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死神的挽歌
她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刚才,只要她的动作再慢上百分之一秒,那么此刻断开的就绝不会仅仅是伞、灯柱和树木,还会加上她的脑袋。
“我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徐福的声音再次从上方传来,语调甚至没有太大的起伏,却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压,砸在多萝西的脊背上。
“所以,在我发牢骚的时候……”
她略微停顿了一下,这片空间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固。
“闭上嘴,安静听着。”
第906章 撒,来细数你的罪恶吧
呼,吸……
呼,吸……
呼吸,呼吸,再呼吸……
她必须全神贯注,把所有的心神都用在呼吸上,才不会被那压倒性的恶意碾碎。
对方是人类?
这个念头刚浮现,就被她自己狠狠掐灭。
不,绝无可能!人类怎么可能拥有这好似鬼神般的气息?那不是强者的威压,而是某种更加概念化、更令人绝望的东西。仿佛直面死亡本身,或是坠入深渊之底。
所以……对方其实是同类?是比自己更加古老、更加高贵的邪恶?与自己一样,披上了人类的皮囊?
疑问在恐惧的冰水中沉浮,她却连将之化为语言的勇气都彻底丧失。
多萝西感觉,自己任何一个微小的举动,睫毛的一次颤动,指尖的一次痉挛,甚至血液在血管里流淌的声音,都可能成为对方将自己从这个世界上抹除的理由。
她只能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像,用尽全部力气维持着卑微的跪伏姿态。
呼吸总该是被允许的吧?对方总不至于因为呼吸就把她给干掉吧?
这时,徐福身后原本空无一物的阴影毫无征兆地开始扭曲、蠕动。仿佛浓墨滴入静水,四道人影突兀地从黑暗的最深处缓缓“析出”。
起初只是模糊的轮廓,带着不祥的剪影。随即迅速变得清晰、凝实,将各自狰狞可怖的真容暴露在公园惨淡的月光与远处路灯的残光之下。
一人佩戴人皮面具,手持电锯。一人头戴白色橡胶面具,身穿蓝色连体工装。一人头戴曲棍球面具,手持砍刀与斧头。还有一人身穿红绿条纹毛衣,戴着金属利爪手套,脸上有着可怕的烧伤痕迹。
他们是“影史四大杀人魔”,是在影史中留名的四大恐怖象征,无数人午夜梦回时战栗的源头。
戴着仿佛从活人脸上生生剥下后又粗略缝合的人皮面具,手中提着一台老式汽油链锯的,是《德州电锯杀人狂》中的人皮脸杰德。
戴着一张纯白、光滑到失真的橡胶面具,穿着一套沾满污迹的深蓝色连体工装的,是《月光光心慌慌》里的麦克尔·麦尔斯。
戴着破旧的曲棍球面具,身躯壮硕如山的,是《十三号星期五》的杰森·沃赫斯。
身形略显佝偻,穿着一件肮脏的红绿横条纹毛衣,脸上布满严重烧伤后愈合的狰狞疤痕的,是《猛鬼街》的弗莱迪·克鲁格。
只存在于电影之中、曾为无数人带来惊吓与恐惧的这四个恐怖杀人魔,此刻就如同最忠诚的部下一般,安静地站在徐福的身后。
然而,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怖气息,丝毫不逊色于宝月夜宵的“毕业生”们。他们如同四座散发着血腥与绝望气息的墓碑,每一个都令多萝西心悸不已。
“啊……站得都有些累了。”
徐福忽然轻声抱怨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慵懒的不耐烦。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后的四大杀人魔立刻就心领神会。
杰森与麦克尔不知从哪里搬出了一张看起来颇为舒适的老式天鹅绒沙发,将它稳稳放在徐福身后。沙发暗红的绒面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与周围破败的公园环境格格不入。
徐福理所当然地坐了下去,向后轻轻一靠,手肘支在扶手上,手背抵着脸庞。
这个随意的姿势,在她身后四个恐怖存在的映衬下,却莫名散发出一种女王高踞御座般的威严与压迫感。
她微微垂下眼帘,冷漠的目光如同冰锥,刺向依旧五体投地、恨不得将自己埋进土里的多萝西。
与此同时,人皮脸杰德与弗莱迪两人如同两道没有重量的鬼影般悄无声息地向前滑行。他们一左一右停在了多萝西身体的两侧。
他们没有低头看她,但那金属利爪的寒光、电锯锯刃的污渍,以及无声散发的残忍气息,已经形成了实质性的包围圈。
多萝西甚至能感觉到左侧传来的属于弗莱迪那种梦魇特有的滑腻而灼热的精神污染,以及右侧人皮脸杰德身上散发的混合了屠宰场气息的冰冷死意。
她同样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恶灵。若是按照宝月夜宵制定的标准,她也是危险度S级的强大存在。
然而通过气息来判断,这四个杀人魔个个都要比她更加危险!就更别说能让他们四个俯首称臣的徐福了。
她的身体抖得像狂风中的落叶,牙齿不受控制地格格作响。
“还以为你只会单膝下跪,只为维持住最后一点尊严。”
徐福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却字字敲在多萝西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没想到连一点犹豫都没有就五体投地了?呵,倒是机灵得很。”
当徐福开口时,多萝西清晰地感觉到,不仅是从上方而来的那道冰冷视线,连同身旁两位以及身后另外两位杀人魔的目光,也如同实质的刀锋般齐刷刷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是一种被多种极端恶意同时锁定、审视的感觉。仿佛下一瞬间就会被撕碎、锯断、砍杀或拖入永恒的噩梦。
她的恐惧突破了某个阈值,反而陷入一种麻木的僵直。只有无法抑制的剧烈颤抖,证明她还活着。
徐福现在的心情简直糟糕透顶。
空旷的新房子住起来一点也不舒适。在吉田纱织等人的建议下,徐福决定好好地给它装修一下。
而这其中,她最上心的自然得是自己的房间了。
墙壁上贴满虞美人的海报,角度精挑细选,力求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将记忆中那份独一无二的美丽呈现出来。
定制的高透玻璃展柜里,整齐排列着大小各异、神态逼真的虞美人人偶。床上堆着印有虞美人睡颜的抱枕,书桌上是自制的虞美人手办,钥匙扣上是虞美人的Q版徽章。
就连天花板都安装了特制的投影灯,能在黑暗中投映出虞美人的星光剪影。书签、立牌、写真集……每一个角落,每一寸空间,都被“虞美人”的气息温柔而霸道地填满。
对徐福而言,每一个夜晚在上百个虞大人静谧的陪伴下入梦,是极致的安宁。每一个清晨睁开眼便能迎接上百道虞大人的视线,便是无上的幸福。
那是只属于她的天堂,是她漫长人生中最为珍视的锚点与慰藉。
就是因为“夺舍众”,害她没办法回去陪虞大人!
在旧水门,她解决掉夺舍阇弥巫子的恶灵后,用残存的灵魂碎片伪装成对方,给“夺舍众”设下陷阱。
她没指望这一招就能把对方一网打尽、永绝后患,只要能钓出几个高层就不算亏。
比如那个坐在轮椅上、瘦得皮包骨一样的老头子。
为了这个局,她不得不暂时离开刚布置好的“虞美人圣域”,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吹冷风,心里早就积攒了一肚子不耐烦。
本以为能钓到几条大鱼,结果守株待兔半天,只等来眼前这么一个小角色。
这让徐福觉得相当亏。
不过,如果仅仅是这样,以徐福的性子,或许只会觉得无趣和烦闷,随手处理掉就算了。
真正引燃她怒火、让她几乎按捺不住当场将对方挫骨扬灰的,是另一件事。
一件触及了她某种微妙底线的事。
“抬起头来。”
多萝西如蒙大赦。
她战战兢兢地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将紧贴地面的额头艰难抬起。
脸颊和额头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混合着冷汗,显得狼狈不堪。
她不敢完全直视徐福,眼神飘忽着,最后落在了徐福座椅的扶手下方。
徐福没有立刻说话。
她微微眯起眼睛,在多萝西那张写满惊惶的少女脸上仔细打量。
从眉眼到鼻尖,从颤抖的嘴唇到苍白的耳廓,她锐利的目光仿佛透过这具肉身,直达灵魂的最深处。
看了好一会儿,她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多萝西手里紧紧抓着的那个哥特风少女木偶上。
即便在跪伏乞饶时,多萝西也下意识地把它攥得死死的。
木偶穿着与多萝西相似的黑色哥特裙,面容精致,却毫无生气。
凝视着木偶,徐福周遭的空气仿佛又冷硬了几分。
身边四位杀人魔的存在感也随之变得更加沉重、更具威胁性。
尤其是弗莱迪,那金属利爪似乎轻轻摩擦了一下,发出极其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嚓”声。
良久,徐福的声音再度响起,比之前更加阴沉,每一个字都浸透了冰冷的怒意。
“你……把身体的原主人,关在了这个木偶中,没错吧?”
多萝西的瞳孔骤然一缩,只感觉到一股令人窒息的重压猛地压在肩头。
与此同时,一滴暗红色、粘稠的液体,从哥特少女木偶空洞的玻璃眼珠下方缓缓渗出。
液体顺着瓷白的脸颊滑落,在月光下留下了一道凄艳的痕迹。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木偶,在无声地泣血。
那血泪并非幻觉,而是被囚禁于木偶中的灵魂,在看见希望的曙光后,发出的充满绝望的悲鸣与呐喊。
是的,这才是徐福最无法忍受的事情。
现在的这个“多萝西”根本不是本人。
她原本是寄宿在木偶里的恶灵,在夺舍了多萝西的肉体后,将真正的多萝西关进了木偶之中,每天以折磨原主人为乐。
这和阇弥巫子的情况截然不同。
夺舍阇弥巫子的恶灵,多半在占据肉身的瞬间,就已经凶残地杀害并吞噬了原主的灵魂。
所以,徐福即便斩杀了那只恶灵,也无法挽回阇弥巫子的性命,那是一场彻底的悲剧。
但这只夺舍了多萝西的恶灵,并没有杀死或者吃掉多萝西的灵魂。
她将其囚禁、折磨,以此来获取乐趣。
这种恶劣的性格,反而给真正的多萝西留下了一线极其微弱、却又真实存在的生机。
从结果来看,这对不幸的少女而言,或许是不幸中的一丝渺茫的幸运。
但这不代表徐福会宽恕这只恶灵的罪孽。
恰恰相反,比起干脆利落的杀害,这种对灵魂的肆意囚禁、长久折磨,将他人最根本的存在当作玩物般蹂躏取乐的行径,才是徐福最无法容忍的恶行。
如果没有徐福,真正的多萝西会是什么下场?
灵魂被囚禁于木偶之中,既无法转生也无法昏睡。
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怪物用自己的身体在现实中犯下一个个恶行,永远得不到救赎,承受着看不到尽头的孤独与绝望。
与这样的命运相比,单纯的死亡反倒更像是一种仁慈的解脱。
“多萝西”的嘴唇艰难地嚅动着,想要挤出辩解或者求饶的词语。
然而,面对徐福的眼神,所有的谎言都会在出口前被彻底扼杀。
她只能徒劳地张大嘴巴,如同离开水的鱼,发出无声的喘息。
“唰啦啦……”
一根沉重、锈迹斑斑的铁链,如同有生命的毒蛇般破空而至,瞬间缠绕上“多萝西”的躯体。
锁链收紧时,发出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徐福身后的阴影再次翻涌,第五道身影缓缓迈步而出。
他比之前四个更加令人心悸。
他身披布满磨损痕迹的黑色皮衣,表面仿佛还沾染着公路的尘埃与硫磺的气息。
而他的头颅,赫然是一个熊熊燃烧的骷髅!
地狱之火在颅骨的眼窝、鼻腔和齿缝间狂舞不息。
火焰的光芒照亮了周围,却只带来更深的寒意。
“多萝西”在与他对视时,恍惚间好像从那冒火的眼眶中,看到了自己所犯下的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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