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死神的挽歌
反应最为剧烈的,自然是天罚神亚拉斯特尔。
悬挂在夏娜胸前的深红宝石吊坠骤然迸发出灼目的光芒,像是一颗被骤然投入熔炉的深红炭火。
亚拉斯特尔的声音不再是往常那种沉稳,而是凝重与惊诧。
“为什么会在这里提到祭礼之蛇?他在太古时期就被放逐到两界狭缝之中了,就算是神明也不可能从那种地方逃出来……”
“所以,他们才需要借助零时迷子的力量。”
尼托克丽丝从容镇定地说道:“在祭礼之蛇被放逐的时候,他和‘三柱臣’就已经在为归来做准备了,这其中最重要的便是祭礼之蛇留下的自在法‘御命诗篇’,以及‘三柱臣’中的‘大御巫’黑卡蒂和‘逆理之裁者’贝露佩欧露。”
“而当初,被‘坏刃’沙布拉克打入零时迷子内的,便是‘御命诗篇’的一部分。”
执掌“造化”与“确定”权柄的红世魔神,创造神祭礼之蛇。
在听见这个名字的瞬间,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沉重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这个名字就是拥有着这样的重量。
尤其是蒂雅玛特和菲蕾丝,因为他们是红世的存在,所以他们才比夏娜这些人类更清楚“创造神祭礼之蛇”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意义。
就连约翰和菲蕾丝也没想到,“化妆舞会”之所以会想要得到零时迷子,竟然是为了祭礼之蛇的归来!
亚拉斯特尔以前所未有的凝重声音,缓缓说道:“难怪……难怪‘化妆舞会’他们愿意大费周折抢夺零时迷子,如果是为了迎回他们的盟主祭礼之蛇的话就说得通了。”
“所以,我不能把零时迷子交给你们。”尼托克丽丝继续对约翰与菲蕾丝说道,“虽然‘三柱臣’已经不具备威胁性了,但祭礼之蛇制作的自在法‘御命诗篇’还在零时迷子中,若是把它交给你们的话会很危险……或者说,这件宝具如果不在我手上,在哪里都很危险。”
约翰与菲蕾丝的视线在空中轻轻一碰,如同两道无声的电流瞬间交缠。
根本无需任何言语,就在那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刹那,他们已经从对方眼中读懂了彼此心中完全一致的惊悸与了然。
最终,他们无奈地选择了放弃零时迷子这个见证了他们的誓约、具备非凡意义的宝具。
哪怕他们心知肚明,失去了这永不枯竭的存在之力源泉,坚守“不啃食人类”誓言的两人,或许终将面临缓慢而痛苦的消亡。
但他们没有第二个选择。
当“祭礼之蛇”这个名字被重新提起,便说明这件宝具已经不再是他们有资格持有的东西了。
卷入此等因果洪流之中,这枚精巧的宝具已不再是希望之灯,而是催命的符咒。
但他们心底其实也生不出半分怨怼。
毕竟,他们已经重逢,指尖能感受到彼此真实的温度,目光所及便是对方鲜活的模样……与这些相比,其它的一切都是次要的。
与这失而复得的奇迹相比,一件宝具、甚至于是悬于未来的生存威胁……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只要能紧握这双手,哪怕前路是共赴终焉,也成了值得坦然面对的结局。
看着这样的两人,夏娜的眼神中不禁流露出丝丝羡慕来。
她在羡慕些什么呢?
她在羡慕着……约翰可以以人类之身,站在身为红世魔王的菲蕾丝的身边。
如果她一直努力下去的话,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她也能像这样,站在尼托克丽丝的身边呢?
第794章 火雾战士的存在意义
因为夏娜的邀请,平井缘来到了她和威尔艾米娜共同居住的公寓。
这处空间俨然成了两个世界间的缓冲地带。那些关乎红世使徒的厮杀、火雾战士的使命,以及超出常人理解范围的纷争,显然不适合让平井缘的父母知晓。
为了不将无关者卷入危险,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猜疑,这间公寓便成了她们心照不宣的“安全屋”。
与之前在平井缘房间里必须压低声音、时刻警惕门外动静不同,在这间属于火雾战士的公寓里,他们终于可以卸下所有的顾忌。
在父母面前,平井缘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要去朋友家学习”。
夏娜寄住在平井家的那段日子,这个外表可爱却总带着超乎年龄认真劲的女孩,早就赢得了平井夫妇满满的信任和喜爱。
而以“监护人”身份拜访过的威尔艾米娜,虽然话不多、气质也有些清冷,但那份沉稳得体的举止,足以让大人们放下心来。
所以当平井缘提起要去夏娜和威尔艾米娜的公寓时,她的父母并没有多想,只觉得是女孩子之间寻常的往来,最多叮嘱一句“别给人家添麻烦”。
在客厅里,夏娜忽然要借平井缘的项链。
平井缘虽然不知道夏娜想要做什么,但出于对夏娜的信任,她还是摘下项链交给了对方。
夏娜接过项链,把它放在了沙发上。
然后,她穿着洁白短袜的右脚直接踩在了沙发垫上,就落在项链旁边。
少女双臂环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项链,黝黑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起,带着十足的气势。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还有事情瞒着我!”
所以,夏娜前面这些行为的意义是什么?
尼托克丽丝猜不透,也不敢问。
“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又在计划着什么危险的事情。”
夏娜上身微微前倾,黝黑的眸子紧紧锁住沙发上的黄金吊坠,强势地追问道:“现在已经没有外人了,你必须得把瞒着我的事情,全部、彻底、一字不漏地说清楚!”
“唔……其实也不算特别危险……”
“好啊!你果然有事情瞒着我!”
好家伙,原来夏娜刚才那一通咄咄逼人的审问,是在诈我吗?
而我居然还傻乎乎地自爆了?
嘶……夏娜这丫头,以前有这么聪明吗?
从这天起,尼托克丽丝再也不能拿那天平井缘在商业街被夏娜看穿身份的事情去笑平井缘了,因为她也没好到哪里去。
威尔艾米娜从厨房端来了几杯茶水,然后与夏娜、平井缘一同坐在沙发上。
再加上“梦幻冠带”蒂雅玛特和天罚神亚拉斯特尔,他们一起迎接接下来的坦白局。
不过在坦白之前,尼托克丽丝先问了他们一个问题。
“你们觉得,火雾战士的存在意义是什么?”
尼托克丽丝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严肃:“我知道,这或许是一个没有正确答案的问题。就像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我想知道的是你们心中最真实的看法,每个人都可以说一说。在你们说完以后,我也会说说自己的想法。”
夏娜、平井缘与威尔艾米娜彼此对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罕见的沉默,三人一时都陷入了深深的思忖。
火雾战士的意义是什么?或者说,对她们来说,火雾战士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平井缘没有被排除在外。她虽然不是火雾战士而是人类,但尼托克丽丝同样想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样的回答。
“维护世界的平衡与秩序。”
第一个做出回答的,是亚拉斯特尔。
作为红世法则的体现,亚拉斯特尔的确因为玛蒂尔达、夏娜以及无数人的相遇而改变了许多,渐渐学会了情感的温度。
然而纵使被赋予再多情感与牵绊,有些界限依旧无法跨越。他无法背叛自己的使命,这是从他诞生起便注定好的。
包括其他的红世魔神也是一样,他们自存在之初起便一直在遵守着某种规则。
作为天罚神,他的使命便是维护世界的平衡与秩序。而在他看来,这也是火雾战士的使命。
如果没有火雾战士的存在,那么不管是这人世还是红世,早就已经毁灭了。
“赞同肯定。”
蒂雅玛特的答案与亚拉斯特尔是一样的。
平井缘说道:“保护人类不受红世之徒的啃食。”
威尔艾米娜回答:“讨伐危害世界的‘徒’是也。”
夏娜则说道:“守护者以及审判者的角色。”
待所有人的回答依次落定,夏娜将目光转向桌上的黄金吊坠。
“那么,你的看法呢?在你看来,火雾战士的存在意义应该是什么?”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威尔艾米娜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她清楚地记得,就在不久之前,尼托克丽丝还曾当着她的面断言,说如今的夏娜才最接近火雾战士应有的理想姿态。
然而此刻,即便是曾得到如此评价的夏娜,也没有给出令尼托克丽丝满意的答案。
仿佛夏娜的回答虽未偏离,却仍未能触及她心中那个真正的答案。
陷入凝滞的空气中,仿佛传来了无声的叹息。
“在我看来,火雾战士存在的真正意义只有一个,但你们当中没有一个人能够得到与我一样的答案。”
短暂的沉默之后,尼托克丽丝缓慢地说道。
“火雾战士的存在意义,应该是为了让这个世界再也不需要火雾战士的存在。”
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无论是火雾战士还是红世使徒都是异常,是不应该存在的异物。
红世使徒是掠夺者,他们在人世肆意妄为,只要存在就会不断造成悲剧和扭曲。
火雾战士是从这些悲剧中诞生的可怜人,也是复仇者。他们既是受害者,也是持剑人,被迫以“异常”的身份,去狩猎另一种“异常”。
回应这人世的求救而到来,尼托克丽丝的目的便是把所有的“异常”都驱逐出去。
这人世理应归人类所有、由人类掌控。人世的主人应该是人类,而不是火雾战士、红世使徒或者神明。
不久前,尼托克丽丝在某座城市中穿行,默默修复着那些即将熄灭的“火炬”。
她曾路过一幢寂静的房子。
在旁人眼中,这不过是一位五十多岁妇人独居的寻常住所。
她步履略显迟缓,打理日常也偶见艰难,却始终固执地拒绝一切援助,独自守着空荡的房屋年复一年。
然而,在尼托克丽丝的眼中,这座房子的真相却残酷得令人窒息。
这里本不该如此寂静,这里本该有一位深爱妻子的丈夫,和一个正值青春年华、正在上高中的女儿。
他们存在过,却被红世使徒无情地吞噬,连存在都化为了食粮。
现实被肆意篡改,“和谐的三口之家”被扭曲成了“从未婚嫁的独居妇人”。
所有的温暖与记忆都被彻底抹除,只剩下一片虚无的空壳。
尼托克丽丝更知晓一段未来得及和解的遗憾。
就在遭遇不幸前夕,妇人买菜路过公园时,撞见女儿正与一名男生接吻,当场勃然大怒。
回家后两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争执之中,她失手扯断了女儿珍爱的手链。
事后冷静下来,两个人对于这件事都很懊悔。
母亲细心拾起所有碎片,试图修复这件信物。
而女儿则是买了一个蛋糕,想要回家向妈妈道歉,并希望求得妈妈对这段感情的理解与祝福。
然而,就在那条充满期盼的归家途中,女孩遭遇了袭击。
那只以贪婪著称的红世使徒几乎榨干了她全部的存在,残余的力量稀薄得连维持一个像样的“火炬”都极为勉强。
仅坚持了不到五天,这股力量便消耗殆尽。
回到家的女儿存在已经相当稀薄,几乎到了无法被普通人注意到的程度,行动也犹如一具行尸走肉。
之后没过几天,这个家的女儿便消失了,就像是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一样。
那个未能说出的道歉、那个未能送出的蛋糕、那份渴望被祝福的心情……全部,都无人记得。
在女儿的存在被彻底抹消之后,盘踞在这座城市的红世使徒却并未满足。
妇人的丈夫也不幸遭遇了袭击。
当尼托克丽丝赶来这座城市、消灭掉盘踞于这座城市的红世使徒之后,这个家就只剩下妇人一个了。
尼托克丽丝的权能可以将变成火炬的人复活,但却没办法唤回那些已彻底耗尽存在、从所有记录中消失的人。
因为那不是死亡,而是更为绝对、更为残酷的“无”。
他们的痕迹被从世界的过去、现在与未来中连根拔除,仿佛从未诞生,从未欢笑,从未爱过。
这种存在的彻底湮灭,就如同在冠位时间神殿中,归还了十戒、牺牲自我并从此被抹去一切存在记录的罗曼医生一般。
那个时候的她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医生带着释然的微笑步入命定的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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