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火今天不摸
她的声音在白面鸮脑海中响起，但又在逐渐变得低沉，像是正在远去。
“你在做什么？”
“白面鸮，不要……”
“等等，我同意，我同意，不要这样，我们还可以谈。”
“你的脸……你的眼睛……不要……再，让我多看一眼……”
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白面鸮眨了眨眼睛。
随后，嘴角挂起淡淡的机械感的微笑。
“博士，已确认……普瑞赛斯断开连接。”
白釉松了口气。
“说实话，我还真不确定这东西有没有效果。”白釉微笑起来。
白面鸮伸出手，轻抚白釉的面庞，眨了眨眼睛，随后回答道：“如果没有效果，那么白面鸮将会在本次谈话之后维持无思维状态，直到博士找到方法对抗普瑞赛斯。”
“白面鸮从未怀疑过博士，也明白，白面鸮只需要等待，博士就一定能够拯救白面鸮，正如卡西米尔故事中的
骑士那样。”
白釉闻言嗤笑一声，无奈道：“怎么学会说俏皮话了？”
“跟着罗德岛的大家一起生活，很难不这样。”白面鸮点了点小脑袋。
“以及，为了保证普瑞赛斯不获取多余的信息，白面鸮从未想过曾经跟博士一起发生的事情，由于长期的压制，此时白面鸮体内的激素水平已经同比增高了12%，趋于失控阶段。”
“对于黎博利来说，虽然不至于影响正常的生理水平，但对身心健康产生了较大影响，希望博士能够辅助排解。
……啊？
白釉一愣。
“等等，白面鸮，我可不记得把你教成了这样的孩子啊……”白釉皱眉道。
白面鸮不说话，只是用那金黄色的双眼凝视着白釉，随后双腿抬起，随意的一左一右搭在了椅子的左右扶手上。
一副直接摆好姿势的样子。
白釉眼角抽搐。
白面鸮则继续道：“据观察，博士近期应当在假装重伤并减少与人相处的时间，虽然有可能被其他干员找机会偷偷关照过，但对比平时的使用频率，应当有至少50%以上的下降。”
“为了白面鸮的身心健康，也为了博士的身体状态，请在这个没有监控也没有任何人打扰的禁闭室里，使用白面鸮进行有必要的彼此安抚。”
“哪有刚处理完事情立马就乖乖摆好姿势的啊！”白釉低声嘟囔着，但手倒是很老实。
随着腰带叮铃作响，罗德岛穿刺手倒是毫不客气的跳了出来。
白釉甚至能听到白面鸮不间断用力吸气的声音。
“别闻了！看你现在这幅样子，哪里还有以前那副高冷数据维护员的样子啊……”
“错误的，白面鸮的冷笑话水平从过去到现在从未下降，唯一的改变是对博士的渴求程度，以及博士在自身数据库中的优先级。”
她伸出双手，主动从腿下穿过，保证腿部能开的更大的同时，用双手一左一右分开数据库。
“由于自身激素水平的上升，受体已经做好对博士进行新一轮数据监测的一切前期准备，在与海嗣进行融合后的博士对比过去的数据会产生何等变化……白面鸮十分期待。”
“正在测量……开始进入……唔噢……人格化内容苏醒……噫，博士，唔嗯……白面鸮……不，我，我很想你哦……”
随着白面鸮语气的逐渐软化，白釉低下头，吻上白面鸮的嘴唇。
“关禁闭这几天，辛苦你了，白面鸮。”白釉低声道。
白面鸮举起双手，比划了两个耶的手势，语气平静，但听得出她很得意：“耶……白面鸮没有输给普瑞赛斯，白面鸮赢赢赢。”
“……白面鸮正在考虑将部分感官刺激通过源石芯片分享给普瑞赛斯。”
白釉猛地觉得出了一身冷汗。
“这个还是算了吧……”
第一千一百八十五章：白色的大地之上
在彻底处理完普瑞赛斯的事情，并让白面鸮得以在医疗部安然休整之后，罗德岛庞大的陆地舰，终于在这片千疮百孔的海岸线上，发出了震动荒野的低鸣。
此时的伊比利亚，已经褪去了前几日那种剑拔弩张，随时可能化为世界末日绞肉机的焦灼氛围。
广袤的盐碱地与荒原上，曾经遮天蔽日的诸国联军营地已经空去大半。
那些装备精良，旗帜鲜明的大炎禁军、乌萨斯军团、哥伦比亚协同部队、拉特兰教宗骑士，都在确认了海嗣危机的彻底解除后，如同退潮的江水般迅速撤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如今，还拱卫在罗德岛本舰周围的，只剩下那些最为纯粹的队伍。
那是一批没有国家编制，也没有丰厚军饷的民间团体。
其中有扛着破旧巨剑，大大咧咧坐在改装越野车引擎盖上喝酒的萨卡兹雇佣兵，有穿着五花八门防护服开着各式各样拼装载具的国际医疗援助者，还有那些单纯为了保护这片大地，凭借一腔热血从泰拉各地自发赶来的感染者志愿者。
这些人并不全都经历了海嗣战争，有些人本就是来罗德岛送物资的车队成员，又或者一直在不远处安全地带随时准备接应的商队。
而那些在战争前来到罗德岛的成员，在过去的七天里，与罗德岛的干员们一起在泥泞与血泊中摸爬滚打，到现在，已经算是半个自己人了。
现在，这支由幸存者组成的庞大车队，将会紧紧跟随在罗德岛本舰的两侧，一同踏上前往拉特兰的旅途。
在那里，在这场海嗣战争的余波彻底平息后，他们才会各自解散，回到各自的生活中去。
主要原因其实是白釉不想让这些人离开，大家功劳苦劳都有，总不能空着手回去。
带这帮人去敲拉特兰一笔好了……
“全舰动力输出稳定，抓地力正常。”
“航向校准完毕，目标拉特兰，启航。”
伴随着控制中心里传出的清晰指令，罗德岛那如同一座小型山脉般的庞大舰身，缓缓向前移动了。
然而，从舰身下方传来的，并非是以往那种碾压盐碱壳与岩石的沉闷声响。
“咔嚓咔嚓……”
那是一种令人牙酸，密集到了极点的碎裂声。就仿佛几千万吨的钢铁巨兽，正行驶在一片由无数脆弱玻璃铺就的无垠冰面上。
白釉站在罗德岛高层甲板上，迎着高处猎猎作响的狂风，将视线投向了远方。
入目之处，是一幅令人战栗的恢弘画卷。
大地，几乎变成了纯粹的白色。
从罗德岛启程的断崖山坡，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地平线，曾经那条诸国部队死守的防线道路之上，此刻已经被彻底改变了地貌。
在白釉接管大群意志，下达了撤退指令后，那场数以亿计的海嗣狂奔退潮，抽干了这片土地上所有的有机生物质。
进化的本质极其残酷且高效，在撤离的过程中，海嗣们甚至将死去的同族血肉也一并溶解、吸收、带回了深海，只留下了那些无法被迅速分解的无机物。
于是，数以千万计的海嗣残留下的苍白甲壳，几丁质外骨骼以及扭曲的骨刺，便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整个伊比利亚的荒原。
仿佛一层覆盖了星球地表的白色外壳。
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在这片没有一抹绿意也没有一丝生机的苍白大地上，那些光滑的甲壳表面反射着刺目的高光，远远看去，竟让人产生了一种置身于萨米冻原深处，面对着万里雪海的错觉。
罗德岛无情地碾过这些残骸，将那些坚硬的白色甲壳压得粉碎。
每一秒钟，都有成千上万具曾令人闻风丧胆的怪物遗骸，在这钢铁的伟力下化作细密的齑粉。
“这就是……诸国联合起来的力量。”
跟在罗德岛侧翼的一辆志愿者越野车上，一名年轻的哥伦比亚记者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呆呆地望着眼前的景象，连手中的相机都忘记了按下快门。
在苍茫的天地之间，泰拉人的造物显得如此渺小。
但这片白色的汪洋中，并非只有细碎的骨甲。
随着罗德岛的深入，那些在大群意志暴走期间，为了攻破诸国防线而催生出的超巨型攻城个体，终于在世人面前展露了它们死后那令人窒息的巨物余威。
在车队右前方大约数公里外的地方，一座如同远古大教堂般的白色遗迹静静地伫立在荒原上。
那是一头曾经试图冲击罗德岛侧翼的巨型海嗣的残骸，它的血肉虽然已经消融，但那副庞大到不可思议的外壳连同骨架却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数十根粗达数米，高达近百米的巨大苍白肋骨板，呈现出完美的弧度刺向天空，在最高处交错成一个巨大的拱顶。
伊比利亚的狂风穿过这些空洞的巨大骨架，发出类似于管风琴般低沉，呜咽的空灵鸣响。
车队从这座巨大的骨骼旁边驶过时，即便是那些见惯了生死的萨卡兹佣兵，也不由自主地停止了交谈，仰头凝视着这震撼人心的宏伟奇观，感受着自身作为凡人在这等巨物面前的极度渺小。
而在更远方的地平线上。
一具形如山脉的巨大头骨半掩埋在白色的骨海之中。
那头骨的眼窝深邃得像是一个小型的盆地，头顶延伸出的戟状骨刺直指苍穹，仿佛在向高天之上的神明发出无声的咆哮。
这种级别的巨型遗骸，零星地散布在这条漫长的归途上，它们就像是一座座刻满荣耀的白色方尖碑，静静地伫立在天地之间。
令人想起当初白釉所说过的话语。
那些为矿石病而死去，为这片大地的苦难而死去的人们，埋没了自己的名字，而当罗德岛获得成功，筑起丰碑，那么那丰碑之上，一定有这些人的名字。
白釉做到了，罗德岛做到了，而今，海嗣所带来的苦难，已经结束，眼前的宏伟景象，便是过去无数被海嗣所吞噬的生命的墓碑。
也许再过几百年，几千年，风沙与岁月会将这些庞大的骨骼慢慢侵蚀风化，最终将它们彻底抹去。
但在今天，在此时此刻，它们是这场泰拉史诗中最绝妙的背景。
罗德岛庞大的舰身在这片广袤无垠的白色大地上平稳地推进。
天极高，极蓝，沉重的白色云层依旧远远跟在罗德岛不远处，一同前进着。
没有了海嗣带来的阴郁，泰拉的苍穹展现出了它最宽阔深邃的一面。
淡金色的阳光给这片死寂的白骨荒原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晕……就算这白日的天穹与夜晚的星空皆为虚假的伪装，仍不减存在感。
伴随着舰身之下持续不断的碾压声，被绞碎的骨甲碎片与极细的几丁质粉尘在罗德岛的后方高高扬起。
那些白色的粉尘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细碎的微光，如同大地上升起的一场暴雪。
漫天的白色烟尘长达数公里，宛如一条洁白的龙兽尾迹，跟随着这艘承载着希望的巨舰，在大地上拖拽出一条决绝的直线。
白釉靠在甲板边缘的栏杆上，黑色的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只唯一露在外面的红色眼眸，静静地倒映着这片由他与罗德岛，还有诸国一手缔造的，恢弘壮阔的白色大地。
白色的大地静默无声，唯有巨舰的低鸣，土地的颤抖，烟尘漫天而起。
“……不知不觉。”白釉低声道：“竟然走了这么远啊。”
第一千一百八十六章：承诺的延续
就在罗德岛启程的同时，海洋深处，海嗣也在进行新一轮的计划。
那座如大陆般悬浮在海面上的巨大骸骨岛屿之下，难以计数的暗流正在疯狂涌动。
大群的意志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
白釉可还没忘记，当初许下的承诺。
在那个充满绝望与苦难的泰拉地表，矿石病如同附骨之疽，折磨着每一个挣扎求生的人。前文明留下的源石计划，本意或许是为了抵御更高维度的灾厄，以及保留前文明的一切信息，甚至包括生命。
泰拉这片大地之上，会有源石的生存空间，这一点白釉并不否认，但绝对不能以泰拉人的生命为代价去换取生命。
源石可以作为能源，可以作为前文明信息的载体，自然也可以作为未来将前文明带回到这个世界的条件。
但它绝不应该继续作为一种必死的绝症，去剥夺那些本就活得无比艰难的新文明子民的未来。
过去，罗德岛已经做了很多，现在有了海嗣，可以更方便点了。
深海之中，大量的小型海嗣携带着通过银蜜使魔而培育出的药物，摇晃着鳍与尾巴，顺着海底的各种隧道，开始向陆地深处进发。
这些被特化培育出的小型海嗣，体长不过半米。它们摒弃了坚硬的骨板，锋利的切割利爪，它们的身体呈现出一种极其流线型的水滴状，体表覆盖着一层能够极大降低水阻的半透明粘液膜。
数以千万计的海嗣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条条在幽暗深海中闪烁着微弱蓝粉色荧光的庞大水下洋流。
在无数咸水淡水混合的地下水道之中，这些海嗣彼此交换情报，分工合作，在黑暗的河道之中迅游，逆流而上，游向陆地的深处。
泰拉大陆的地下，有着许多错综复杂，宛如星球血管般的庞大水系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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