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滑雪的可乐
她侧头看向伊森:“嗨。”
“嗨。”
这是上次醉酒之后,两人第一次并排坐着。
气氛……意外地没那么尴尬。
“好了,拼字斗士们,开始。”谢尔顿宣布完,立刻低下头,开始紧张的书写起来。
节目刚一切换,霍华德、莱纳德和拉杰仕的注意力就被瞬间吸走了。
伊森也不自觉地身体前倾。
冷白色的灯光洒在 T台上,镜头从远景缓缓推进。
一排超模依次走出。
修长的身材在灯光下展现极具冲击力的曲线——肩线平直,腰腹紧实,没有多余的赘肉,双腿修长而匀称;
镜头拉近,姣好的面孔在强光下毫不回避镜头,高颧骨、利落的下颌线,眼神冷淡而自信。
“看看这些姑娘。”霍华德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震撼。
“真是……光彩照人。”莱纳德下意识赞叹。
拉杰仕表情已经彻底呆住,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连呼吸都放轻了。
只有谢尔顿还在认真地拼词。
“‘Worf’这个词不错。”他说,“但作为专有名词,有点浪费。”
“这些女孩都不吃饭的吗?”伊森看着她们那纤细的身材,忍不住问道。
他下意识在心里把她们和身边的女生对比了一下。
在他看来已经很瘦的卡洛琳,要是站在这群超模旁边,恐怕都会被衬托得“丰满得惊人”。
“当然吃。”佩妮接话,语气很自然,“只是吃得跟普通人不一样。”
她向伊森科普。
“她们的食谱是定制的。”
“拍摄期基本是鸡胸肉、蛋白粉、沙拉——不能放酱。”
“走秀前两周开始严控碳水,面包、意面、甜点,统统消失。”
“上镜前一天,有些人只喝水,甚至连水都不喝。”
“这也太不健康了。”伊森微微皱眉。
“当然。”佩妮摊了摊手,“但她们习惯了。”
“每天称重,每天照镜子,每天有人告诉你——‘你很好,但如果再瘦一点会更好。’”
“这已经算好的,有营养师和医生盯着,至少能保证不出大问题。”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我以前有个朋友。”
“节食节到在路边晕倒。”
“医生说再晚一点送医院,心脏都有可能出问题。”
伊森沉默了。
佩妮转头看着他,回到她惯常的语气:
“所以别被电视骗了。”
“她们吃的药,可能都比吃的饭多。”
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屏幕,小声补了一句:
“要是让我这么生活,我还是宁可在餐厅当服务员。”
“对。”伊森点头,“从医生角度来说,我其实有点看不下去。”
“持续极端节食、长期低能量摄入,”他语气冷静,“在医学上不叫自律,叫慢性风险管理失败。”
“但还是有一堆人爱看。”伊森瞥了一眼沙发上那三位目不转睛的观众,“不然节目也不会这么火。”
“看那位!”霍华德突然指着屏幕,激动起来,“她就是未来的沃罗威茨夫人——不对,等等,那位才是。戴头饰的那个,太巧了,她才是!”
“她们可以一起搬去跟你和你妈妈住。”莱纳德顺口接道:“现任的沃罗威茨夫人。”
霍华德点头:“现任的沃罗威茨夫人会理解的。”
“‘qochbe’是用嘴发音,还是用喉咙发音?”谢尔顿忽然插话,语气严肃。
没人回应。
“等等,”霍华德继续盯着电视,“为什么那位沃罗威茨夫人在哭?”
“那是阿娜伊斯。”佩妮幸灾乐祸地说道,“房子里的其他女孩都不喜欢她。”
“房子?”霍华德一愣,“什么房子?”
“她们都住在同一所房子里。”佩妮解释。
霍华德追问:“哪里的房子?”
“我不清楚。”佩妮耸肩,“纽约某个地方吧。她们最近在这里拍新一季。”
霍华德猛地坐直了身体。
“等一下。”
他慢慢地、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的意思是——我只需要开车,就能抵达一整屋胸怀大志的超模?”
“对。”佩妮想了想,“我想是的。”
霍华德的呼吸明显加重:“她们住在一起。”
“一起生活。”
“一起沐浴。”
“还进行裸体枕头大战。”
佩妮默默地站了起来,转身往外走。
“你要去哪?”莱纳德下意识问。
“去付我的有线电视费。”佩妮头也不回。
“好的,放下铅笔。”谢尔顿抬起头,完全没察觉气氛变化。
“我这里有‘lokh’、‘makh’和‘cherrrkh’,你们有吗?”
他环顾了一周,发现所有人都在紧紧盯着电视,本子上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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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林贡语拼字游戏就这样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对谢尔顿来说,这个世界上他无法理解的事物,又多了一项——
为什么这群人会对一档真人秀节目如此痴迷。
接下来的日子里,除谢尔顿之外的宅男四人组,加上佩妮和伊森,集体沦陷,彻底迷上了这档节目。
伊森对《全美超模大赛》这类综艺的理解,原本一直停留在一个非常肤浅的层面——看美女。
直到他真正坐下来完整看了一集,才意识到:这节目能火这么多年,显然不只是靠脸。
它本质上,是一整套“高密度情绪刺激系统”。
把职场竞争、颜值审判、真人秀宫斗以及残酷的淘汰机制,全部压缩进四十五分钟里,反复轰炸观众。
每一集,都会有人哭,有人崩溃,有人被迫离场。
最底层、也最直接的快感来自于一个被反复强调的事实——
节目从一开始就告诉你:今天一定会淘汰一个人。
再往上一层,是在极端高压环境下,被不断放大的人性裂纹。
这个节目从不回避压力,甚至可以说,它是刻意制造压力的。
于是你会看到——
平时自信满满的人突然情绪崩溃;
表面“好姐妹”的选手转头就开始背刺;
有人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价值;
有人则变得异常具有攻击性。
是不是剧本,伊森不确定。
但至少看起来,像是一群真实的人,被一步步逼到了极限。
评委席,是这个节目最“爽”的设计之一。
他们掌握着三件事:
——定义什么是“美”
——定义什么是“专业”
——决定谁可以继续存在。
而选手这边,则必须:站成一排;被逐一点评;不能反驳;也不能逃走。
这是极其强烈的权力不对等。而观众,被默认站在“评委席”的那一侧。
还有“改造奇观”,这是真人秀里最狠、也最上头的爽点。
在《全美超模大赛》里,它有个更直白的名字:Make Over。
说白了,就是告别过去。
它真正起作用的,不是“变好看”,而是“被系统重塑”。
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当作“材料”,在镜头前强行改写她的外观、身份和自我认知。
而观众,被允许完整地围观这个过程。
改造是强制的,“你想不想剪”不重要,“我们决定你要剪”才重要。
改造奇观最狠的地方,在于持续不断的灌输——
你原本的样子不专业;
现在这样,才是对的;
你要学会喜欢它。
如果你哭——
那不是因为被侵犯边界,而是因为你“还没准备好成为模特”。
伊森对这种“改造奇观”本能地感到排斥。
这特么不就是美版的PUA吗?
更让他感到荒谬的是——这档节目,从二〇〇三年就开始播出了。
老美这是……遥遥领先了这么多年?
这个节目最残酷、也最真实的地方在于:
有人拼尽全力,依然被淘汰;
有人表现平平,却被留下。
有人因为“潜力好”,即便输了也能晋级。
它制造了一种复杂、真实、极其上头的感受——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
伊森后来才逐渐意识到,这个节目并不只是娱乐观众。
它更像是在训练所有人,去接受一种观念——
只要足够想要,你的身体就应该配合,而自我是完全可以被忽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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