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火今天不摸
这里终年不见天日,水压极其不稳定,暗礁与锋利的地下岩层错综交织,偶尔有盲眼的地下洞穴生物感受到水流的异常波动,纷纷惊恐地贴紧岩壁。
但这些海嗣对沿途的任何生物都没有展现出丝毫的攻击性,它们那刚刚诞生不久的低级智能,让它们在面对错综复杂的地下岔路时,能够通过释放极其微弱的化学信号素进行交流。
得益于白釉给予了海嗣全新的进化路线,这些海嗣能够自发完成一些较为简单的任务,而不至于事事都通过大群意志的微操来实现。
这极大地减轻了白釉作为主机的运算压力,他只需要定下一个宏观的坐标与目标,这数以亿计的海嗣便会凭借着生物的本能与初级智慧,精准地完成许多低级任务。
距离海洋极其遥远的内陆,那片曾经因为盛夏与音乐而闻名的土地。
风和日丽的上午,一头鱼一样的海嗣猛地破开水面,冒出脑袋来,观察四周。
这里的湖水带着一丝微暖的温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气味与潮湿的水汽。这只海嗣那被透明薄膜保护着的圆润双眼,迅速适应了刺目的阳光。
它甩掉鳞甲缝隙里卡着的黑曜石碎片,凝目,看向不远处那繁华而巨大的新生移动城市,还有那座刚爆发过还不到半年就冷却了的火山。
这里是汐斯塔。
在经历了那场差点毁掉一切的火山危机后,汐斯塔得益于新药厂的建立和熔岩巨人的传说而狠狠火了一把,现在,虽然都是深秋,城市深处依旧热闹极了。
而在那座已经彻底陷入沉睡,表面覆盖着大片凝固黑色熔岩的火山脚下,清澈的内海依旧在阳光下闪烁着粼粼波光。
这只小小的海嗣,静静地漂浮在水面上,看着远处那繁华又明亮的城市。它的低级脑容物里无法理解什么是音乐节,什么是独立城邦,但它隐约能感受到这片土地上流淌着的,与海洋截然不同的鲜活气息。
“地上,不赖。”
它吐出几个泡泡,随后喉头涌动,伴随着嗬嗬的气声,一个由皮膜包裹着的囊体被它吐了出来,其中装满了粉色的液体。
这看似不起眼的粉色液体,是银蜜使魔成为海嗣神明之后,按照进化本质和白釉的基因,进行过迭代的新型
药物。
这种药物跟之前的修复身体并排出源石略有不同,现在的这种药剂,更倾向于聚集并保存源石,维持源石的活性,却也保证其不会向外扩散污染与生长。
它用尖利的牙齿咬破囊包,其中的液体随之混入水体之中。
那粉色的液体在接触到湖水的瞬间,并没有像普通的血液或染料那样迅速消散,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雾气一般,在水中极其均匀,细腻地扩散开来。
那些原本隐藏在水体里面,肉眼无法察觉的源石粉尘,在接触到粉色雾气的瞬间,便被一种极其温和的有机物包裹,隔离并剥离了放射性与感染活性,最终化作了对人体完全无害的矿物颗粒,缓缓沉淀。
它歪着脑袋,摇晃尾巴,将液体搅散了些,才满意的一个猛子扎进湖水深处,顺着内海深处来时的通道,前往下一处地点。
在它的身后,那片看似没有任何变化的汐斯塔内湖,水质已经变得前所未有的纯净,在接下来的数十年里,饮用这片湖水的人,其感染矿石病的概率不仅变低,甚至还可以压制自身体内的矿石病……甚至比过去的效果更好。
而且一切,没有任何人注意,润物细无声。
海洋的馈赠,并不仅仅局限于那些有着地下水脉相连的内陆湖泊。
除开通过水路的海嗣,还有不少海嗣通过深蓝之树数据库的基因工程获得了上岸的能力,它们利用进化本质的权限,将自己拟态成岸上常见的动物,通过陆地的方式,前往大地之上各处的水源地。
大群的进化树在白釉的拨弄下,展现出了完美且多变的适应性,它们不再局限于那些令人掉SAN的触手和甲壳,只要是为了完成任务,它们可以变成任何这片大地上本就存在的形态,彻底脱离原本的海嗣路线。
卡西米尔边境的荒原之上,一头黑紫色的高头大马正摇晃着头颅,尽情狂奔着。
秋风扫过金黄色的枯草海,发出沙沙的声响。这里的风已经开始带着属于北方的冷冽与肃杀,但那头奔跑在风中的黑紫色巨马,却仿佛感受不到丝毫的疲惫与寒冷。
它的体型比卡西米尔最顶级的纯种战马还要庞大整整一圈,浑身的皮毛呈现出一种深邃如同夜空般的黑紫色,每一根毛发在阳光的折射下,都隐隐泛着极其微弱的粉色光泽。
它没有佩戴任何马嚼子与马鞍,四蹄翻飞间,仿佛踏碎了风的阻碍,将那种属于野性与自由的生命张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它身后,是本地的马群,正紧跟其后,好奇的打量着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陌生同类。
这些原本生性警惕,对任何外来者都保持距离的野生荒原马,此刻却步步紧跟在这头黑紫色的巨马身后。
它们从这头陌生同类的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掠食者的杀气,反而感受到了一种极其古老,极其纯粹的……气息。
黑紫色的巨马靠近马群饮水的湖泊,缓缓走了进去。
这座位于卡西米尔边境荒原偏僻一角的天然湖泊,是方圆百里内所有野生动物与游牧感染者赖以生存的唯一水源。
湖水冰冷刺骨,倒映着卡西米尔那苍凉的高天。
巨马的步伐极其平稳,它没有停在浅水区饮水,而是继续向着湖泊的中心走去,冰冷的湖水漫过了它的马蹄,漫过了它那肌肉虬结的胸膛,漫过了它修长的脖颈。
直到那湖水将其身体完全淹没。
水面上,只剩下一圈圈向外扩散的涟漪。
马群在湖边聚集,有些马匹发出不安的响鼻声,似乎时刻准备下水去救助同族。
几匹领头的强壮公马甚至已经在浅水区焦躁地刨动着蹄子,它们那简单的动物脑回理解不了为什么那个强大美丽的同类要主动走向深渊。
但片刻之后,湖面泛起涟漪,随后,是浪潮与波涛。
原本平静如镜的荒原湖泊,突然从中心向外剧烈翻涌起来,一股庞大而柔和的力量在水下迅速积聚,将大片大片的湖水高高托起。
“轰——”的一声巨响,背生海须的巨马突破了水面,如同拥有着源石技艺般,脚踏水面,将湖水当做了一片原野,欢快的奔跑起来。
这是一幅足以被卡西米尔人当做先民神迹记录下来的震撼画面。
那头黑紫色的巨马在破水而出的瞬间,其原本光滑的背脊上,突然舒展开了几根呈现出半透明质感的细长海须。那些海须在空中优雅地飘舞,散发着迷人的粉色荧光。
它并没有下沉,那足以承受数吨重量的庞大身躯,轻盈地踩踏在起伏的水面上,每一次马蹄的落下,都会在水面上激起一朵如同水晶般炸裂的完美水花。
它在湖面上尽情地奔跑,嘶鸣,那声音空灵而悠远,仿佛是在向这片被苦难浸透的大地宣告着某种古老诅咒的终结。
自它身上洒落许多粉色的发光细末,洋洋洒洒,缓缓落入湖水之中。
那些细末如同春天里最绚烂的花雨,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如梦似幻的光斑,纷纷扬扬地飘落,接触到湖面的瞬间便消融于无形。
岸边的马群安静了下来,它们静静地驻足在水畔,睁大着眼睛,凝视着这头在湖面上奔跑的同类。
随着粉色细末的不断融入,这片原本普通甚至带着些许源石杂质的荒原湖泊,其水质在肉眼可见地变得清澈。
巨马在湖面上奔跑了数圈,直到将体内携带的那些源自大群的礼物彻底倾洒完毕。
随后,它发出一声极其欢快的长啸,身形在湖面中央猛地跃起,在半空中化作一道紫黑色的残影,当它再次落入水中并消失不见时,便已经顺着湖底那条隐秘的地下河道,向着下一个需要救赎的目的地疾驰而去。
荒原的风依旧在吹。
但从今天起,喝下这湖水的野生动物将变得更加强壮,而那些因为被驱逐而不得不在这里取水的卡西米尔感染者们,也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清晨发现,他们身上那不断蔓延的黑色源石结晶,竟然奇迹般地停止了生长。
第一千一百八十七章:海嗣种地,咕咕嘎嘎
这样的异象并未停止,除开这些播撒药物的海嗣之外,还有大量海嗣形成了队伍。
大群的进化网络在白釉的拨弄下,展现出了令人叹为观止的宏观调控能力。
在深不见底的海沟深处,数以千万计的特殊海嗣正成群结队地脱离洋流。
为首的海嗣已经将身体特化成了拥有许多挖掘钻头的造型,它们放弃了用于在水中高速游动的尾鳍,取而代之的是粗壮且布满几丁质尖刺的节肢,它们在地下水道中穿行,通过那些没有水的地下溶洞,随后凭借着无数海嗣在大群意志之中交换的信息,逐渐拼凑出自身的位置信息。
地下血脉、错综复杂的溶洞群、以及随着地质运动不断开裂又闭合的岩层缝隙,构成了这颗星球隐秘的内循环系统,在大群意志的深处完全共享给所有海嗣。
这些特化的开掘海嗣不需要眼睛去视物,大群的神经网络就是它们最精确的导航地图,它们能在几十公里深的地底,敏锐地感知到上方岩层的厚度,甚至源石矿脉的辐射浓度。
随后,找准一个地方,几丁质甲壳拼合成的口器合拢成钻头,开始不断开掘。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与极高频率的振动,那足以切碎最坚硬岩石的口器钻头,咯嘣咯嘣地没入了厚重的岩盘。
它们的分工明确到了极点。开掘海嗣负责粉碎岩石与泥土,并将碎屑通过身体两侧的特殊鳃裂向后排出,利用分泌出的高强度粘液将松散的通道内壁瞬间加固,防止塌方。
一条又一条细长的通道被开掘出来,而它身后,身体鼓胀如同水球般的海嗣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这些跟在后面的海嗣,看起来显得有些笨重且滑稽,它们的体型像是一只只被过度吹胀的水球,原本苍白的鳞片和甲壳被体内那庞大的胃囊撑得分离开来,缝隙间的肌肤近乎半透明,隐隐透出内部正散发着柔和粉色荧光的浓稠浆液。
它们没有多余的攻击器官,所有的生命能量都被用来维持体内那海量高浓度生物质的活性。
“快点快点……”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开掘海嗣身后传来。
那是通过大群网络传递的微弱意念,带着一种类似于孩童般毫无心机的急躁,那些挺着大胃囊的海嗣在狭窄的通道里挤作一团,互相用柔软的触须碰触着前方的同伴,催促着队伍的进度。
“别催别催,我在启动了……”开掘海嗣摇晃着唯一的眼睛,随后开始再次挖掘。
“我已启动!”
它发出一阵低频哼哧声,口器前端的钻头再次高速旋转起来,将一大块挡路的地下花岗岩绞成细密的粉尘。
这样的景象在许多溶洞中发生,数以万计的地下施工队,正在泰拉大陆的各个板块下方同时作业。从萨尔贡的沙漠地底,到乌萨斯的冻土下方,一张由海嗣构筑的,细密如同毛细血管般的地下隧道网,正在悄无声息地铺展开来。
在这绝对的黑暗中,那些没有什么智能的洞穴生物,就这么呆愣的看着这些奇怪的玩意儿在自己眼前忙活。
一处积水的钟乳石溶洞内,队伍暂时停滞。
鼓鼓囊囊,连身体上鳞片都被撑展开的海嗣回头瞥了眼旁边水坑里的盲鱼。
那条盲鱼只有巴掌大小,浑身苍白,靠着感知水流的细微震动在地下水坑中苟延残喘,它感受到了这群庞然大物的靠近,正**发抖地缩在水坑边缘的石缝里。
这头挺着大胃袋的海嗣似乎对这个没有眼睛的小东西产生了一丝好奇,在大群赋予它的微薄认知里,遇到弱小的生物,或许应该分享一些营养?
“看什么看,没眼睛还看,吃!”
它嘀咕了一句,随后身躯一阵剧烈的收缩。
它猛地呕了两声,从拓展的胃囊里吐出一堆生物质,啪的甩到了盲鱼面前。
那是一块散发着热气的粉红色凝胶状物质,对于任何泰拉地表的野生动物来说,这块融合了深蓝之树精华与进化本质的生物质,都无异于一顿饱餐。
但盲鱼根本无法理解这种来自深海的馈赠,那块生物质拍击水面产生的剧烈震动,直接击溃了它可怜的安全感。
盲鱼被吓得转身游走,拼命地钻进了水坑最深处的烂泥里,再也不敢冒头。
看着盲鱼那落荒而逃的背影,这头好心办坏事的海嗣似乎感到了一阵挫败。
“不吃拉倒……”
鼓囊海嗣伏低身体,但并未将生物质再吃回去。
它摇晃了一下圆滚滚的身躯,继续跟着前方的开掘海嗣,向着地表的方向缓慢蠕动。
类似的景象,在成千上万条地下通道中不断上演。
白釉所主导的大群,已经彻底脱离了原本以大群意志完全控制所有个体的方式,它们变成了一个个拥有独立微小性格,却又绝对忠诚于大群意志的工匠。
在地下,无数细微到不会影响地质结构的通道,被不断挖掘开来。
这种挖掘的精度极高,大群意志分摊给这些海嗣一些计算的方法,开掘海嗣们精准地计算了每一层岩石的承重力与土壤的极限,这些直径仅有不到半米左右的通道,完美地避开了泰拉大陆脆弱的地质断层。
啊……应该叫,这片大地。
在长达数天的挖掘过后,开掘海嗣终于钻开了地面。
头顶的泥土在几丁质钻头的摩擦下逐渐变薄,最终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簌簌”声,一抹微弱的冷风顺着洞口倒灌进了憋闷的地下通道。
它从黑暗之中,探出脑袋,看向外面的世界。
被薄膜包裹的双眼,凝视着深夜之中,一片荒凉的土地。
风中夹杂着浓烈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源石粉尘味,以及经年不散的硝烟与血腥气息。
这里的土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黑色,那是极高浓度的活性源石结晶与干涸血液混合后产生的有毒结块。
地面上看不到哪怕一株最坚韧的荒原杂草,随处可见的是炮火留下的深坑,以及被源石技艺摧毁,如同伤疤般交错的漆黑焦土。
……这里,是卡兹戴尔。
准确来说,是曾经作为温迪戈的腹地,后来在温迪戈离去后,被无数战争摧毁,化作一片废土的……温迪戈们的故乡。
这些年来,各方势力的倾轧,无休止的内战,将这片原本应该孕育着古老王庭的沃土,生生打成了一片连天灾都嫌弃的绝地。
平原之上,只有远处城镇的几座房屋,亮着微弱的光芒。
在房屋边上,隐约可见一片绿色的土地,似乎还能耕种。
那是混血温迪戈们上次回到故土之后,用白釉给的药物开垦的土地。
“开始开始……”开掘海嗣摇晃着尾巴,彻底爬出来,让开了道路。
大群的指令在这片废土的下方全面激活。
在身后的通道之中,无数鼓鼓囊囊的海嗣挺着大胃袋爬了出来。
它们就像是雨后从地底钻出的春笋,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借着天空中那两轮昏暗残月的微光,数以万计的滚圆身躯在这片广袤的废土上铺展开来。
它们四散开来,前往一片又一片荒凉的地块,然后一点点将胃袋里储存的所有生物质全都吐出来。
那些散发着柔和粉色荧光的浓稠浆液,带着深蓝之树凝结了万年的庞大生命力,铺满了那些被源石污染的焦土。
随后,这些海嗣转过身,用布满骨刺,如同钉耙一般的尾巴缓缓犁均匀。
它们的动作极其轻柔,耐心。
骨刺深深扎入板结的毒土,将其翻松,让粉色的生物质能够完美地渗入地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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