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火今天不摸
白釉甚至还有闲心在脑子里转过最后一个念头:大群意志,显然还没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啊。虽然诸国联军的动作是明摆着的,连迟钝的大群意志都开始躁动不安,但以它们那种惜惜懂懂,只知道进化和同化的脑子,显然对"战略决战"没什么概念。
最深处的几个大群意志,还有最后的核心..难道说还没完全睡醒?不应该啊,之前都那么有针对性的上岸来找自己了.…
真是可悲的缺乏想象力。能够让这片大地上彼此仇视的诸国暂时放下芥蒂一起动手的情况下,不论如何,都不可能简单收场了..
你以为我费了老鼻子劲摇人过来,是单纯拉练一下?我可是奔着桌子来的啊!
念头转瞬即逝,而现实中的杀来得更快。
在那个“手"字的尾音还在空气中震荡的瞬间,站在白釉身后的斯卡蒂与歌蕾蒂娅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没有助跑,没有蓄力,甚至连地砖碎裂的声音都被掩盖在了那恐怖爆发力带来的风压之中。两位深海猎
人在这一刻化作了两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漆黑乌影,带着来自最纯粹的暴虐与杀意,冲向高台之上那个高大的男人。
那并非人类能够达到的速度,而是专为猎杀海怪而生的杀机器全力运转的姿态。
而在这一瞬的爆发中,平时看起来总是慢半拍,呆呆地嚼着零食的斯卡蒂,动作竟然比以速度见长的歌蕾蒂娅还要更快一线。
在岸上的这段时间,她获得的“成长”,显然脱离了深海猎人的范畴。
那个男人,或者说那个披着人皮的东西,显然还没反应过来谈判为何突然破裂。他那浑浊的眼珠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动一下,死亡的阴影就已经笼罩了头顶。
斯卡蒂挥舞手中的巨剑,借着冲刺的动能,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黑色弧线。剑锋撕裂空气,发出令人
牙酸的尖啸声,那势大力沉的斩击带着要将面前一切阻碍,带着无论是血肉、骨骼还是神像都彻底摧毁的气势,横向斩开了兜帽男的身体。
并没有想象中利刃入肉的闷响,反而更像是什么熟透的果实爆裂开来的声音。
那件沾满污渍和盐粒的厚重防水布斗篷,连同下面那个浮肿苍白的身体,在这一剑之下毫无悬念地被拦腰斩断。上半身因为惯性稍微滞留了一瞬,随后便与下半身分离,向后滑落。
那破布一般的衣服被斩碎飞散在空中,而布料之下暴露出来的身体断面,却不见丝毫鲜红的血液喷涌。白釉咪着眼晴,借着头顶破洞洒落的惨白天光,清晰地看到了那个切面。
那尚且保存着基本人样的身体内部,骨骼、肌肉、内脏的结构早已扭曲变形。切口平整如人体切片标本,但里面填充的不是人类的血肉,而是一种呈现出诡异的红色与青灰色夹杂的仿佛某种深海软体动物般的胶质结构。无数细小的触须和肉芽在断面上疯狂蠕动着,似乎还想要将断开的身体重新连接起来。
生命力极其顽强。
但不论何等诡异,不论它进化出了多么像人的外表,在斯卡蒂和歌蕾蒂娅这两位顶级的猎人面前,都只是换了种样子的海嗣了。
斯卡蒂的第一击只是开始。紧随其后的,是歌蕾蒂娅那快如闪电的长架。
两位深海猎人的配合无需言语,那是刻在骨子里的默契。长架与大剑在狭窄的高台上交织出一片由寒光构成的死亡网络,那是最高效、最残忍的绞肉机。
没有惨叫,那个东西甚至发不出声音。男人那双浑浊充满了惜懂的双眼,还有那张想要说些什么,喉咙里咕噜作响的嘴巴,都在下一刻被密集的击彻底覆盖。
肉块横飞,却没有溅出丝毫粘液。
短短两秒钟不到,那个高大的身影便彻底消失了,化作了无数零碎的,根本看不出原本形态的渣淬。
最后,带着同样零碎的破布片,稀里哗啦地撒了一地,覆盖在了那些被打翻的油脂贡品和破碎的神像碎
教堂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那令人作呕的甜腻味中,多了一股更加刺鼻的,仿佛腐烂生物堆积发酵般的腥臭味。
直到那些碎肉块坠地之后许久,白釉才看到,在那堆还在微微抽搐的碎块堆边缘,缓慢地渗出了一种半透明的,泛着诡异青色的粘稠液体。
那才是它的"血液”。
歌蕾蒂娅收起长架,优雅地甩掉了尖端沾染的一点粘液,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残骸,语气平淡:“跟海嗣
的血液很像。”
海嗣的血液多种多样,从半透明到纯粹蓝色的浓浆,根据种类和进化程度的不同而产生变化。
眼前已经变成碎块的男人,这血液的质地和颜色....看起来像是某种大型水母,或者甲壳类动物被捣碎后流出的体液。
或许跟水月类似。
斯卡蒂也停下了动作,她将巨剑重新扛回肩上,回过头来,看向站在台下的白釉。
她的表情还是那么淡然,那双红色的眸子里看不出太大的情绪波动。但白釉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嘴角微微翘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蒂蒂好像还挺开心的?
显然,久违地手刃这种“半海嗣”,让她寻找到了哪怕一丝过去的感觉。
她看着白釉,轻声问道:“博士,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这里的动静虽然快,但那股爆发的海嗣气息是掩盖不住的。
白釉微微昂首,目光越过两位猎人,看着那堆前一分钟还能勉强被称为"人类"的东西,思考片刻,道:" 按照之前镇口那几个普通人的反应,这处教会应该被渗透已久,这个神父也不是个例。城里那些人...多半也不干净了。
长期生活在海嗣气息如此浓郁的地方,甚至接受教会的"布道”,身体和精神发生变异是迟早的事。
“但还是不能一棒子全都打死。“白釉摸了摸下巴,提出了一个主意:“把那些人里面受海嗣影响较深的人控制起来比较好,剩下的,或许还有救。”
毕竟罗德岛是来救人的,又不是来屠城。
歌雷蒂娅闻言,立刻明白了白釉的意思:“要叫增援?”
既然已经撕破脸,就没有必要再隐藏行踪了。仅凭他们三个人,要控制整个小镇还是有点麻烦。白釉微微额首,正准备掌出终端联系凯尔希。
却在这时候,他耳朵一动,听到教堂那厚重的木门外面,隐约传来了一阵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充满了惊恐和愤怒的呼喊。
半小时前。城镇的边缘。
艾丽妮紧了紧头上的兜帽,试图遮住自己略显稚嫩的脸庞,低着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迈步走在一片死寂的废墟里。
脚下的土地盐碱化严重,踩上去硬邦邦的,偶尔踢到什么东西,仔细一看,却是某种大型海洋生物的骨骼残片,已经被风化得酥脆。
风很大,裹挟着砂砾和海腥味打在脸上生疼。
这次出行,是艾丽妮自己的主意,审判庭并没有下达新的任务。身为大审判官达里奥的学生,她本不该如此擅自行动。
但那个消息实在太惊人了,罗德岛来到了伊比利亚,并且应该就在这附近的海岸线上扎营。她的目标,是前往罗德岛所在的地方。
这个想法对于审判庭出身的艾丽妮来说,太过危险,甚至有些离经叛道。审判庭的教条是排外的,是警惕一切不稳定因素的。
就连艾丽妮的老师达里奥,刚开始也绝不允许她去接触这群来路不明的感染者组织。艾丽妮费了很大功夫,软磨硬泡,才勉强说通了老师。
要说她的那位老师为什么最终改口松动,其实也简单。他虽然不信任罗德岛,但也知道,如果是去接触罗德岛,那至少罗德岛大概率不会对艾丽妮不利。比起让艾丽妮去面对那些越来越狂躁的海嗣,去探查罗德岛反而相对安全。
而且,审判庭确实需要知道罗德岛到底想干什么。
伊比利亚的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罗德岛是个什么性质,只知道他们收容感染者。但作为大审判官的学生与下属,艾丽妮能够获悉一些外界封锁的重要信息。
感染者的救世主,治愈世界的人们,在切尔诺伯格、在龙门、在卡西米尔创造奇迹的组织..
这样的夸赞和传闻,让一直生活在压抑封闭的伊比利亚,见惯了绝望和毁灭的艾丽妮,心生向往。她想要亲眼看看,那个据说能带来希望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怀着这样志志又期待的心情,她一路跋涉,终于靠近了海岸线不过
艾丽妮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眼前的海边城镇。
这是距离罗德岛驻扎地最近的城镇。但这座城镇,看起来完全不对劲。
太安静了。不是那种安宁的静,而是一种死气沉沉的,仿佛所有生命都被抽离的死寂。隔着这么远,她那经过审判庭训练的敏锐直觉,就已经嗅到了一股让人极度不舒服的气息。
她紧皱秀眉,又转头,看向不远处那高高的山坡上。漆黑的巨舰,静默无声。
第一于零七十一章:勇敢的小鸟
艾丽妮压低了身形,像是一只警惕的伊比利亚羽兽,灵巧而又小心翼翼地穿行在这片被旧日繁荣抛弃的废墟之中。
海风在这里变得更加肆无忌惮,裹挟着粗糙的盐粒和那种深入骨髓的潮湿腥气,不断拍打在她略显稚嫩的脸庞上。离开那条尚存一丝诡异人气的十字路口主干道后,这座城镇真面目便毫无保留地展露在她眼前。
这里已经不能称之为城市,更像是一具庞大生物死后留下的骸骨。
完好的建筑所剩无几,大部分房屋都在大静谧的灾难或者随后的岁月中塌,只剩下断裂的房梁和只剩一半的墙体像是指向天空的枯萎手指,在艾丽妮的眼中,这座城市要比白釉所见的更加挣疗。
只因白釉所见过的废墟众多,而艾丽妮没有。
最令人感到压抑的,是那些曾经属于高层建筑的巨大承重墙。它们在灾难中幸存了下来,如今却像是一道道不可逾越的黑色屏障,横亘在城镇的户体上,将整个镇子分割成一个个封闭阴暗的方格。
走在这些巨大的墙壁阴影下,艾丽妮感到一种莫名的室息感。阳光似乎都无法穿透这些厚重的阴霾,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的靴底踩碎盐碱硬壳时发出的咔嘌声,在死寂的回廊中回荡。
身为审判庭的学徒,虽然艾丽妮的实战经验还称不上老练,但在达里奥老师严苛的教导下,她对于深海气息的敏锐度,早已刻入了本能。
从踏入这片废墟区域的第一秒开始,她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同一个信息:这里绝对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并非来自直观的杀载或破坏,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违和感。
这就好像一具已经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却还在某种外部力量的操纵下,僵硬地维持着生前的动作。一切看起来似乎还在正常运转,尚有人居住的痕迹,偶尔还能看到晾晒的衣物,但这一切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莫名。
毫无疑问,这里已经被某些东西彻底侵蚀了。“是深海教会吗..多半就是了吧。”
艾丽妮躲在一堵倒塌的墙壁后,心中暗自思付。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拳着腰间手炮冰冷的金属外壳,以
此来寻求一丝安全感。
如果是单纯的海嗣进攻,这座城镇不可能保持这种表面上的完整,早就应该化作一片布满增生组织的巢穴了。能够让这座靠近海岸线、几乎毫无防御能力的城镇如此苟延残喘下来的理由只有一个。
它已经失去了被海嗣攻陷的意义。因为它已经成为了深海的一部分。
这里的人…..恐怕跟海嗣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艾丽妮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混合着烂鱼油脂和某种甜腻香精的味道让她胃里一阵翻腾。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审判官的职责让她不能在这里退缩。
认定这一点后,她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恐惧依然存在,但使命感压倒了一切。要知道,这里可是距离罗德岛驻扎地最近的城镇。如果这里已经被深海教会完全控制,成为了一个巨大的陷阱或者前哨站,那么对于对此一无所知的罗德岛来说,威胁太大了。
“至少.….要收集足够的信息,搞清楚他们到底在干什么,然后去警告罗德岛。”
艾丽妮咬了咬牙,坚定了决心。她不再仅仅是躲避,而是开始有目的地向城镇的中心区域一一那些看起来还有人活动迹象的建筑群潜行。
在绕过几道巨大的断墙后,她终于看到了一些身影。
那是在一个废弃广场的边缘,几个穿着厚重防水服,兜帽压得很低的人正围在一起。他们动作迟缓,手里掌看不知道在修补什么的工具,但那动作机械而硬,就像是生锈的发条人偶在进行毫无意义的重复劳动
艾丽妮屏住呼吸,利用废墟的阴影慢慢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她听到了一阵低沉、含糊的咕声,不像是人类正常的交谈,倒像是喉咙里卡着浓痰时发出的气泡音。
这让她想起了老师曾经给她看过的那些被深海污染严重的记录。
她没有惊动这些人,而是继续深入。她需要找到更核心的证据,找到这个城镇维持“运作“的源头。
在伊比利亚这种物资极度遗乏的地方,控制了食物,就控制了一切。深海教会是用什么来饲养这一城信徒“的?
顺着空气中那股愈发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甜味,艾丽妮摸索到了城镇中心后方的一片区域。这里有一座看起来是后来加固过的大型仓库式建筑,虽然同样破败,但显然比周围的废墟要完整得多,门口甚至还有两个拿着鱼叉、身形伺倭的守卫。
那股味道就是从这里飘出来的。食品仓库,或者说,食堂。
艾丽妮观察了一会儿守卫的行动规律一一他们几乎不动,只是偶尔机械地转动一下脖子。她抓住一个空档利用身材娇小的优势,像一只灵活的小鸟,悄无声息地从仓库侧面一个破损的通风口钻了进去。
刚一落地,一股几乎实质化的腥臭味便扑面而来,差点让艾丽妮当场呕吐出来。这里的味道比外面浓烈了十倍不止,那种混合了油脂腐败、海鲜腥气和某种诡异甜香的气味,熏得她眼晴都有些刺痛。
仓库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挂在墙壁上的油灯散发着昏黄摇电的光芒。
借助这微弱的光线,艾丽妮看清了仓库里的景象。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仓库里并没有她想象中的谷物袋子或者腌鱼桶。取而代之的,是一堆堆令人毛骨悚然的"食物”。
在仓库的左侧,堆积如山的是一种灰白色、体表覆盖着坚硬鳞片的小型生物尸体一一鳞兽。这种在伊比利
亚海洋之中曾经无比盛产的海产品,此刻像垃圾一样被堆在那里,有些还在微微抽播,显然刚死不久。它们那清亮的眼晴在昏暗中泛着冷光,堆叠在一起的肢体扭曲成怪异的角度。
如果仅仅是鳞兽,艾丽妮或许还能勉强接受,毕竟对于伊比利亚人来说,谁家没吃过点腌臭鳞兽呢?要知道,腌小鳞兽罐头,也是伊比利亚的特产之一。
但真正让她感到头皮发麻,几乎无法呼吸的,是仓库中央的那些东西。那是一个个巨大的木桶和台子,上面堆满了无法形容的“肉块”。
那些肉块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和青紫色,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半透明的粘液,在油灯下反射着油腻的光泽。它们不像任何已知牲畜的肉,没有正常的肌肉纹理,反而充满了不规则的增生组织、仿佛还在搏动的血管状结构,以及一些看起来像是退化了的吸盘或触须的残留物。
有些肉块甚至还在极其缓慢地蠕动着,仿佛并没有完全死去。这这是
艾丽妮死死住自己的嘴巴,防止自己已发出惊恐的声音。她的胃里翻江倒海,冷汁瞬间浸透了后背,
这就是这个镇子居民的食物。这就是深海教会给予他们的。
他们在吃海嗣,在吃某种被深海力量高度污染、甚至可能就是为了转化他们而培育出来的血肉!
这根本不是什么幸存者的营地,这是一个巨大的孵化场,一个正在进行缓慢而不可逆转的深海转化仪式的祭坛!
强烈的恶心感和作为审判官的愤怒直冲脑门,让艾丽妮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就在她心神巨震的瞬间,一个脚步声突元地在她身后响起
那是一种湿滬滬的,脚掌拍打地面的声音。艾丽妮猛地回过头。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居夫围裙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不远处。他的兜帽滑落了一半,露出了一张已经严重变形的脸一一下巴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半透明状增生,一只眼晴已经完全被肿胀的组织挤压得看不见了,另一只浑浊发黄的眼睛正死死地町着艾丽妮。
他的手里,提着一把沾满了粘液和碎肉的巨大切肉刀。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一秒。“嘶——嘎——!!!”
那个“屠夫“的喉咙里爆发出了一声根本不属于人类的、尖锐刺耳的吼声。那声音充满了敌意和发现猎物的兴奋,瞬间撕裂了仓库内的死寂。
艾丽妮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审判官的训练让她在极度惊恐中依然保持了基本的战斗本能。逃跑已经来不及了,而且这里的秘密绝对不能被埋没!
在那个怪物举起切肉刀扑过来的瞬间,艾丽妮不再犹豫,她猛地拔出腰间的手炮,那是她作为审判官的证明,也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源石技艺的光辉在枪膛内瞬间点亮,那是伊比利亚审判庭为了对抗黑暗而铸造的金色光芒。“滚回大海里去吧,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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