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静水留
木质地板应声碎裂,木屑四溅,碎片飞起半尺高。那一脚的力量大得惊人,像是铁锤砸在了腐朽的木板上。
震脚。
林鹰瞳孔微缩,这是看电影就能够学会的东西吗?
不仅如此。借助那一记震脚的反冲之力,川道真白原本应该攻向中段胸腹的拳头,竟硬生生抬升了半尺。
拳锋带着一丝微弱的螺旋劲,直奔林鹰的面门而来。
发劲。
这一拳的力道相当凶猛,劲风扑面,林鹰甚至能感觉到拳风刮过脸颊的刺痛——以这种力量,在墙上开个洞绰绰有余。
这一手,倒完全不像菜鸟了,更像是浸淫了十多年的老武者才能打出的劲力。
这也是从电影里学的?
然而,惊讶归惊讶,但到底也只是菜鸟。
光有发劲,这只是“攻击”,而不是“武术”!
武术的本质,是打得中。无论怎么样的技巧,只有能够打中敌人,那才叫武术!
如果打不中,再强的劲力也只是徒劳。
而在林鹰眼里,川道真白从出拳到逼近的整个过程,浑身上下全是破绽——肩膀的预动、重心的偏移、脚步的僵硬……每一条都在提前告诉他:拳要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
华国功夫?
跟马莲华相比,完全就不是一个层面的东西。就像一个孩子捡起一根木棍,就以为自己握住了圣剑。
那一拳距离林鹰还有半尺的时候,林鹰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
他只是往旁边迈了一步,很小的一步,大概十厘米。
但就是这十厘米,让川道真白的拳头擦着他的耳畔打了过去,连一根头发都没碰到。
川道真白明显愣了一下。
她的身体因为发力过猛而微微前倾,脸上的表情从凌厉变成了茫然,像是在问:怎么会打不中?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林鹰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
如此单纯的直线攻击,怎么可能打中人?他又不是木桩。
话音未落,他的拳头已经动了。
没有蓄力,没有预兆,只是简简单单地一记摆拳,毫无怜悯地砸在了川道真白的脸上。
“砰——”
她的脑袋猛地偏向一侧,整个人被打了个趔趄,脚步踉跄着往旁边歪了几步,险些摔倒。
那一拳的声音在密闭的房间里回荡着,沉闷而结实。
不,不对。
川道真白竟借着被打偏的势头,一个回身旋转,手指如刀般划向林鹰的眼睛。
那一瞬间,她眼中闪过的狠厉让人毛骨悚然——那是真正想要取人性命的眼神,不是比赛,不是切磋,是生死。
然而,为什么,林鹰会距离她越来越远?
川道真白的瞳孔微微放大,视野中呈现出一个令她困惑的景象——自己的手明明在向前探,可林鹰的脸却在不断后退,越来越远,怎么也触碰不到。
下一秒,她的身体猛地栽向地面。
不是林鹰在远离她——是她自己在远离林鹰。
她的脚下空了,重心彻底崩塌,整个人像一堵被推倒的墙,直直地朝地面砸去。
林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欣喜的表情。对他来说,这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从刚才开始我就察觉到违和感了。”
他的声音平静,完全没觉得现在是生死关头,而是还在分析——
“除了发劲,你还懂得化劲——嗯,或者应该叫消力?”
林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刚才那几拳,虽然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川道真白身上,但每一拳的力量都在最后一刻被她消解了大半。
那种触感很微妙,像是打在一团棉花上,力量被卸开、分散、吸收。
相当高明的消力技巧。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天才
只可惜——还是太糙了。
不是消力本身有问题,而是消力之后的衔接。
每一次化解完力量,她的重心都会出现短暂的失控,身体会不自觉地偏移、晃动、失衡。
这些细微的变化在林鹰眼中一览无遗,完全没有秘密可言。
所以,在她旋转回身的瞬间,林鹰就已经看穿了她接下来的动作。他只是轻轻一扫腿,就让她本就虚浮的下盘彻底崩塌。
“真是奇怪。”
林鹰看着倒在地上的川道真白,眉头微微皱起。
发劲、化劲——这些相当高深的技巧,她明明掌握得极好,发力凶猛,卸力巧妙,甚至比一些练了十几年的老手还要纯熟。
可偏偏,最基础的东西却异常薄弱。
站桩不稳,步法生硬,重心控制一塌糊涂。
这种极度不平衡的武学结构,林鹰还是第一次见到。
一招一式,说是门外汉也不为过。不仅如此,连战斗经验也几乎没有,攻击极其单纯。
林鹰只是看着川道真白从地上慢慢爬起来。
她脸部着地,鼻血流了出来,鲜红的血滴在洁白的连衣裙上,洇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花。
若是外人看到,大概会觉得这幅画面楚楚可怜——一个柔弱的女子,被一个壮实的男人打倒在地。
然而,当林鹰看清川道真白的脸时,他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怪异、疑惑、混沌、残酷……这些词汇交织在一起,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混成了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
但她的脸上依然带着笑。
“啊咧?为什么会这样?”
她歪着头,像是在问一个完全无关紧要的问题。
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困惑,却不是对“自己为什么会倒”的困惑——那个表面的理由她当然知道,被人扫了一脚嘛。
她想不通的是另一件事。
为什么有人可以打倒她?
她是天才。
这一点,她从小就知道了。她有过目不忘的天赋,别人需要反复练习千百遍才能勉强掌握的东西,她看一遍就能学会。
她是上天安排的优越者,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她办不到的。
华国功夫?那不过是她陪着袁义康看电影、看那些原型故事的时候,随便那么一学就会的东西。
不需要师傅,不需要道场,不需要日复一日的枯燥练习——她只需要看一眼,就能把那些技巧据为己有。
她是更优越的人。其他那些普通人——不,是废物——难道不应该匍匐在她脚下吗?
为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灰尘的手,看着裙摆上那些正在扩散的血迹。
为什么此时此刻,匍匐在地的,却是她?
她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那双眼睛里,困惑正在一点一点地吞噬着黑暗。
对了,一定是这样。
电影里好像说过——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即便是废物,努力之下也能变成稍强一点的废物。
林鹰就是这样的臭皮匠,对,肯定是这样。
而她,这只是第一次把学来的华国功夫活以致用,还太生疏了。对,一定是这样的。
“不过——”
川道真白站起来,黑发沾着灰尘和血污,黏在脸颊上。她浑身上下仿佛散发着黑色的气息,那不是杀气,不是战意——是疯狂。
“不要开心得太早。”
她的声音平静得诡异,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对我这样的优越者而言,彻底掌握,不过是眨眼功夫的事。”
此时的川道真白,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样子。她像是换了一个人,或者说,像是撕下了最后一层伪装,把那个深藏在心底的怪物放了出来。
林鹰啧了一声。
看来,对方是不会放弃了。
川道真白再次发动进攻。
这一次,比之前更快,她似乎放弃了追求威力,转而追求速度——每一拳、每一步都比刚才快了一截。
而且……
是咏春的中线……
!!!
林鹰瞳孔微缩。他拨开迎面而来的一拳,连消带打,同样以咏春回敬。
两人竟在狭窄的空间里,开始了咏春拳的攻防战。
“啪啪啪啪——”
密集的碰撞声像连珠炮一样炸开,拳、掌、肘、肩,每一个部位都在攻防转换间碰撞、交错。
林鹰越打越心惊。
川道真白的咏春,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步。
一开始还生涩、僵硬,几招之后便流畅了起来,再几招之后,竟然开始有了几分圆融的味道。
渐渐地,川道真白开始反压林鹰。
她的咏春,已经凌驾于林鹰之上了。
林鹰咬着牙,一边防守一边后退,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就是她说的“优越者”吗?不是狂妄,不是自恋,而是事实?
看一遍就会,打一遍就精。
这种人,真的存在吗?
注意到这一点的林鹰,眉头紧皱。
“很强。”
只有与她交手的林鹰才知道,在攻防战刚开始时,川道真白的咏春造诣到底有多粗糙——生涩、僵硬、衔接生硬。
然而,她竟然在短短几十秒的攻防战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进步?甚至快到连林鹰都跟不上的程度?
天赋吗?
就是这一愣神,林鹰被川道真白抓住了破绽。
她的拳头沿着中线长驱直入,直逼面门。林鹰偏头躲开,拳头擦着他的耳朵掠过,劲风刮得耳廓生疼。
然而,川道真白的攻势并未就此停止,化拳为肘,肘尖如锥,狠狠地砸中了林鹰的肩膀。
“砰——”
林鹰身体往后倾倒,重心开始偏移。他下意识地想要调整,想要稳住身形——
川道真白已经看穿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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