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也想下雨吗
北原澈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疯狂,他猛地从床沿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的目标是墙壁。
然后,他朝着那面墙,狠狠地撞了上去!
咚!
墙壁似乎都震动了一下,簌簌落下一小片灰尘。巨大的冲击力让北原澈眼前猛地一黑,剧烈的疼痛从撞击点炸开,瞬间席卷了整个头颅。意识如同被重锤击中,嗡鸣着无可抗拒地向下沉沦。
但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刹那,他没有抵抗那股因撞击而产生的强烈的晕眩和黑暗拖拽感。相反,他强行凝聚起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不再抗拒,甚至主动地顺从地,将自己残存的意识“投向”了那股仍未完全消散的源自灰黑标记的阴冷拉扯感,主动坠向深渊。
黑暗吞噬了一切。
光怪陆离的色彩再次涌入感知,甜腻变调的八音盒音乐混杂着铁轨摩擦声,重新在耳边响起。
还是那个游乐场,还是那辆过山车,正缓缓驶出第二条“感官剥离”隧道。
猿猴驾驶员瘫在驾驶座上,粗重地喘息着,肮脏的制服胸口剧烈起伏。它仅剩的那只左眼里,充满了惊魂未定无法理解的恐惧,以及茫然。它处理过很多被标记的人类,在他们的噩梦里制造恐惧汲取养分,或者干脆将其精神拖垮。但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怪物!不仅能反抗,还能以那种蛮横到不讲道理的方式,差点真正杀死它这个梦境的管理者!刚才眼眶被刺穿的剧痛和濒死的窒息感,是如此恐怖,让它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个猎物太危险了……
就在它挣扎着,用颤抖的爪子试图操作什么,想要脱离这个梦境的时候——
它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一股熟悉到让它每一根毛发都要竖起的恐怖气息,如同实质的寒潮,瞬间笼罩了整个驾驶座,笼罩了它全身。
它僵硬地,一点点地,扭动那仿佛还在疼痛的脖颈,看向气息的来源——
过山车中间的车厢里,那个黑发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再次站在那里。
与之前梦境开始时被安全杆锁死的姿态不同,此刻他随意地站着,左手正抬起,用力揉按着自己的额头,眉头紧锁,脸上带着明显的不适和因剧痛而产生的阴郁暴躁。但他的眼睛,已经睁开了。
那双眼眸越过揉按额头的手臂,精准地锁定了驾驶座上僵硬的猿猴驾驶员。
当目光对上的刹那,北原澈揉按额头的动作停下了。
他放下手,额角似乎有一块不太明显的红痕。他看着猿猴驾驶员那张写满惊骇和茫然的毛脸,脸上那因不适而产生的阴郁,迅速被一种更加鲜活更加令人胆寒的情绪所取代。
“哟,又见面了。”
猿猴驾驶员看到北原澈那张带着森然笑意去而复返的脸,仅剩的左眼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浑身的脏毛都炸了起来!
“呜嗷——!!!”
它从喉咙深处迸发出一声变了调的的尖叫,再没有半点之前的戏谑与恶意,只剩下最原始的的本能!
有脏东西,我不玩了!
它再也不管什么梦境职责,什么标记任务,用尽全身力气,四肢并用地想要从驾驶座上弹起来,逃离这个工作场所。与此同时,整个梦境游乐场再次剧烈震颤起来,色彩开始失真,那种要将北原澈意识排斥出去的拉扯感再次袭来,比上一次更加急促,显然猿猴驾驶员拼尽了全力想要强行将这个恐怖的乘客踢出去!
然而——
一回生,二回熟。
对于北原澈而言,这种强行拖拽意识扭曲梦境边界的感觉,在连续两次的往返中,已经从一开始的被动承受,变成了某种可以感知甚至可以……对抗的规律。
第十九章:连续不断
当那熟悉的崩塌感和排斥力席卷而来的瞬间,北原澈眼神一厉,非但没有顺从,反而将自身的精神如同楔子般狠狠钉入这片动荡的梦境!
“哼!”
一声冷哼,他周身骤然腾起一层淡薄却异常凝实的火焰!
火焰静静燃烧,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散发着焚尽污秽的炽热意志与冰冷的稳定感。周围崩塌扭曲的色彩与空间的拉扯,在触及这层火焰时,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屏障。北原澈站在火焰中心,身形如同礁石,在崩溃的潮汐中纹丝不动。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摇曳的火光,锁定了那个正在试图关闭梦境一切准备逃跑的猿猴驾驶员。
“啧。”
他咂了下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梦境崩塌的噪音。
“我还没玩儿完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迈步,朝着驾驶座走去。包裹周身的火焰随着他的移动而摇曳,所过之处,留下一道短暂燃烧的轨迹。
“你这游乐场……” 北原澈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讥讽,“服务态度也太差了。怎么还带主动赶客的?”
话音未落,他的速度陡然加快!在火焰的庇护下,他几乎无视了周围加速崩溃的环境,如同一颗逆流而上的燃烧流星,瞬间跨越了车厢中间的距离!
猿猴驾驶员刚刚感觉到一丝关闭通道的希望,眼角余光就瞥见那团火焰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逼近!它吓得尖叫着,转身就想直接跳出驾驶座,哪怕坠入梦境边缘的虚无,也比落在这个怪物手里强!
但已经太晚了。
就在它转身跃起的刹那,一只缠绕着火焰如同烙铁般炽热滚烫的手,从后方再次一把死死攥住了它那条后腿!
比冰冷钳制更可怕的,是火焰灼烧灵魂般的剧痛!猿猴驾驶员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跃出的动作瞬间变形,被硬生生拽了回来!
北原澈抓着它的腿,手臂发力,将其整个抡起,然后重重地砸回驾驶座旁边的金属地板上!
砰!
这一次,撞击声中夹杂着火焰灼烧毛皮的“嗤嗤”声和焦臭味。
北原澈单膝压住它剧烈挣扎却被火焰灼烧得不断抽搐的背部,左手如同铁箍般死死攥着它的腿,右手指尖跳跃着凝实的火焰,悬停在它那颗因极致恐惧而扭曲仅剩独眼的头颅上方。
火焰的光芒不仅照亮了猿猴驾驶员狰狞的毛脸,更仿佛穿透了它那由污秽与恶意构成的意识,映照出北原澈那双深不见底唯有毁灭意志的眸子。
“跑?”北原澈微微俯身,火焰在他掌心吞吐,如同活物,“游乐项目不是没完呢么?既然你不想主持了……”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那就我来。替你,也替那些被你‘款待’过的人,把这场戏……完整地走一遍。”
“第一站,‘小小惩戒’。”
话音落下,北原澈覆着火焰的右手,直接按在了猿猴的头皮上!火焰并非爆发,而是如同缓慢渗透的流水,带着持续不断的灼痛感,从头皮开始向下慢慢蔓延!
他精心的控制着火焰,确保在自己完成目的之前不会将这家伙给烧成灰。
“吱——!”猿猴驾驶员疼得浑身一抽,下意识地想要蜷缩,却被死死压住。这感觉……如此熟悉!不正是它那些“小小惩戒”项目中,即将行刑时,那些被固定不能动的人类猎物发出的哀鸣前奏吗?
紧接着,北原澈空闲的左手松开它的腿,五指并拢。他没有使用任何刑具,只是将这只手,如同最原始最粗暴的利器,对着猿猴驾驶员另一条大腿外侧,猛地刺了下去!然后狠狠向下一划!
“噗嗤——嗷!!!”
皮肉被火焰包裹的手掌轻易刺破割开的触感和剧痛,让猿猴驾驶员发出凄厉的惨叫!暗色的血液涌出,瞬间被手掌上的高温蒸发一部分,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带着焦臭的青烟。它能感觉到那手掌的灼热与锋利,巨大的恐惧混杂着一种荒诞的认知冲击着它,那些它曾经施加给别人并以此为乐的开胃小菜,此刻正以更原始更恐怖的方式还施己身!
“第二站,‘感官剥离’。”
北原澈仿佛没听到它的惨叫,右手继续按着脑袋施加火焰灼烧,左手则从它腿上抬起,火焰依旧在掌心燃烧。直接将左手伸向了猿猴驾驶员那只完好的因恐惧而疯狂颤动的左眼,燃烧着的拇指和食指,稳稳地扣向了那只暴突的眼球。
“不……不要!眼睛!我的眼睛!”猿猴驾驶员仅剩的理智在尖叫,它猛地想起了自己曾多少次欣赏人类猎物在“这一站”时,因视觉被剥夺而崩溃扭曲的表情!
“怕什么?反正你以后也没机会用了!”
北原澈的手指没有停顿,燃烧的指尖触碰到湿润的眼球表面,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然后,火焰顺着接触点灼烧着眼球与眼眶连接的组织,带来难以想象的混合痛楚!
“啊啊啊啊啊——!!!”
无法形容的剧痛和失去的恐怖淹没了它!视野被强行拖入一片燃烧的黑暗与撕裂的血红!而与此同时,北原澈右手那持续灼烧头颅的火焰骤然分出一股,如同有生命的火蛇,猛地钻入了它另一侧的耳道!焚烧的不仅仅是脆弱的听觉器官,更是它对声音的一切感知,所有声音被火焰粗暴地焚毁,化作一片灼热的死寂。
它瘫在那里,世界陷入被火焰焚毁的黑暗与无声的深渊,只剩下触觉传来的更加清晰的切割与焚烧之痛,以及灵魂深处那份因为“熟悉”而倍增的绝望。它曾经最爱看的,就是人类在这种剥夺下的崩溃!
北原澈看着它因痛苦而扭曲痉挛的躯体,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
“吵死了。”
他松开灼烧耳道的右手,握拳,火焰在拳峰上凝聚得更加炽亮,对着猿猴驾驶员那张因惨叫而大张的布满尖牙的嘴,狠狠一拳砸了下去!
砰!咔嚓!
沉闷的撞击伴随着下颌骨脱臼和牙齿被火焰拳头砸碎崩飞的脆响!猿猴驾驶员的惨嚎被硬生生打断,变成含糊的漏风般的呜咽,暗色的血沫和焦黑的碎渣从歪斜的嘴角溢出。
北原澈甩了甩仿佛沾上了无形污秽的拳头,拳上火焰摇曳,他俯视着地上只能发出“嗬嗬”声,看不见也听不见下巴脱臼的猿猴,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不过是把你对别人做的,对你再来一遍而已。”
他的目光扫过过山车车厢地板上那些早已干涸,层层叠叠颜色深浅不一的陈旧污迹。那些污迹仿佛还在无声地哀嚎,诉说着曾有多少意识在这里被折磨撕裂。这就是证据,是这只猿猴漫长“职业生涯”的斑驳记录。
北原澈对此,毫无怜悯。只有一种对等报偿的冰冷专注。
“第三站。”
他先是一把抓住猿猴驾驶员一条因痛苦而胡乱踢蹬的前肢,火焰瞬间缠绕上去!清晰的骨骼被高温强行熔断,随后被巨力撕扯开的声响爆发!那条前肢在火焰灼烧与北原澈的撕扯下,被硬生生从肘关节处扯断!断口处一片焦黑只有几缕青烟冒出。
猿猴驾驶员残缺的身体猛地一弹,即便失去了听觉和视觉,那源自存在根本的“缺失”感和肢体被活生生撕裂扯断的震荡,依然让它发出了窒息的抽气声。它剩下的肢体徒劳地扒拉着地面。
接着是另一条前肢,一条后腿……北原澈用最粗暴直接的方式,将构成它行动能力的部件逐一卸除。火焰带来持续的灼痛,而徒手的撕扯则带来最原始的破坏反馈。
“第四站,坚持点马上送你上路。”
虽然猿猴听不见了,但不妨碍北原澈自己说自己的。现在,猿猴驾驶员只剩下躯干和一条残腿,以诡异的姿势瘫在血泊与自身的残肢中。北原澈覆盖着炽烈火焰的右手,按在了它剧烈起伏的胸膛上。
火焰如同有生命的炽热的流体,顺着皮肤毛孔,无声地渗透进去!在他的意志引导下,在其体内深处蔓延燃烧!
和自己对人开膛破肚的血腥场面不同,一种比那更可怕从内部被点燃被掏空的感觉席卷了猿猴驾驶员残存的意识。
它能感觉到火焰在焚烧内脏,能感觉到支撑它存在的“内在”正在飞速化为灰烬,变得灼热而空洞。就像它曾经欣赏过的那些人类在精神层面被逐步掏空的过程,此刻以更直接更炽热的方式在它自己身上上演。
在这极致的痛苦与虚无中,一些破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过它即将消散的意识:那些在它制造的噩梦中惨叫崩溃最终失去神采的人类脸庞,它自己当时居高临下充满恶意与愉悦的“观赏”。
那些为取悦更高存在而精心设计的“节目单”……曾经施加给他人的恐惧与痛苦,此刻清晰无比地反馈回自身。
它那仅存的被火焰焚尽的眼眶仿佛仍能“感觉”到眼前不再是那些弱小可欺的人类,而是北原澈那双燃烧着火焰执行着对等报复的手。而惨叫崩溃的被一步步徒手拆解毁灭的……变成了它自己。
这种认知带来的绝望,甚至超过了肉体被焚烧撕裂的痛苦。
最后,北原澈的双手,覆盖着最为炽烈的火焰,轻轻按在了猿猴驾驶员那早已没有心跳只剩空洞颤抖与内部余烬的胸膛正中。
“终点站。”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丧钟在燃烧的虚空中敲响。
下一刻,积蓄到极点的火焰,从内部,从那已被焚尽掏空的躯壳最深处,从最后一点维系着它扭曲存在与意识中,由北原澈的双手为引,由内而外地,彻底引爆。
猿猴驾驶员残存的躯体连最后的抽搐都没有,就在那火焰的爆发中,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只有空气中急速淡去的最后一点焦臭与甜腻被彻底焚尽后的虚无气息。
火焰在北原澈身上缓缓收敛,直至完全消失。他站在原地,微微偏头。几秒后,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弧度。
“生命力……或者说,污秽的韧性,还挺顽强。”他低声自语。
随后,他闭上眼。
没有拖拽,没有崩塌。失去了主导者与目标的梦境,如同燃尽的纸张最后的灰烬,悄无声息地飘散熄灭。
黑暗。
然后是现实世界粗糙的质感——额角撞击处的钝痛,手背伤口结痂的紧绷,身下地板的触感,窗外黎明前最深沉的寂静。
北原澈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一片漆黑。他静静地躺着,没有立刻起身。梦境中那种种感知如同潮水般褪去,留下清晰的冰冷的现实。
他从地上坐起,揉了揉依旧闷痛的额角,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那灰黑色的标记气息,依然缠绕在身上,如同跗骨之蛆。
北原澈收回目光,站起身走向狭窄的卫生间。他需要洗把脸,用冷水压一压额角的胀痛和梦境残留的燥意。拧开水龙头,看着哗哗流出的冷水,眼神映在泛起涟漪的水面上,显得格外冰冷。
水流冲刷过额角的钝痛,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北原澈闭着眼,双手抹在脸上任由水珠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滴落,试图洗去梦境残留的燥意。
然后,他听到了。
不是窗外的车声,也不是老旧水管惯常的**。
是一种奇特的“啵…啵…啵…”的声响。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穿透了劣质窗框的缝隙,顽固地钻进这间狭小寂静的公寓,钻进他的耳朵。
伴随着这诡异声响一同袭来的,是一股熟悉阴冷的带着纯粹窥伺意味的气息。一种冰冷注视感,如同无形的蛛丝,从窗外悄然渗透进来,无声无息地缠绕上他的脊背,带来寒意。
正在洗脸的北原澈,动作顿住了。
水流声掩盖不住那“啵啵”的怪响,也冲不散那如影随形越来越清晰的阴冷。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埋在掌中的脸上,双眼缓缓睁开。眼底因冷水带来的短暂清醒,被混合着被打扰的烦躁与对污秽本能厌恶的寒意取代。
他的屋子很小,隔音很差。那声音的来源,毫无疑问,就在窗外。几乎紧贴着玻璃。
第二十章:山野
“啵…啵…”
声音还在继续,不快,但每一次响起,都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粘稠感,仿佛巨大的舌头在舔舐着玻璃。老旧的铝合金窗框传来极其轻微的震颤,像是被某种沉重而湿冷的东西若有若无地反复拂过。窗外,夜色似乎变得更加浓稠,一个异常高大轮廓模糊到失真的影子,正紧贴着玻璃,缓缓蠕动着,几乎完全遮蔽了外界本就不多的光线。
北原澈直起身,随手扯过旁边挂着的旧毛巾,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冰冷的水珠被粗糙的布料吸走,露出他此刻毫无掩饰的阴沉面孔。额角撞击墙壁留下的红痕在洗手间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更添几分实质般的戾气。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目光冰冷地落在指尖那缕缠绕不散的灰黑色标记,此刻正因窗外那浓郁阴冷气息的刺激而异常活跃,如同一条苏醒的毒蛇,丝丝脉动,传递着令人作呕的冰冷与某种诡异的“共鸣”。
“呵。”
一声短促的冷笑从喉咙里挤出,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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