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里世界随机殴打路人 第51章

作者:你也想下雨吗

  “自人类第一次仰望星辰,感受躯体的局限与病痛,那份对更强健、更完美、更不受时间侵蚀的肉身的渴求,便如同涓涓细流,汇聚成河。”

  “当祭祀的篝火燃起,当祈祷的言语飘向虚无,当无数个体将汗水与期盼倾注于锻炼与养生……这份集体持续性的专注与渴望,便不再是虚无的念头。”

  她抬起手,指尖仿佛有无形的光丝流转,连接着下方每一个异化信徒。

  “信仰汇聚,概念凝结。自那绵延不绝的祭拜与渴望中……我便应运而生。我即是那渴望本身在人间的回响与显化。”

  她看向北原澈,眼神深邃:

  “我自人类的渴望与信仰中而来。”

  承认得如此干脆,反而透着一股源于本质的非人的傲慢。她并非邪魔,而是人类自身某个执念催生出的“神”。这也解释了为何她的力量气息如此“正向”,因为她本就是人性中向上求好一面的极端化与异化结晶。

  北原澈听着黑泽那番源于人类集体渴望充满宿命论与自负的宣言,脸上非但没有被震慑或说服的迹象,反而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更加不加掩饰充满了恶劣讥讽的笑容。他点了点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滑稽的事情,甚至抬手敷衍地鼓了两下掌。

  “啪、啪。”

  掌声在寂静的祭坛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真是了不起,” 北原澈的声音拖长,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说得真够宏大,真够源远流长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多至高无上的伟大存在呢。”

  他话锋猛地一转,眼神锐利如刀,直刺黑泽那完美无瑕的脸庞,问出了那个打脸的问题:

  “不过啊,尊敬的神啊,我有个小小的问题想请教一下——您这么堂堂正正的神明……”

  他刻意顿了顿,语气里的恶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怎么就混得那么惨,差点被岩崎把您的神社都给挤兑破产了呢?”

  黑泽轻轻吸了一口气,姿态依旧保持着神性的优雅,但语气里难免染上了一丝解释的意味:

  “身为依托信仰与规则而存在的神明,自然需遵循相应的‘规则’与‘契约’。凡人通过祭拜、奉献与自身符合教义的苦修向我表达虔诚,而我,则依据其诚心与付出,降下相应的指引与‘赐福’。这是一场公平的需要时间沉淀的交换。”

  她微微蹙眉,那姿态仿佛在谴责某种不道德的商业竞争:

  “但岩崎及其背后那个存在……它们不守规矩。它们赐予的‘恩典’……太过廉价,太过直接。无需长年累月的苦修,无需坚定的心志锤炼,只需要沉溺于它们提供的即时而强烈的感官欢愉与力量幻觉……这种毫无矜持的方式,自然能在短时间内吸引大量意志不坚急于求成的愚昧之徒。”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清高者对于走捷径者的不屑,却也掩不住那丝正规军被野路子用不正当手段击溃的憋屈:

  “信仰的争夺,有时候并不全然取决于教义的高下或来源的正邪,而在乎……何者更能迎合人性中急于求成的弱点。它们利用了规则之外的漏洞,而我……选择恪守神明的尊严与道路的纯粹。”

  外来帮派太不讲道理了。

  北原澈听着黑泽那番对自身落魄的解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甚至从喉咙里含糊地应了一声:

  “确实。”

  这简短的回应听不出是真心认同还是讽刺,却让黑泽完美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于北原澈这突如其来的通情达理。

  然而,北原澈接下来的话立刻打破了这短暂的虚假的平和。他抬起眼,目光如再次投向黑泽,语气变得平静,却带着最后探究:

  “那么,承蒙黑泽小姐耐心,解答了我这么多疑问……应该也不差这最后一个了吧?”

  他微微歪头,那双眼睛里映出黑泽神圣的身影,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他意识深处问题:

  “请问,那些‘污秽’……那些像岩崎侍奉的散发出甜腻堕落气息将人扭曲成怪物模样的东西……”

  “它们,又是什么?”

第十章:跟我啥事

  黑泽沉默了片刻,完美无瑕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困惑的神情。她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恢复了那种空灵的语调:

  “那些东西……确切地说,我并不知晓它们的具体来源与本质。它们的气息……与我们截然不同,充满混乱与堕落。不过,既然存在,并能在人类中传播扎根……”

  她略微停顿,给出了一个推测:

  “想来,大抵也是诞生于人类某种……过于强烈过于扭曲的集体欲望渴求吧。”

  “诞生于欲望?” 北原澈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突兀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炒币的欲望?”

  黑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完美的笑容出现一丝裂痕,声音里带上一丝被冒犯的清冷:“北原先生,实在粗俗呢。”

  “粗俗?” 北原澈摊了摊手,一副无所谓混不吝模样,“我还好吧。” 他顿了顿,嘴角扯起一个讽刺的弧度,声音却异常平静:

  “毕竟我没爹没娘,没人教养,野惯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把钝刀子,狠狠剐过他自己过往的同时,也掷地有声地砸在当下。紧接着,他话锋猛地一转,那锐利的矛头再次对准黑泽,在黑泽略显错愕的注视下,北原澈右手食指和大拇指比了一个距离:

  “但我觉得,我大概……还是比你强点儿。”

  “你看啊,按照你自己的说法——你们生于人类对健康的渴望和祭拜,对吧?那些污秽,按你的推测,生于人类某种扭曲的欲望,对吧?”

  他向前逼近半步,眼神灼灼,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渴望是不是欲望?健康算不算一种欲望?完美肉身算不算一种欲望?”

  “剥离那些好听的名头,剥开神圣的包装……”

  北原澈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那笑容里充满了彻底且冰冷的否定:

  “你,跟那些让你瞧不上的污秽……在‘诞生于人类某种强烈欲念’这一点上,难道不算是……远房亲戚之类的关系吗?”

  “你……!”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厉声反驳,想斥责其亵渎神明混淆黑白,但话语却卡在喉咙里,一时竟找不到任何能在对方这套理论面前站稳脚跟维持自身超然独特性的说辞。因为,这逻辑的起点,恰恰源于她自己承认的诞生方式。

  北原澈看着黑泽的脸,非但没有见好就收,反而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他昂起头,脖颈线条如弓弦般绷紧,从紧咬的牙关里清晰而缓慢地吐出字句:

  “打我啊?”

  随着这三个字,黑泽脸上最后一丝属于人的迟疑与波动瞬间蒸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剥离情感非人的绝对冰冷。她周身荡漾的神性光辉骤然收束变得刺目,将这片空间映照得一片惨金,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许多。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再无半分宽容,只剩下神明俯瞰尘埃蝼蚁的威严与漠然。

  她缓缓抬起一只手臂,指尖萦绕的连接信徒的无形光丝骤然爆发出炽亮的光芒,仿佛在抽取他们最后的信仰。她的声音变得冰冷。

  “渎神者,北原澈。”

  “你毁我神殿圣像,亵渎祭祀之所——此为一罪。”

  “你以暴力殴打我之主教,伤其圣体,辱其神职——此为二罪。”

  “你污言混淆神圣本源,谤我信仰根基——此为三罪。”

  “你以邪力迫我信众离散,阻其升华之道——此为四罪。”

  她的目光将北原澈死死钉在原地,声音陡然拔高:

  “而最不可恕者——你屡次拒绝神明亲赐的救赎与正道,执意拥抱那充满痛苦与毁灭的歧途!”

  随着她一字一句的宣判,整个空间仿佛化为沉重的无形枷锁与利刃,从四面八方朝着北原澈挤压而来!每宣告一罪,那压迫感便增强一分!

  “综上所判,你的存在与行为,已彻底践踏神明的威严。” 黑泽的声音提升至顶峰,“故,依循规则,你当——以死偿还代价!”

  “价”字出口的瞬间,仿佛有无声的弦被拨动!那由无数信徒信仰与生命力凝聚而成的庞大而扭曲的淡金色光束,在黑泽绝对意志的牵引下,彻朝着北原澈轰然落下!

  面对这层层加码的罪状,北原澈非但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在黑泽开始一条条宣判时,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就越来越夸张。

  “哈!” 他眉毛一挑,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般的表情,“我说你最开始怎么啰啰嗦嗦半天不动手还好心回答我问题,原来是在这儿叠Buff呢!合着是最开始我还罪不至死呢!”

  他毫不客气地指着黑泽,笑声里充满了鄙夷:

  “你这家伙……还真是守规则啊!”

  话音未落,就在那淡金色的光即将他吞没的同一瞬间,那之前稍稍平息的火焰再次爆发。面对那轰然压来的淡金色洪流,北原澈不仅不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

  就在对方抬手凝聚光芒的瞬间,他那敏锐的感知已然洞悉——这光芒的本质,与那少年主教身上虚假的恩赐肌肉同出一源!

  而他刚刚才用这火焰,把那赐福烧得干干净净!

  这火焰到底是什么给的,北原澈压根不在乎。他只知道——现在,它好用!

  这就够了。

  好用到……他现在就要烧!

  “轰——!!!”

  被炽白烈焰完全包裹的右臂,迎着金光一巴掌狠狠拍了出去!炽白与淡金,两种力量正面冲撞!

  那看似磅礴神圣的金光,在与火焰接触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刺耳悲鸣,迅速黯淡紊乱,随即被更加暴烈纯粹的烈焰粗暴地冲散化作漫天迅速熄灭的光屑!

  拍散光束的火焰余势未消,甚至逆着溃散的金光方向猛地一窜,火舌如同贪婪的触手,凶狠地舔舐向光芒的源头——黑泽!

  就在这一刹那——

  黑泽那完美无瑕的脸上,极其短暂地掠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僵硬。虽然她瞬间就恢复了冰冷的神性面容,仿佛刚才只是光影的错觉,但那凝滞以及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某种东西……没能逃过北原澈的眼睛。

  她清晰地感觉到,那火焰焚烧的绝不仅仅是表象的金光!它灼烧的,是构成这金光支撑她此刻得以显化的根本——下方那些信徒扭曲而狂热的信仰与虔诚渴望!火焰所过之处,那些连接她与信徒源源不断供养她的信仰丝线……正在被烧灼动摇!

  一个冰冷刺骨的她以为早已埋葬的恐怖念头,如同从最深噩梦深渊伸出的手,猛地攫住了她的意识核心:

  不……不行!

  绝不能回去!

  我不要再回到那无法动弹,无法真切感知唯有无尽虚无与等待的“原初”状态!

  我不要仅仅存在于众生的意念角落!我要行走于大地!我要呼吸空气!我要感受这鲜活世界的一切!我要……真正地“活着”!!

  我——要——降——生——!!!

  内心的无声尖啸几乎冲破神性外壳。但表面上,她只是微微吸了一口气,周身的金光似乎更凝实了些,对着下方那些依旧沉浸在异化欢愉与盲目崇拜中的信徒,用恢复了平静的口吻说道:

  “信众们,此人身意图阻挠终极健康的降临。展现你们虔诚的时刻到了——拦住他。”

  声音依旧空灵,却少了那份绝对的超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

  那些异化的信徒接收到神的指令,他们那已被剥夺独立思考只剩下对完美与对黑泽绝对服从的意识瞬间被点燃。他们发出狂热的嘶吼,以各种扭曲姿态,红着眼如同疯狂的潮水,朝着北原澈不顾一切地扑来!

  而此刻,北原澈刚刚随手拍散那徒有其表的金光,甚至随意地甩了甩手臂上兀自跳跃的火苗。他将黑泽那瞬间的僵硬以及随后虽然语气平静却明显驱使信徒填命的举动,尽收眼底。

  他先是挑了挑眉,似乎觉得这反应有点意思。

  随即他甚至又往前闲庭信步似的走了两步,目光饶有兴致地牢牢钉在黑泽那张竭力保持完美却已隐隐透出异样的脸上。

  “哟?”

  “你……”

  “在怕我?”

  黑泽没有回应北原澈那带着玩味的质问。然而,下方那些接受到神谕的异化信徒们,他们扑向北原澈的速度与疯狂程度,却骤然提升了一个等级,用行动暴露了背后操控者那无法言说的急切。

  面对这汹涌而来的“同类”,北原澈的眼神甚至没有一丝波动。没有怜悯,没有犹豫,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燃烧着火焰的右臂横挥,将一个嘶吼着扑上来的信徒狠狠抽飞,撞在远处的石柱上,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一个,两个……下手毫不留情。

  黑泽那双完美眼眸的深处,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真实的惊愕。

  这家伙……对“同类”难道没有丝毫的同情与迟疑吗?

  更让她心悸的是,那些火焰在每一次击打接触中,都会顺势蔓延。起初只是零星火点,但随着北原澈在信徒中稳步推进,火焰已悄然引燃了散落的织物。

  无声地,火焰开始在这殿堂内蔓延勾勒出愈发清晰的燃烧轨迹。跳动的火光照亮了柱子上的雕花,也映照出黑泽逐渐凝重的脸色。她能感觉到,现在火焰焚烧的不仅是物质,更在持续烧掉那些供给她力量的信仰。信仰的不断烧掉让她反馈变得滞涩,维持这具显化之身的消耗在急剧增加。

  (不能再拖了……必须……)

  就在她因信仰源流被灼烧而反应慢了半拍,心神被那不断蔓延的火焰和飞速减少的信徒连接所分散的刹那——

  “呼!”

  一道身影猛地撞开最后两个挡路的扭曲信徒,如同突破了堤坝的洪峰,瞬间拉近了与她的距离。

  黑泽猛地回神,本能驱动她做出反应,周身金光急速凝聚试图形成反击——

  但,晚了!

  北原澈的左手已然般探出,五指张开,掌心燃烧着火焰,带着一股蛮横的压迫感,朝着她那此刻带着惊愕的脸庞,狠狠按了过来!

  紧接着,几乎在左手探出的同时,他那蓄势已久的右拳,已然撕裂空气,带着全身冲势结结实实地——

  朝着她的面门,打了过来!

  拳头未至,那灼烧灵魂的炙热拳风与纯粹暴力的压迫感,已将她周身勉强凝聚的金光冲击得摇曳欲散!

  糟——!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带着骨骼结构不堪重负的细微碎裂声。北原澈的右拳,毫无阻碍地轰在了黑泽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

  黑泽的脸庞在拳头接触的瞬间,向内凹陷变形,那火焰如同附骨之疽,瞬间从拳面蔓延而上,舔舐着她的皮肤!

  “呃!”

  黑泽发出一声短促的混合着痛楚的闷哼,整个人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打得向后踉跄,精心束起的长发散乱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