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里世界随机殴打路人 第43章

作者:你也想下雨吗

  北原澈躺在地上,身体的剧痛与精神的极度虚脱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吞噬着他的意识。视野模糊,耳边嗡鸣,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沉重。

  他望着穹顶扯了扯嘴角,似乎想对着那污秽的东西再露出一个嘲讽的笑,但连这点力气都欠奉。

  然而,就在那庞大的污秽意志即将完全退去,与现实断开关联的最后刹那,一股极端怨毒极端不甘的意念,如同垂死毒蛇的最后一咬,猛地从即将闭合的维度缝隙中爆发出来!

  是它!那个“主”!

  它无法容忍!无法容忍这个渺小的人类,在彻底破坏了它的降临仪式焚毁了它的信徒之后,还能安然地留在这个世界!哪怕它此刻必须撤退,它也要带走这个……这个……亵渎者!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粗壮触手虚影,以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的速度,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从那即将消失的缝隙中猛地抽出,并非刺向肉体,而是直接卷向北原澈的灵魂!

  而北原澈几乎在瞬间就察觉到了那致命的袭击!

  源自本能的警报在他意识深处疯狂炸响!他想动,想翻身滚开,想抬起哪怕一根手指去阻挡,想张开嘴用最后的力气撕咬那污秽之物!

  但……做不到。

  他的身体如同被灌满了铅,被钉死在这片焦灼的土地上。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纤维,都在发出过载后的悲鸣,拒绝执行任何指令。

  此刻他甚至无法转动一下眼球,只能依靠眼角余光的边缘,捕捉到那一道暗紫色的的阴影,朝着自己当头罩下!

  不——

  不甘心!

  他妈的……不甘心!!!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挣扎,最终只凝聚在那双眼睛里。

  北原澈猛地瞪大了双眼!用尽了灵魂最后的一丝气力,将那几乎要涣散的瞳孔死死聚焦,迎向那袭来的触手!

  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如同野兽般的凶狠与憎恶!那眼神仿佛在说:来啊!杂碎!就算只剩下一双眼,老子也要瞪死你!

  他的眼神,是他此刻唯一还能挥出的武器。

  下一刻——

  “嗡!”

  一种无法形容的剥离感与失重感瞬间淹没了他。他感觉自己像是一缕轻烟,被一股无可抗拒的蛮力从自己的躯壳中硬生生抽离,视野瞬间变成了诡异的第三方视角,他能看到自己那具残破的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身体,正在迅速远离。

  他被那触手卷着,冲向那道即将闭合的散发着无尽污秽与堕落气息的虚空裂隙!

  在灵魂被彻底拖入那片异度空间的最后一刹那,他的“视线”穿过了裂隙的边界,惊鸿一瞥——

  那是一片无法用常理形容的领域。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以及在黑暗中翻滚的粉紫色“物质”!

  无数扭曲的阴影在其中沉浮,发出意义不明的呓语与呻吟,极致的诱惑与极致的绝望如同两种永恒交织的旋律,充斥着他的感知。那里是欢愉的地狱,是沉沦的巢穴!

  那是——

  它们的老巢!

  看着那片象征着一切扭曲与污秽源头的景象,被触手紧紧束缚无法动弹的北原澈,眼睛几乎都要瞪得掉了出来。

  恨!

  无尽的恨意如同岩浆般喷涌!他距离彻底清除这些污秽的目标如此之近,此刻却要以自身的终结收场?!他摧毁了岩琦,焚烧了这里,却终究没能触及这真正的根源!

  愤怒!

  无穷的愤怒灼烧着他残存的意识!为什么自己不能再坚持一下?为什么力量在此刻枯竭?他应该拖着这该死的触手,带着这整个污秽的巢穴,一起坠入地狱,同归于尽!

  这强烈到极致的负面情绪,仿佛引动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原本被束缚得无法动弹的灵魂,在那怒目圆睁的狰狞表情下,竟硬生生地……抬起了一只虚幻的手臂!

  那手臂透明而扭曲,仿佛由纯粹的意志与怒火构成,艰难地抬起,遥遥抓向那片粉紫色的令人作呕的污秽海洋!

  他五指张到最大,关节因用力而发出无声的悲鸣,仿佛隔空扼住了某个无形之物的喉咙,又像是要徒手将那一片扭曲的巢穴彻底捏碎!

  尽管他知道这只是徒劳,这只是灵魂在极限情绪下的本能反应,但他依旧这么做了!用这最后的姿态,宣告着他的不屈与憎恨!

  我不甘心——!

  然而,就在他这徒劳的抓握动作做出的瞬间——

  “轰——!!!”

  大片炽白狂暴的火焰,毫无征兆地在那片黑暗中猛地炸开燃烧起来!

  这火焰并非源自外界,而是仿佛直接从这边空间内部迸发而出!它们跳跃着,咆哮着,疯狂地灼烧着周围的一切扭曲存在!无数沉浮的阴影在火焰中发出无声的尖啸,那片永恒的堕落旋律被粗暴地打断,整个巢穴都在这突如其来的内部爆破中剧烈地动荡!

  那卷着北原澈灵魂的触手虚影,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狠狠烫伤,发出了极其凄厉的的尖锐嘶鸣!

  紧接着,像是甩掉什么极度烫手的东西一样,它猛地将北原澈的灵魂朝着那道即将彻底闭合的现实裂隙,狠狠地抛了回去!

  “嗖——!”

  北原澈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猛烈拉扯,灵魂如同被投入了湍急的漩涡,朝着下方那具熟悉的躯壳急速坠落!

  在意识彻底回归黑暗之前,他最后“看”到的,是那片黑暗中燃烧起来的一小块炽白火焰,以及那在火焰中疯狂退缩的无数触手阴影。

  思绪戛然而止。

  他的灵魂重重地“砸”回了那具倒在地上的身体。

分卷 : 第二卷

第一章:短暂的平静

  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的石块,在无尽的黑暗与冰冷中下坠了不知多久,才被一丝微弱的光亮和嘈杂的声音勉强拉回现实的岸边。

  首先复苏的是嗅觉,一股浓烈到刺鼻的消毒水气味蛮横地钻入鼻腔,带着医院特有的将洁净与病态糅合在一起的味道。

  紧接着,模糊的听觉逐渐聚拢,变得清晰——是电视新闻主持人那字正腔圆却缺乏生命温度的播报声。

  北原澈极其费力地掀开眼皮,视野花了片刻才勉强对焦。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纯白色的病床上,头顶是苍白得令人压抑的天花板,手臂上插着输液管,冰凉的液体正一点点输入他近乎干涸的血管。身体各处传来沉重钝痛和极度的虚弱感,尤其是左肩,被厚厚的纱布紧密包裹着,传来阵阵隐痛,清晰地提醒着他不久之前那场焚烧。

  他微微偏过头,颈部肌肉传来僵硬的酸涩感,视线投向挂在对面墙壁上的电视机屏幕。屏幕里,一位面容刻板严肃的新闻主播,正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调报道着:

  “……关于前夜城郊岩琦宅邸发生的特大火灾及骇人听闻的群体性死亡事件,调查已取得重大突破性进展。” 主播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强调接下来的内容,“据警方及特别调查组今日凌晨紧急公布,现有大量确凿证据表明,其根源直指一个由岩琦本人创立并长期操控的巨型邪教组织!”

  画面适时切换,出现了岩琦那座豪华宅邸被烈火吞噬后留下的焦黑断壁残垣,航拍镜头在夜色下缓缓掠过。

  “更令人震惊的是,”主播的声音拔高了一丝,带着震惊与谴责,“调查发现,该组织势力盘根错节,其触手早已深深渗透进本市的多个领域,形成了堪称地下王国的庞大网络。岩琦利用其超凡的社会地位以及该组织的扭曲教义,长期实施精神控制、非法拘禁、经济榨取等累累罪行!”

  “另外救援人员在该宅邸地下深处,发现并成功解救出大批被非法拘禁的受害者。” 屏幕上出现了担架被匆忙抬出的画面,受害者身体被毯子遮盖,脸部打码。

  “然而,令人痛心的是,这些受害者均遭受了难以想象的非人折磨与精神摧残,目前生命体征虽然基本稳定,但绝大多数人对外界刺激几乎丧失反应……”

  “近些年来,本市及周边区域报告激增的涩琴犯罪、人口失踪案件,根据现有线索,其中相当大比例均与该组织的活动存在直接或间接关联!”

  “请广大市民务必保持高度警惕,相信科学与法律,远离一切非法组织与歪理邪说,珍爱生命与家庭……”

  报道仍在继续,开始例行公事地罗列岩琦名下企业涉嫌有的没的种种罪行,一幅标准的墙倒众人推,所有明面暗里的脏水都精准泼向一个再也无法开口辩驳的死人的戏码。

  只是本市么……

  北原澈疲惫的眨动着眼睛,酸涩的感觉从上传来。那岩崎所操控的邪教也仅仅只是本市而已么……

  不过……

  我还没死……

  带着模糊的念头,北原澈再次闭上了眼睛。

  当北原澈再次从昏沉中挣脱意识,窗外的阳光已经变得明亮而温暖,显然又是新的一天。

  身体的疼痛依旧清晰,但比起初醒时那种濒死的虚脱感,似乎恢复了一丝微弱的力气。他静静地躺着,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直到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表情严肃中带着例行公事的疏离。主要是关于岩崎事件受害者的询问。

  警察并没有过多追问,显然,岩琦及其邪教的罪行已经板上钉钉,所有的调查方向都指向那个已死的富豪和他那庞大的犯罪网络。对北原澈的询问,更像是在完成一份必须的笔录,填补案件最后的细节空白。

  警察很快离开,病房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隔壁病床那位因工伤骨折的中年男人偶尔发出的对公司和保险公司的低声抱怨。

  北原澈缓缓吸了一口气。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依旧刺鼻,但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萦绕在空气中的某种无形的令人烦闷的粘稠感似乎淡去了不少。

  是因为岩崎那个组织被拔除了么?像清除了一个散发着腐臭的毒瘤,让这片区域的空气都似乎变得……干净了些?

  他不确定这是否只是心理作用,或者是他过度消耗后尚未完全恢复的感知产生的误差。但他潜意识里觉得,这或许是件好事。

  即使这件好事可能也仅仅局限在这座城市而已。

  就在这时,一名护士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开始为隔壁床的病人更换输液瓶并检查伤势。北原澈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她的动作。

  他的眼神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审视。

  隔着一层蓝色的幕布,北原澈依然能够看出护士的动作熟练而专业,表情平静,带着职业性的温和。她耐心地回答了隔壁病友几个关于康复时间的絮叨问题,声音平稳,没有丝毫不耐。处理完一切后,她简单记录了一下,便安静地转身离开,带上了房门。

  整个过程,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没有北原澈曾经认知中可能存在于任何平静表象下的隐秘不耻或扭曲欲望。

  只是一个普通的护士,在完成她普通的工作。

  北原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透过玻璃,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甚至能看见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感受着阳光带来的几乎要被遗忘的暖意。许久,他那几乎总是紧抿着带着嘲讽与戾气的嘴角,极其微小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生疏却真实的弧度。

  一个全新的认知在他心里形成:

  剥开那些肮脏的脓疮与暗处的蠕虫,这世界本质上是正常的。

  这实在是……

  他闭上眼睛,将那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慰藉埋入心底。

  太好了。

  ——

  在医院勉强待到彻底恢复意识的第二天,北原澈就毫不犹豫地办理了出院手续。消毒水的气味和四面白墙的禁锢感让他感到烦躁,他没什么兴趣像个真正的病人一样长时间躺在那里,被动地等待身体缓慢修复。

  当然,身体远未康复也是事实。剧烈的消耗和肩头的枪伤让他虚弱不堪,连长时间站立行走都颇为困难。于是,他向医院要求了一辆轮椅。

  坐在轮椅上,自己用手滚动轮圈前行,北原澈莫名想起了某个著名的同样与轮椅为伴的虚构角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还算完好的腿,扯了扯嘴角。

  至少比乔尼·乔斯达那会儿强点。

  他自嘲地想着,推动轮圈,融入了街道上的人流。

  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驱散了些许地下圣殿带来的阴冷记忆。但他此行并非为了享受这难得的暖阳。

  按照关于犯罪者倾向于回到案发现场的心理学说法,北原澈此刻正朝着一个特定的方向移动。不过他当然不是要去那片已成焦土的岩琦宅邸——那里除了灰烬和废墟,什么也不剩了。

  他的目的地,是警方此前调查披露出来的岩崎教会位于市区的一处公开活动场所,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它曾经的“门面”。

  一个在官方记录和部分信徒认知中,用于举办合法集会以及慈善活动掩人耳目的教堂。

  这个国家总是有很多奇怪的教派,像雨后的蘑菇,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滋生。

  按照报道来说岩崎是这个市最大的邪教头子,那些熏香之类的迷人东西也都是从他那发出来的,而北原澈只是想看看那还有没有什么残留的污秽。

  轮椅碾过人行横道的斑马线,绿灯正清晰地亮着,代表行人通行的标志闪烁。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一辆黑色的轿车显然违反了交通规则,在转弯时未能及时减速或观察,车头侧面猛地撞上了北原澈的轮椅!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轮椅掀翻,北原澈整个人被巨大的惯性抛飞出去,狼狈地摔进了一旁人行道的绿化花丛中。泥土和破碎的植物枝叶沾了他一身。

  “吱嘎——”刺耳的刹车声后,轿车的驾驶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花哨衬衫的中年男人怒气冲冲地走了下来

  男人看都没看信号灯,径直冲着刚从花丛中挣扎着坐起身浑身沾满泥土和草叶的北原澈破口大骂:

  “喂!你小子瞎了吗?!会不会看路?!往车上撞?!怪不得坐轮椅,真是个废物!”

  北原澈没有立刻回应,他甚至没有去看那男人,只是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男人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平静地投向那个依旧亮着的代表行人拥有路权的绿色行人信号灯。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惊慌,甚至没有一丝波澜。身体的疼痛因这一撞而加剧,尤其是左肩,传来撕裂般的痛感,但他只是微微蹙了下眉。

  他听着男人不堪入耳的辱骂,心里却奇异地一片平静。

  看啊……

  没有了那些渗透骨髓的污秽,连这种所谓的“犯罪”和“恶人”,也变得如此……肤浅和……普通。

  仅仅是不道德,仅仅是愚蠢和暴躁,而非那种扭曲灵魂践踏人性的极致亵渎。

  很可爱呢……

  男人见北原澈毫无反应,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骂得更起劲了,甚至挥舞起了手臂:“看什么看!撞坏了我的车你赔得起吗?!哑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