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随遇而安
邓希贤率先开口。
他很敏锐。
对于魏红军这么快就把统战部座谈会上的东西概括为三个方面,邓希贤还是很佩服的。这一下就看的非常明显。监督、民主,加上最后的组织程序。
要是全都实现,那么民主党派在中国政治版图当中的势力会迅速大扩张。
他们提出的问题是有的。
但他们的办法是掺杂“私货”的。因此邓希贤道:“中央的政策波及全国这么大的地方,这么多的人口,我们的工作不可能是尽善尽美,出现一些错案是一定的事情。这一点我们要承认。但解决这个问题,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加强审核工作。这个工作可以交给监察委员会、监察部,他们的工作不仅监察党委机构、政府机构,也要监察政法系统。对于以往案子的重新审核,也是监察委员会和监察部的工作。不需要专门成立所谓的‘平反委员会’。”
想要用“平反委员会”,监督党和政府的政策。
其实倒不是不可以。
中共执政,民主党派和无党派人士监督,也是一个政治上的设计。
但利用现在“秘密报告”的机会,想要玩这一套,却是不能接受的,因为时间不合适。一旦中央接受这样的提议,那么接下来全国就会乱套。公开平反各种案子,到时候中国版的“秘密报告”就会出现。
邓希贤在这方面的原则性还是有的。
坚持党的领导,坚持社会主义制度,这是必须要坚持的事情。
再说现在新中国发展这么好,邓希贤也不能允许任何人过来破坏。魏红军看向了董毕五,道:“董毕五同志,你的看法呢?”
目前书记处来说,董毕五的资历最深。
要不是建国早期“党政分离”问题上,董毕五和主席、修养同志他们发生了冲突,受到了中央的批判。要不然以董毕五的资历、当时在党内的级别,说不定他比魏红军更早进入政治局常委行列。
董毕五也是仔细看着此次座谈会的言论。
现在魏红军问他,董毕五放下了手中的资料。董毕五支持“党政分离”,但对于党的领导是坚持的。关于赫鲁晓夫同志的“秘密报告”,政治局这边也是召开过好几次会议。
就是讨论如何应对。
所以他知道民主人士拿着“秘密报告”在座谈会发难,绝对是有问题的。
所以看着眼前这份报告,董毕五道:“‘平反委员会’可以成立,但不是现在。目前苏联和东欧国家已经开始出现问题,而且问题不小,整个社会都有些混乱。越是这个时候我国越是需要稳定,特别是政治上的安定。只有政治上不出问题,才能够带来国家经济的稳定、社会秩序的稳定。所以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应该要更加强硬的拒绝。”
“我认为邓希贤同志的看法非常有道理。我们应该加强监察委员会和监察部的监督权力,以及要加强对于政法部门的专业能力。一个是要避免发生错案,一个是要监督和纠正错案的发生和善后。”
大家都是党的高级干部。
明白现在苏联和东欧发生的事情。
所以知道现在的中国需要稳定。
“关于‘政治设计院’的想法,我认为有可取之处,就像是我们打仗的时候,军队参谋部的存在一样,我们做任何事情的确是需要这种概念。我们的政府部门各机构也需要属于自己的参谋部。但不是张博俊说的那样。”
邓希贤继续表达自己的看法。
道:“其实我们不少部委,是有类似的部门的。就像是一些部门自己的‘政策研究室’,其实就是充当参谋的角色。只不过有些部委重视,有些部委不重视。我认为在这方面应该重视,每个部委都应该有专门的‘政策研究室’,给政策的制定提供根据。但这是参谋机构,不是决策机构。”
张博俊想要成立“政治设计院”,直接参与新中国的决策。
想的倒是很好。
想用这种办法来,和中共实施联合执政,真的是很聪明。
但中共这边也不是傻子。
他的想法有可取之处,但拿出的办法,却是私心杂货。邓希贤采用了他们的建议,但拒绝他们的办法。其实目前国务院很多部委,都有属于自己的“咨询机构”。
不说党中央的“政策研究室”,像农村工作部也有自己的“政策研究室”。国务院那些部委下设“计划司”,当中就有不少专家人才。
中共是土八路过来的。但正因为如此,更重视这方面的建设。
陈谈秋接话道:“对,目前我们党和国家政府机构,都有类似的部门。但很多部门不是很正规,有些是本身就有这方面的编制,但有些只是某些部委临时机构。这方面可以加强建设。”
魏红军一边听着大家的讨论,一边记录自己的想法。
中共第一代领导人,都是血雨腥风当中走过来的。这个中间就算有些人因为特殊原因骤然走到了高位,就像是当年的向中发这种。 但这些没有能力的,在战争年代早就被淘汰出局。
所以每一个不管他的性格如何,革命理想如何,能力上是没得说的。
看看这一次书记处会议开的。
一个比一个聪明。
“关于退休政策的问题?”
这个问题倒是复杂一些。
因为说的也有道理。就说说同样是部委一把手,陈谈秋明年也到六十一岁。但没有人会认为陈谈秋明年就会退休。因为陈谈秋是政治局候补委员、组织部部长,是九大进入政治局委员最有可能的人选。
只要进入政治局委员,那么就不会六十岁就退休。
所以整体来说,退休制度上,的确是中共干部比民主党派和无党派人士更有优势。但说句不好听的,中共高级干部那都是冒着生命危险参加了革命,是新中国成立的功臣。虽然中共批评“功臣思维”,但这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客观情况。
你民主党派的干部,能和陈谈秋这样参与组建共产党,跟着共产党革命三十年的干部相比吗?
魏红军倒是直接道:“我们的退休政策的确不能说是很完善,特别是在交接年份上。很多年龄到期的干部退休,都要过了明年的九大和第二次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才能够正式退休。按理来说应该是今年退休,不应该成为明年的九大、第二次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的正式代表。他们明年退休,那么他们的代表资格就随之取消,一下无用的工作就多了很多。”
“不过先不说这个。明年的九大和第二次全国人大代表会议之后,要退休的干部数量会增加不少。不过相比起我党党员,民主党派和无党派人士要退休的比例更高。因为往上级别高的,像沈军如、陈述同他们都已经八十了,程前明年七十五,李继森明年是七十二。”
“再往下一些干部,包括参加这一次座谈会的干部。罗龙基、张博俊明年都是六十一、六十二,也到了退休的年龄。在地方就更多这种情况的民主党派人士和无党派人士。”
“现在突然提出退休制度问题,‘党天下’只是借口,更多的是要延长退休年龄。”
退休制度,对于中共有影响,但影响其实没有那么大。
中共现在的问题反而是有级别的干部太多。
正因为上面的干部不退下来,结果历史上新中国很多干部在一个级别上,熬了十几年、二十几年。某些省份的省长,如果不是出现政治问题,那么甚至可以在一个省当十几年的省长。最严重的是军队那边。有的人二十几岁就是连长,四十岁了还是连长。
因为战争年代出来了太多年轻干部。
他们长期占据位置不挪位置。当然也不是因为他们不想挪位置,而是中央大佬不挪位置,他们也没办法挪位置。越往上走本来职位就少,上面的干部还不退休,那么下面的干部怎么往上走。所以现在执行退休制度,对于整个中共干部的流动是非常好的事情。
有一个人退了,那么全国调整的干部就一大堆。
但民主党派和无党派不一样。
他们本身的人数有限。他们是靠着民国时期名气很大的民主人士撑着的。就像是影响力大、实力也比较强大的民盟,里面有多少民国时期的知名人士。
可是他们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这些人的年纪都不小。
八大、第一次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的时候年纪已经很大,已经到了退休的年龄。
只不过当时刚刚通过退休制度,所以还没有真正波及到他们。但现在不一样。八大的时候,中共可是已经有干部开始退休。到了九大中共又会有一些干部退休。
但如果第二次全国人大代表会议上,如果民主党派和无党派人士也跟中共一样退休,那么很多党派实力骤然就下降一半。民盟那边重要的人士,也就是民盟那些领导人,基本上都在这一次退休行列当中。
如果他们退休了,这些民主党派其实是后继无人的。
本来他们都快要认命了。因为现在的中共,比新中国成立时候更加强大。在全国百姓心目中,中共的地位更加稳固。相比起来民主党派的影响力是急速下降阶段。
他们又能如何。
可是谁知道苏联自己出了问题。赫鲁晓夫“秘密报告”是石破天惊,中国这边的民主党派也是如获至宝。本来他们是想要扩大“秘密报告”的社会影响力,但很显然中共早就有了准备。
根本没有用。
在高校虽然传播,但很多学生并不在意远在万里之遥的莫斯科发生的事情。他们对于“秘密报告”的态度,就像是看着别人的故事一样。可以看出中共这几年在中国的影响力有多大。
有了中国革命自己的领袖,斯大林在中国的影响力缩减很大。
所以他们选择统战部座谈会上利用“秘密报告”突然发难。书记处会议,是真正的党内会议。所以魏红军很直接的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都是战争年代走过来的。
有些事情不需要拐弯抹角。
历史上苏联和东欧发生大事情,特别是“波匈事件”之后,有些人甚至直接表示世界局势已经变化,中共开始“进退失据”。这个时候需要加强进攻。
只要加强进攻,那么中共只能是不停地退让。
气焰很是嚣张。
现在虽然中国整体很是安稳,但在欧美帝国主义的宣传之下,东欧的情况是源源不断的传入中国。“波兹南事件”只是一个开始。
整个东欧现在情况都不好。
各种各样的团体出现,他们都开始公开活动,要求东欧政府做出改变。这对于中国这边很多人也是一个很大的鼓舞。他们的想法都很简单,有了“秘密报告”这样的大杀器,中共一定会让步。
“这不行。既然有了规定,该退休就退休。不管是因为什么,只要我们迫于压力,退让了一步,那么我们制定的退休政策就会彻底失败。以后再想要拿起来,就会困难重重。”
组织部部长陈谈秋开口。
退休政策,还有一些不完善的地方,可以去改正完善。但不能突破他的底线。
董毕五点头同意道:“陈谈秋同志说的是对的。既然他们一直在说‘秘密报告’,那么他们更应该知道。为了避免发生苏共这种事情,那就更需要建立一套有序的退休制度。制定退休制度之后,更需要遵守规定。有些同志们应该知道,我已经给中央写了退休报告。”
董毕五明年就是七十一岁。
董毕五是一大党员,是党的创始人之一。而且七大就是党的政治局委员,党内资历、级别、地位都很高。“延安五老”虽然放在一起说,但当中董毕五和林波曲两个人在级别上比其他三个人高很多。
所以和一般干部不一样,董毕五在退休之前,是给中央打了报告的。
所以他更加不容许其他人破坏制度。
魏红军先让大家充分的讨论。等大家发表自己意见之后,魏红军道:“那关于这些问题,我们书记处拿出一份方案,交给政治局常务委员会讨论。”
992 总司令的选择
书记处会议结束之后,魏红军把书记处会议报告交给了常务委员会。
如果是平时这种事情书记处处理就可以。但现在涉及到“秘密报告”,中央也是比较重视。所以主席召开政治局常务委员会会议。
相比起政治局会议,政治局常务委员会会议召开次数多不少。一般的问题都是放在常务委员会会议上讨论和处理,也就是政治局常委解决。
因为召开一次政治局会议动静太大。一个是政治局委员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北京,还有一个是政治局委员工作都忙。如果老是召开政治局会议,会影响大家的工作。
主席看着统战部报告和书记处的报告,笑呵呵的道:“他们发发牢骚还是挺好的,可以对我们的工作有鞭策作用。他们提出的很多问题,确确实实也是我们工作的失误。”
“那个张希若说的四句话很有道理。”
主席指出其中一个人的观点。
就是之前的教育部部长张希若。张希若是无党派人士,但是在教育界、文化界影响力不低。他担任教育部部长的时候,还是做了很多工作。
包括完善课程和学制,推广普通话,制订“小学生守则”等等。
新中国早期的教育宏图,特别是小学、中学的课程和学制方面,张希若的贡献是很大的。张希若也是目前中央最强力支持推动普通话的干部。
张希若批评最近党和政府的工作出现了问题,其实是批评1955年的政府工作出现了“冒进”问题。他总结了四句话,就是著名的“好大喜功,急功近利,轻视过去,迷信未来”。
张希若的这几句话党内不少干部都很生气,倒是主席并没有生气。
道:“不过他说的话,也是不全面。好大喜功是不好,但我们革命党人根据实际情况的好大喜功难道不好吗?看看我们的钢铁产量,从1947年不到10万吨,1955年已经有了900多万吨粗钢产量。这种好大喜功有什么不好。新中国能够有现在的成绩,就是因为我们的人民群众敢于‘好大喜功’。我比较喜欢好高骛远这句词,但做工作要更接近实际一些。”
“至于说我们轻视过去,这话说得没错。从民国成立到新中国成立都三十好几年了,蒋委员长也搞了二十几年,结果就给我们留下四万吨钢铁。我们要是不看轻过去,不迷信将来,还能有什么盼头!早就抱着四万吨钢铁哭长城了。蒋委员长给我们留下的烂摊子,如何不让我们轻视过去?历史是重要,要继承历史。但历史不能成为我们向前进步的包袱。”
“不过张希若是好人,他提出的这些问题的确是实实在在存在的。我们要好好的,认真的听取这些意见,及时改进我们的工作。去年的时候,魏红军同志和农村工作部的同志们,已经发现了农村问题上的‘冒进’现象。所以已经对于农村工作进行了巩固和调整。现在看来工业部门也有这种问题,需要巩固和调整,不能任由同志们急功近利。”
“而且张希若虽然说要重视历史,但他不是一个迂腐的人。在之前发展和保护历史文物座谈会上,他就认为文物重要,但也比不上发展重要。他是就事论事的,不像是陈明书那样是嘲讽我们的。”
张希若说的也是讽刺意味很足。
但主席对他的印象很好,认为他是好人。
因为张希若参加新中国建设之后,那真是呕心沥血,全身心的投入到了新中国教育当中。他和那些民主人士又不一样,从来不会跟他们一样聚会,高谈阔论,想着自己一官半职问题。
他平时就是工作,回家,偶尔和陈述同有些来往。
仅此而已。
其他那些民主人士,都有各自的小圈子。小圈子大了就变成民主党派。他们平时聚在一起高谈阔论,互相交流自己的政治理想。要不然就抨击中共的一些政策,讨论如何组建联合政府。
但张希若本人不是什么民主党派,是完完全全的无党派人士。
而且他批评中央,甚至当年批评主席也不是第一次。从第一次政治协商会议开始,他就一直是直言不讳。但主席一直对他很宽容,因为他的批评,都是发自内心的,都是为了工作,不带有任何的政治目的。
相比起来陈明书说的“好大喜功,偏听偏信,轻视古典,喜怒无常”,虽然看起来和张希若是大致上一样的话,但主席却非常不喜欢。因为他在座谈会的发言,是明显带有政治目的。
所以主席对于张希若和陈明书完全是两个态度。
主席看起来兴致很浓。
说了张希若和陈明书之后,继续道:“民革中央这些人也有问题。卢誉文,很好的一名同志。陈运同志,他的工作能力如何?”
“有理论知识,又有实践经验。只是当国务院副秘书长,有些浪费了。”
卢誉文是二十年代的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经济学硕士学位出身。回国之后先是在各大高校担任老师、教授,抗战爆发之后开始在政府机构上班。接连担任了国民政府军事委员工矿调整处主任秘书,全国粮食管理委员会主任秘书,1942年任河南省政府粮政局长。1944年初任国家总动员委员会物资处长。都是负责国民政府的后勤工作。
在这些位置上,卢誉文从一名学者转变为一名政府官员。在混乱的国民政府后勤体系当中锻炼了自己。当初国民党想要和中共谈判,派出的代表就有卢誉文。
后来卢誉文留在了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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