了,就算再怎么奢望,如何的去妄想、欺骗自己,那新出现的巨人,也不过是新的个体...’
在师傅战死的那一夜,路德其实做了个梦。
梦里面,是一片几乎无边无际的遗迹,他站在最外层的雨林入口,朝内望去,只感到了窒息。
或许正确的选择是迈开步伐,可心里有股想法,阻止了自己。
于是,这场梦便结束了,伴随着叹息。
‘光是纽带,总会有人将它继承,并再度发光。’
那时候,醒来前的一瞬间,路德似乎听到了师傅的声音。
“光吗...纽带吗...我不这么觉得...”
冷漠的青年呢喃着,原本因为怀念而温和些许的脸,变得更加冰冷。
得到这份力量的人都消失了,没人能笃定他们都已经死去,可若是还活着,怎会再也不出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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