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滑雪的可乐
但麦克斯显然更加人间清醒。
如果非要总结她们处境最大的不同，好像也只有一个——麦克斯没有孩子。
于是，经过一番并不严谨的思考，伊森最终得出了一个相当悲观的结论——
不要生娃。
至少在这个见鬼的世界里，不要轻易生娃。
想到这里，伊森忽然对未来人类的繁衍，有些不太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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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很快证明，生活在贫困线附近的人，快乐或许各有不同，悲剧却总是相似。
比如，工作不顺利。
麦克斯和卡洛琳的小蛋糕店终于开业。
两人成功把自己的身份从服务员，升级成了服务员兼创业小店老板。
然而，小蛋糕店的营业并不顺利。
这件事，麦克斯嘴上一直不肯承认。
她可以承认纽约房租贵得像抢劫，可以承认顾客挑剔得像米其林评委，也可以承认卡洛琳每天早上对着收银机祈祷的样子很像邪教仪式。
但她绝不承认自己的小蛋糕有问题。
威廉斯堡餐厅。
卡洛琳不在，偷偷翘班去自己的小店了。
麦克斯在负责整个餐厅，不过，还好，今天的人不算多。
“所以，”麦克斯站在伊森的卡座前，双手抱胸，警惕地看着他，“如果你接下来打算说‘麦克斯，也许你应该少放点糖’，我会像一个合格的创业者一样，微笑着听完投资人的建议。”
她露出一个甜得有些危险的笑容。
“然后晚上拉上卡洛琳，让你亲身体会一下——有些东西，少了叫克制，多了才叫幸福。”
伊森联想了一下那个画面，随后忍不住摇了摇头，把诱人的想法赶出脑海。
他看了她一眼：“我没打算让你少放糖。”
麦克斯挑眉。
“很好。所以，重点还是得人多，对吧？你还是想让卡洛琳加入我们。”
伊森无语地看着她。
他忽略麦克斯习惯性的开车。
“你的问题不是小蛋糕不够好吃，而是顾客需要一个买它的理由。”
“理由？”麦克斯挑眉，“亲爱的，它是小蛋糕。它好吃，这就是理由。一个人吃甜点之前还得先找理由，那他需要的不是小蛋糕，是心理医生。”
“问题是，好吃的东西太多了。”伊森说，“尤其是在纽约。小蛋糕不是只和其他甜点竞争，它要和所有能让人掏钱的东西竞争。”
麦克斯沉默了一秒。
“好吧，这点我承认。纽约确实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能吃到，希腊的、越南的、墨西哥的，还有二十美元一杯，喝起来像草坪尸体一样的绿色泥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蛋糕。
“所以是的，小蛋糕压力很大。它在跟整个世界的菜单打架。”
“对，所以小蛋糕想卖得好，光好吃已经不够了。”伊森笑了笑，“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很多人明明知道可乐不健康，却还是愿意买无糖可乐？”
麦克斯皱眉：“因为他们想一边喝可乐，一边假装自己是健身杂志封面人物？”
“差不多。”伊森说，“无糖可乐卖的不是健康，它卖的是‘我努力过了’。”
麦克斯微微一顿。
伊森继续说道：“人们不是真的想放弃快乐，他们只是想减少罪恶感。有糖可乐让他们觉得自己在堕落，无糖可乐让他们觉得自己在自律。虽然那瓶东西本质上还是可乐，甚至比有糖可乐更加不健康，可它给了消费者一个心理暗示。”
麦克斯盯着他看了几秒。
“所以你的建议是，让我把小蛋糕做得难吃一点，然后告诉别人它比较健康？”
“当然不是。”伊森摇头，“我的建议是，不要改变小蛋糕，而是改变它在顾客心里的位置。”
“也就是，升维。”
麦克斯抱着手臂，沉默地看着他。
显然一点没听懂。
伊森笑了笑，继续说道：“雷恩诊所在这一片已经算有点名气了。你和卡洛琳每天给诊所送小蛋糕，病人、家属、附近店铺的人，基本都见过。你们完全可以把这件事变成宣传。”
麦克斯眯起眼睛。
“比如？”
“比如——雷恩诊所长期供应甜点。”
麦克斯：“……”
伊森补充道：“当然了，不能说它可以减肥，不能说它可以治病，也不能说是医生推荐的。那些既不现实又套路，而且容易惹上麻烦。你们只需要强调一件事——这是诊所长期订购的小蛋糕。”
“然后呢？”麦克斯看着他，“我们通过了某种没人知道的医学认证，所以大家就都来买了？”
她嘴角动了一下。
“医生，你知道吗？你现在听起来特别像一个穿白大褂的魔鬼。”
“谢谢。”
“我不是在夸你。”
“我知道。”伊森说，“但我选择当成夸奖来听。”
他拿起桌上的纸杯蛋糕，看了一眼。
“为什么要把小蛋糕跟诊所绑定起来？”
麦克斯挑眉，等着他继续。
“第一，诊所的病人通常是在治疗结束后吃到它。疼痛缓解，情绪放松，再吃一口甜的，人的大脑很容易把这几件事连在一起。”
麦克斯沉默了一秒。
“所以你是说，他们会产生错觉，以为小蛋糕治好了他们？”
“不是。”伊森纠正道，“他们会觉得，吃这个小蛋糕的时候，自己刚好变好了，心情也很好。”
“等下次再吃到的时候，他们就会回想起那种轻松的感觉。”
麦克斯惊讶地看着他：“虽然我没听懂，但这听起来有点可怕。”
“这叫场景记忆。”伊森说，“你们卖的不是一个普通小蛋糕，而是‘这个味道，会让人想起身体恢复健康时的轻松感’。”
麦克斯慢慢放下手臂，眼神里多了一点兴趣。
伊森继续说：“第二，诊所里的医生和护士都在吃小蛋糕。”
麦克斯插了一句：“医生吃得最多吧？”
伊森没有理她。
“除了诊所工作人员，病人家属也会吃。普通小蛋糕叫高热量糖分炸弹。可如果它每天出现在诊所旁边，顾客心里的感觉就会变。”
“变成什么？”
“它不再是地铁站门口来历不明的糖分炸弹。它有固定来源，有真实顾客，还有一群看起来很珍惜自己生命的人每天都在吃。”
麦克斯挑了挑眉。
伊森点头：“医生爱吃麦克斯自制小蛋糕，这本身就是一种广告。”
麦克斯盯着他。
“所以刚才那个‘雷恩医生天天吃，不仅不胖还健康’的广告词，一下子变得很有前途。”
“不要那么写。”伊森说，“太直白。”
“资本主义连诚实都要嫌弃吗？”
“资本主义嫌弃的是优质顾客不喜欢的东西。”伊森说，“这句广告语太俗了。当然，你们可以私下说，但不能写出来。”
麦克斯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真的很可怕。”
伊森没有理会她的评价，继续说道：“第三，限购。”
麦克斯的表情立刻警惕起来。
“限购？我们现在的问题是卖不出去，不是卖得太多。”
“所以才要限购。”伊森说，“每天只卖两百个。”
“医生，你是不是对贫穷有什么误解？”
伊森说道：“对外宣传，诊所每天就订了八十个。”
麦克斯顿住。
伊森继续说：“剩下一百二十个才对外售卖。每天固定数量，卖完就没有。你们不用说自己很抢手，只需要让顾客看见——有人每天稳定买走大部分库存。”
麦克斯眯起眼睛。
“所以，我们要制造一种‘这东西已经快没了’的幻觉？”
“对。”伊森说，“让他们发现，来晚了就没有了。”
“好吧。”麦克斯抱起手臂，“合理的幻觉。”
“然后，你们要把诊所供应款和普通零售款区分开。”
“怎么区分？”
“保留现在诊所里的口味。”伊森说，“这个味道不要动。它以后就是专门供应雷恩诊所的口味。包装要更精致一点，价格也可以高一些。”
“而对外卖的小蛋糕，可以稍微调整。糖霜多一点，口味更特别一点，做得更像日常甜点。”
麦克斯看着他。
“所以，我的自制小蛋糕，要分成诊所款和普通款。”
“诊所款不好听，最好换个名字。”伊森想了想，“比如‘雷恩款’。”
“天啊，还不如诊所款呢。”
“或者‘治愈款’。”
麦克斯果断摇头：“你还是别起名了。我让卡洛琳想办法，她最擅长把东西包装得看上去很高档的样子。”
她仔细想了想伊森刚才说的那些，忽然笑了出来，眼神开始发亮。
“医生，你知道吗？卡洛琳会爱死你的。”
伊森立刻说道：“所以你现在也觉得这个计划不错了？”
“效果怎么样还不清楚。”麦克斯说，“但至少有一点，它免费。而且听起来真的让人很想试一试这个小蛋糕。”
“对。”伊森点头，“记得把价格提高一美元。”
麦克斯看着他。
伊森认真说道：“带故事的小蛋糕，比普通小蛋糕贵。”
麦克斯盯着他看了两秒。
“我真庆幸你是医生。”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开甜品店，我和卡洛琳估计得饿死。”
她站起身，往后厨的方向走去，临走前又补了一句：
“资本主义社会果然很神奇。”
“只要故事讲得好，吃小蛋糕都可以看起来像在接受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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