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里世界随机殴打路人 第53章

作者:你也想下雨吗

  它们的力量,似乎都受限于一些条条框框。

  “哼……” 北原澈鼻腔里溢出一声微不可闻哼声。所以,从这一点上看,它们本质上,或许真的可以算作……同一种东西。都是被规则束缚,依靠与人类某种互动而存在的……异常。

  他的目光在昏暗中垂下,落在自己的左臂上。那里胡乱缠绕着从急救包里扯出的绷带,包裹着被黑泽指甲划出的伤口。包扎得潦草而粗暴,边缘还渗着些许暗红的血迹。

  所以……不管是自称为神的黑泽,还是那些怪谈一类的鬼影,追根溯源,都是从人的某种意识或者欲望……诞生出来的?

  那它们之间,在最初的最初,在诞生的本质上,是不是根本就是……同一种玩意儿?只是后来长歪了,变成了不同的样子?

  这个推论,让他不由得想起了黑泽关于“污秽”来源的推测——她认为那些东西,大抵也诞生于人类某种过于强烈扭曲的集体欲望。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

  北原澈的眉头紧紧锁起,在额间刻下深深的褶皱。

  那些散发出甜腻堕落气息能将人异化堕落的“污秽”……它们又是源于人的什么欲望?什么样的欲望,会催生出那样的污秽海洋?

  北原澈想不明白。

  紧接着,他再次想到了那天在地下,自己的灵魂被污秽触手卷走时,惊鸿一瞥所见的景象。那片无穷无尽的蠕动的粉紫色污秽海洋,那些沉浮的扭曲阴影,那充斥着极致诱惑与堕落的巢穴。

  他想到了那片空间。

  那里,或许就是一切的终点,也是所有扭曲的起点。

  他必须找到进去的办法。

  他摇了摇头,动作牵动了肩膀和手臂的伤口,传来一阵清晰的刺痛。这痛感让他从过于飘渺的思绪中拽回现实。

  现在或许该更务实一点。

  比如……再找几只那所谓的神,或者多碰几个怪谈,让他研究研究。实践出真知,打多了,总能摸出点门道。

  在身体的疲惫以及伤口的持续刺痛与混乱思绪的纠缠中,北原澈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意识逐渐沉入了黑暗。他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是何时睡着的。

  时间悄然流逝,几天过去了。

  这几天里,北原澈身上的外伤在缓慢愈合,淤青褪去,结痂脱落,留下几道淡粉色的新痕。他重新恢复了日常活动,只是目标明确了许多。

  他走访了之前遇到的其他大小教派。

  过程……姑且可以称之为“友好沟通”。

  结果让他有些失望,除了再次殴打了几批无辜的路人之后北原澈没遇到什么神。

  一个都没有。

  看来,所谓的神……也不是路边随便就能捡到的玩意儿,黑泽那样的……看来也不算多。

  北原澈倒也没怎么气馁。这条路暂时走不通,那就换一条。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些游荡在都市阴影里的怪谈。相比于需要特定信仰基础才能诞生的神,这些滋生自人类广泛恐惧与传言的鬼魅,理论上应该更常见一些,毕竟网络上一直有流传这东西。

  然而,主动寻找这些神出鬼没遵循着特定规则行事的玩意儿,并不比寻找隐藏的神明容易多少。北原澈在都市僻静的街巷传闻频发的地点,试图捕捉那些异常的气息。

  收获甚微。偶尔能察觉到一丝残留的阴冷,或是听到些意义不明的细微动静,但等他凝神探查时,往往已踪迹全无。

  直到这天深夜。

  北原澈正漫无目的地穿行在一条路灯昏暗行人稀少的老旧街区。空气中弥漫着夜间特有的凉意和远处隐约的都市噪音。他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步伐不快,目光却如同雷达般扫视着四周的阴影。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从对面巷口拐了出来。

  那是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头发凌乱,脸色在昏黄的路灯下呈现出一种极不健康的灰败与蜡黄,眼窝深陷,眼圈发黑,仿佛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他走路时脚步虚浮,眼神涣散,嘴里似乎还在无意识地念叨着什么,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颓废与……一丝阴冷气息。

  北原澈的脚步停下,目光锁定了那个男人。他微微眯起眼,仔细地看着男人周身,这和之前遇到了裂口女那些鬼怪的气息一样。

  他就这么站在路灯阴影的边缘,一动不动,只是用那双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男人,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穿。

  而那男人,原本就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他下意识地一抬头,正好对上了不远处阴影中,北原澈那双一眨不眨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

  “鬼……鬼啊——!!!”

  男人本就紧绷到极点的神经瞬间崩断!他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叫,脸上血色尽褪,如同见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猛地转过身,连滚爬爬手脚并用地朝着来时的方向——那条更幽深的巷子深处,疯狂逃窜而去!脚步声凌乱而仓皇,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北原澈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搞得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不悦和……一点无语。

  看着男人消失在巷子黑暗中的背影,他不再停留在原地思索。

  而是迈开脚步,不紧不慢,悄无声息地朝着男人逃离的方向,跟了上去。

  既然找不到怪谈,那就跟着被怪谈盯上的人。

  总能找到正主。

  男人最终冲进了一栋看起来颇为老旧的公寓楼,生锈的铁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但那惊慌失措的脚步声和粗喘,依然透过不甚隔音的楼道传来。

  北原澈站在楼外的阴影里,抬头看了看这栋建筑。外墙灰扑扑的,不少窗户都暗着,只有零星几盏灯亮着,透出一种疲惫的昏黄。

  跑上楼梯男人背靠着自家冰冷的防盗门,滑坐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衬衫,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吓……吓死个人了!”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掌心湿漉漉的。楼道里声控灯因为他刚才的动静亮着,此刻正逐渐暗下去。

  心脏还在咚咚狂跳,但比起刚才在巷子里对上那双眼睛时的肝胆俱裂,现在已经平复了不少。家里熟悉的气息,紧闭的门扉,给了他一些虚假的安全感。

  “真的是……把人都看错成鬼了……”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点自我嘲笑的荒谬。不过,这也不能全怪自己吧?都怪玛丽小姐吧。

  他扶着门,慢慢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摸黑按亮了客厅的灯。廉价的白炽灯光驱散了黑暗,照亮了这间充满单身男性生活痕迹的公寓。泡面碗堆在茶几上,脏衣服扔在沙发一角,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甜腻香气,混杂着灰尘和旧物的味道。

  灯光下,他的脸色依旧很差,眼下的乌青浓重,但之前那种极致的惊恐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疲惫虚浮,以及一丝难以掩饰回味的奇异光彩。

  他走到沙发边,瘫坐下去,身体陷进有些塌陷的海绵里。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客厅角落——那里空空如也,但他仿佛能看到什么不存在的东西,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容,那笑容里带着点痴迷,点恍惚,还有一丝旖旎的意味。

  “玛丽小姐……”他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异样的温柔,或者说,是沉溺。

  几天前,那个深夜,他接到了一个奇怪的电话。话筒里传来的是一个女人清脆却毫无起伏的声音,一遍遍汇报着自己的位置,越来越近……他当时吓得几乎魂飞魄散,想起偶然在网上看到的那个都市传说——被丢弃的“玛丽”玩偶,会打电话给主人,最终来到主人身边,将主人杀死。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他缩在角落里,抱着头,等待死亡的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恐怖没有到来。来的不是索命的玩偶,而是一个……女人。

  一个穿着旧式洋裙,容貌精致却带着非人质感的女人。她出现在他的客厅里,身上散发着和电话里一样甜腻的气息。没有杀他,反而……

  男人脸上的笑容加深了,眼神迷离起来。那一晚的细节涌入脑海,肌肤相亲的触感,冰冷与炽热的奇异交织,超越常理的欢愉……那不是人类能给予的体验,带着一种堕落的令人沉迷的魔力。恐惧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占有感和满足感。

  玛丽小姐没有杀他,反而“选择”了他。他是特殊的。

  自从那一晚后,他感觉自己有些不一样了。精神时而恍惚,身体容易疲惫,但某些时候又异常亢奋。对周围的感知也变得有些模糊,现实与那种甜腻的梦境般的记忆时常交错。而且,他发现自己开始能闻到一些别人闻不到的气味,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比如刚才巷子里,他其实不止是看到了那个眼神可怕的男人,还仿佛瞥见了男人身上淡淡的火焰影子。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他会那么惊恐,哪有正常人身上着火的。但现在回到家,想到玛丽小姐,那份惊恐又被一种扭曲的依恋和期待压了下去。也许……刚才只是太累了,看错了。

  他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决定去冲个澡,把冷汗和外面的晦气洗掉。也许洗完澡,玛丽小姐又会……

  此刻北原澈已经爬上了楼梯站在了男人门外,原本因为敲门而抬起的手停在半空,没有落下。

  一股阴冷的风毫无征兆地刮过楼道,不似自然气流,更像是从墙壁缝隙地板之下渗透出来的寒意,盘旋着钻进衣领。与此同时,一缕甜腻得近乎腐烂的香气,混杂在阴冷空气中,钻入了他的鼻腔。

  这味道……北原澈的瞳孔骤然收缩。

  “叮铃铃——叮铃铃——”

  几乎是同时,一阵老式电话刺耳的铃声,突兀地从门内响起,打破了楼道里短暂的死寂。铃声在隔音不佳的老旧建筑里回荡,带着一种催命般的急促感。

  屋内,刚走到浴室门口的男人浑身一僵,猛地转身,几乎是扑向了茶几上那个正在疯狂嘶鸣的座机电话。他脸上闪过一种扭曲的混合着渴望与沉溺的期待。他深吸一口气,一把抓起了听筒。

  “喂……?” 他的声音干涩发颤。

  虽然隔着房门电话听筒里传出的声音很轻,但在北原澈异常敏锐的听觉里,字句清晰的仿佛就在耳边响起一样,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在公园长椅。”

  “我在十字路口。”

  “我在便利店门口。”

  位置在逼近。男人吞咽口水,声音干涩却带着诡异的温柔:“玛丽小姐……来吧。我等你。”

  短暂的沉默,令人窒息。

  然后,那个声音问:“你在哪里啊?”

  男人一愣,下意识回答:“我……我在家啊。就在公寓里。”

  “不对。”

  屋内的男人显然有些慌张,对着话筒慌乱重复:“我在家!玛丽小姐,我就在——”

  “不对。”

  那两个字落下时,北原澈的耳膜骤然一痛。

  同一时刻,那甜腻腐朽的气味猛然浓烈,仿佛有冰冷的呼吸贴着他耳廓拂过。他猛地偏头,视野里空无一物,但耳边却无比清晰地响起了那个声音:

  “你在哪?”

第十三章:微妙的区别

  随着那声贴着耳廓响起的“你在哪”,北原澈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抬手,用手指关节随意地蹭了蹭耳廓后的皮肤,动作透着一种被冒犯的烦躁,仿佛要摸去什么不洁的触碰。与此同时,楼梯方向传来了异响。

  “咚。”

  是脚步声。很轻,却异常清晰,落在老旧的水泥楼梯上,带着回响。

  “你……在……哪……”女人缓慢的嗓音,带着某种刻意拖长的呢喃,冰冷的气息混合着愈发浓郁的甜腻香气,持续拂过他颈侧的皮肤。

  北原澈依旧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将视线看向楼梯口。楼梯间的声控灯死寂般黑暗,但却有脚步清晰的传来。

  “咚。”

  又一声,更近了一些,确实是从楼下传来。

  “……我在一楼到二楼的转角。”女人的声音再度响起,那声线里仍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蛊惑。

  北原澈此刻正站在三楼这扇门外。他缓缓转动脖颈,冰冷的视线投向下方被浓稠黑暗吞噬的楼梯口。

  “咚。”

  “我在二楼走廊……第三个门前。” 女人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轻笑,气息吹拂过无形的距离。黑暗的楼梯口,依旧空无一物。

  “咚。”

  “我在……你楼下的阶梯上。” 声音近了,也更柔了,像冰冷的羽刷滑过耳膜。北原澈的目光死死锁住那片虚无的黑暗转角,下颌线微微绷紧。

  “咚。”

  脚步声,停在了三楼楼梯平台,与他所在的这条短廊仅隔一个拐角。

  “……我在你的前方。” 女人的声音不再是从耳边传来,而是直接从前方的黑暗拐角处响起,带着一种邀请般的停顿。

  室内的男人显然也听到了门外异常的脚步声和那隐约的不同于电话听筒直接传来的女声,他意识到门外有人。恐慌再次攫住他,但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自己独一无二的宝物可能被他人觊觎,被闯入者打扰的暴怒猛地窜了上来,烧红了他的眼睛。

  他狠狠扔下听筒,几步冲到门边,手指握住了冰冷的门把手,胸膛剧烈起伏。

  他要看看到底是谁敢站在他家门口跟他抢人!

  而门外,拐角处的黑暗仿佛蠕动了一下。

  紧接着——

  “我……就在你身后呀。”

  最后一句汇报,那女声几乎是贴着北原澈的后颈皮肤响起,低哑绵软,带着一种湿热的吐息。甜腻到腐烂的香气瞬间浓郁,仿佛带着无形的手指,试图抚摸他的脊椎,激起一阵本能的令人作呕的颤栗。

  “!”

  北原澈的瞳孔骤然收缩!不是恐惧。是一种被极端污秽之物以最令他厌恶的方式撩拨的暴怒!浑身的寒毛瞬间倒竖,鸡皮疙瘩沿着脊背炸开。

  厌恶的东西。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浪费一刹那去分辨那吐息的具体来源。

  就在那湿冷甜腻的气息几乎要渗入他外套,那无形的引诱试图缠绕上他意识的瞬间,他垂在身侧的左手,五指猛地绷紧,手臂肌肉以一种近乎撕裂的迅猛弧度向后反抡!动作毫无征兆,快得只剩下残影,裹挟着一股纯粹暴戾的毁灭冲动,朝着自己身后那吐息袭来的方位狠狠地,一把抓握了下去!

  就在门内男人手指颤抖着拧动门把手,即将拉开门缝窥探的刹那——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炸开!

  不是门被拉开,而是整扇老旧的防盗门连带着不堪重负的门框,被一股狂暴至极的力量从外向内狠狠撞飞!碎裂的木屑扭曲的金属铰链和飞扬的尘土瞬间充斥了门口的区域。

  男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迎面轰来的的门板结结实实拍在胸口!他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蛮横力量撞来,胸口传来骨头**的剧痛,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玻璃茶几上!

  茶几垮塌,杂物四溅。他瘫在玻璃碴和狼藉里,眼前金星乱冒,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火辣辣的疼痛。

  而在破门激荡的尘埃与屋内摇晃的灯光碎片中,他透过朦胧的泪眼和疼痛的眩晕,看到了让他心脏几乎骤停的一幕。

  那个在巷子里有着可怕眼神的黑发少年,此刻如同撕开帷幕的凶兽,踏入了他的客厅。少年左手以一种绝对压制的姿态,五指深深扣着一个人的脖颈,将她提离了地面,那人正是他朝思暮想独一无二的玛丽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