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我死后,成就她们的疯魔 第266章

作者:三十度幻

  黑雨顺嘴角滑入口中,同时带走脸上的血迹和尘土。

  甚至,还有人伸长舌头接雨水。

  些许雨水顺祁知慕嘴角缝隙流入,他勉强尝出一些味道,有些说得上,有些说不上。

  铁锈味,焦糊味,说不出的苦味。

  但,这不重要。

  祁知慕仰躺着,雨落在脸上并不好受,连张口的力气都没有。

  花费十几秒艰难偏头,把脸转向一侧,让雨水不至于直接打在眼皮上。

  雨一直下。

  时间在雨声中变得模糊不清。

  可能过了半个小时,也可能几小时。

  顺坑壁往上爬动的人越来越少,大部分都滑回了坑底,躺在堆积的身体中间一动不动。

  有少数人成功爬出去,约莫七八个,身影消失在巨坑边缘,被雨幕吞没。

  可爬出去又能怎么样,身体里的血早就变异,没有抑制药物很快就会死。

  就算没有病毒,如此糟糕的身体状态与环境,再加上这场灰黑雨,结局早已注定。

  坑里彻底安静下来,除了雨声什么都听不见。

  张嘴接雨的人也闭上了嘴,水从他们嘴角流进喉咙,很快又会重新流出来。

  当夜就有不少人死去,尸体以不正常的速度飞快腐烂。

  祁知慕还能听见些许声音,看到一些画面,可闻不到任何气味了。

  因为感染病毒的变故,没有被丢进搅拌筒里变成血水与一滩碎肉断骨。

  可是,现在的时间好漫长……

  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结束呢?

  彻底黑下的天空不知不觉间重新亮起,但还是非常昏暗。

  在这样的大雨中,基本难以视物。

  雨在风中微微倾斜,没有再直奔祁知慕的眼皮而去,越下越大。

  一声响彻天地的惊雷过后,他的眼皮缓缓向上,张开一丝缝隙。

  他隐约听见了什么。

  可艰难睁开眼,透过暴雨所能看见的,只有一具具不动的模糊轮廓。

  意识越发恍惚,为数不多的记忆在脑海中回放,定格于躺在母亲温暖怀抱的画面上。

  母亲的脸看不清楚,同样模糊。

  可没多久又渐渐从模糊变得稍加清晰,却不再像母亲。

  原来那张脸在深坑的边缘,离他那么远,手持一把伞避雨,并非是他走散的母亲。

  阮梅撑着油纸伞,垂下满是淡漠的目光环视下方,锁定蜷缩在腐尸堆里的小家伙身上。

  那小家伙的眼睛麻木空洞,逐渐失焦,像死人,但的的确确还活着。

  模拟宇宙外,黑塔和余清涂看到这里齐齐暂时忘记呼吸,目不转睛。

  阮梅注视了片刻,心底闪过一个时间。

  174秒。

  那孩子的生命倒计时。

  嗯?

  那双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似乎注意到了她,多出一丝近乎错觉的微光。

  阮梅知道,那丝熟悉的微光必定不可能是错觉。

  携带明确的担忧,却多出点点释然。

  阮梅想起了不知所踪的外婆,想起辜负外婆的父母,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中都有过类似的光。

  那个快死去的孩子,心中担忧的人竟是她?

  雷声震耳欲聋,倾盆暴雨释放出势必吞没世界的架势,拼命往下坠,险些砸破油纸伞。

  “你想活下去么?”

  声音在雷雨中微不可闻。

  不过阮梅确信,那孩子一定可以听见她的话。

  一秒、两秒、三秒……

  足足一分钟过去,她才看见祁知慕深灰的嘴唇微不可察蠕动了下。

  毫无疑问,以那孩子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说出话来。

  但,她看懂了。

  风雨顷刻消散,雷声匿去,宛若末日般的昏暗天空转眼放晴。

  苍翠藤芽破土而出,缠绕祁知慕小小的身躯,将他送离深坑,停在阮梅面前。

  ……

第349章 糟糕的身体

  阮梅收起油纸伞,取出一支小小的深红针剂,屈指轻弹针筒表面,随后扎入祁知慕脖子某处。

  祁知慕渐渐恢复了微弱听觉,视觉变得清晰。

  注射完药剂,阮梅把藤芽松开的祁知慕接入怀里,转身离去。

  平静的嗓音,深入祁知慕灵魂留下烙印。

  “…既然想活下去,希望你可以坚持得久些……”

  ……

  当祁知慕再度睁眼时,发现自己置身于全密封的圆柱体玻璃舱内。

  花半分钟时间才意识到,自己正悬浮在某种温润的液体中。

  本能地想要屏住呼吸,却发现这种液体可自然涌入鼻腔和肺部。

  不仅没有带来任何窒息感与不适,反而在持续为身体提供赖以生存的养分。

  液体温度应与体温一致,皮肤能感觉到水流的轻微波动。

  温润液体紧紧包裹祁知慕干瘦如柴的躯体,水流浮力托举四肢,抵消重力带来的压迫。

  祁知慕几乎报废的躯体,久违迎来全方位的放松。

  听觉还较为迟钝,也许是封闭空间与水体隔绝了大部分声音。

  他只能听到自己心跳,慢而轻,从胸腔传到液体,再传回耳膜内。

  脖子很沉,脑袋带动颈椎慢慢偏向一侧,视线穿过温养液与玻璃,打量周围的环境。

  墙壁由毫无接缝的银白金属打造,散发出冰冷纯净的光泽。

  天花板上的柔光照明设备,将室内照得一片通明,完全没有废墟城市中那股挥之不去的阴冷灰霾。

  视线左侧,众多完全透明的培养舱整齐排列,里面漂浮着祁知慕认不出来的陌生生物。

  几面淡蓝色的虚拟屏幕悬浮半空,密密麻麻的字符与曲线不断跳动。

  几个长长的实验台上摆满了众多实验设施,装有不同颜色液体的玻璃杯与试管最多。

  过了遍实验室内大致布局,祁知慕偏转视线,目光定格在不远处的实验台前。

  一道侧影正在忙碌。

  长发随意绾在脑后,由两根发簪固定,纤白手指捻起一支试管微微摇晃,举手投足间释放出天然的从容。

  光从天花板落下,照在她的侧脸上。

  祁知慕迟钝的大脑有了反应。

  他认得这张侧脸。

  感觉一切快要结束时,隐约见到的、比仙女还要漂亮的姐姐。

  是她救了自己吗?

  念头刚在脑海浮现,祁知慕便感到一阵难以抗拒的疲惫感席卷全身。

  修复身体的本能正在抽取他仅剩的精力,眼皮变得越来越沉重。

  在水中想要睁大眼睛多看一会儿,意识却不受控制,逐渐陷入黑暗。

  就在眼皮彻底闭上的前一秒,他隐约看见,实验台前的漂亮姐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暂缓手中动作朝他投来注视。

  阮梅确实清晰捕获到祁知慕方才注视自己的眼神,放下手中正在调配的试剂,缓步走到疗养舱前。

  男孩已重新睡去,小小的身体悬在透明液体中,四肢自然舒展。

  阮梅在疗养舱控制面板上轻轻点按,调取各项复杂的生命体征数据。

  荧幕从舱体侧面弹出,逐行浮现密密麻麻的数据。

  体温偏低,但还算稳定,心率每分钟平均只有48次,偏慢,呼吸频率也很低。

  上述还好,血液成分指标堪称惨不忍睹。

  红细胞携氧能力极度衰竭,白细胞数量呈现出反常的暴增。

  至于内脏状态,长期营养不良导致胃部严重萎缩。

  肝脏和肾脏组织表面,甚至出现了因毒素淤积产生的细小坏死斑点。

  可以说,这具不足2300天的躯体内部,早已千疮百孔。

  这些数据,阮梅都在预料之中,手指左滑,调出真正具有挑战性的深层检测报告。

  界面变成深蓝色,其上罗列出祁知慕体内十几种病原体的信息。

  换作寻常医者,此刻唯一的结论便是让病人准备后事。

  出血热病毒,弹状病毒,正黏病毒,丝状病毒,以及连她都感到陌生的变异毒株。

  上述病毒遍布祁知慕全身,时时刻刻都在侵蚀他的生机。

  但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它们在破坏宿主身体的同时,彼此间也在不断侵蚀。

  甲病毒的蛋白质外壳会被乙病毒分泌的特殊酶溶解,而丙病毒则会趁机抢夺前两者释放出的养分。

  微观层面上的厮杀,在他体内形成了诡谲又微妙的平衡。

  正是这种阴差阳错的制约关系,没有任何病毒能够迅速占据绝对主导地位。

  本该在见到她之前,就会因为病毒爆发早早死去的祁知慕,反而因祸得福坚持到她的到来。

  不过,这些病原体如今在祁知慕体内经过长时间的相互侵蚀与适应,好几种开始朝不可控的方向变异,将会衍生出更为棘手的复合型病理特征。

  祁知慕体内若只有寥寥几种病毒,阮梅不觉得治愈有多大难度,可惜数量过多。

  且还有个问题。

  她目前掌握的医疗技术和设备条件,祁知慕这具残破身体难以适应。

  说直白些,撑不住药力的相互作用。

  原因并不复杂,凡事都有两面性。

  祁知慕体内十几种病毒至今的确还在彼此牵制,有种谁也不服谁,必须要决出胜负,把其余病毒全部吞噬干净才能干掉宿主的倾向。

  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帮祁知慕拖住了死亡的时间线。

  可致命坏处也恰恰在这里:要同时清除它们并不简单。

  莫说祁知慕现在处于濒死边缘的虚弱状态。

  就算是身体完全健康的正常人,初步感染这么多复杂病毒,也绝对不能一次性注射足够剂量的中和抗体,或使用强效驱逐病毒的化学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