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静水留
等到特蕾莎女士敲响晚餐的钟声时,他已经自然而然地被按在了食堂的长桌旁。
“你难得来,陪孩子们吃顿饭再走。”
特蕾莎女士走过来,脸上的皱纹里全是温和的笑意。她指了指桌上那些简朴的餐:
“不是什么好东西,但都是自己种的。”
林鹰确实记得院子里有一片菜地。
他低头看看碗里热气腾腾的炖菜,又抬头看看周围那些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在这样的地方吃过饭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孩子们就欢呼起来。小雪拍着手,茜坐在对面,低着头,但嘴角弯了一弯。
晚饭很普通。
土豆炖得软烂,面包是粗粮的,汤里飘着几片叫不出名字的野菜。
但林鹰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难得的滋味,他确实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跟这么多人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了。
在很多人眼中,林鹰就是一个孤僻的人,连跟自己的父亲也不亲近。
味道说不上多好,但他吃得很认真。
有孩子凑过来要看他的碗里还剩什么,有孩子偷偷把自己盘子里的胡萝卜夹到他碗里。
坐在位置上,看着也深受孩子们喜欢的特蕾莎女士,想起了她似乎是某教堂的教士……
林鹰想起了白天遇到的那位茂吉牧师!
应该不会这么凑巧吧?
“特蕾莎女士,不知道你是否认识一位叫做茂吉的牧师?”
林鹰一时好奇问了出来,谁知特蕾莎女士有些意外:
“你认识茂吉牧师?”
看语气是真的认识,这世界是够小的。
“今天偶然遇上了!”
之后林鹰从特蕾莎女士口中知道,那位茂吉牧师是五年前来到日本的,成为她教堂里的牧师。
不过特蕾莎女士要兼顾孤儿院这边的事情,加上茂吉牧师也是挺神秘的,并没有太多的交集。
“神秘?”
“就是行踪不定,经常会联系不上,只知道他有个妹妹,在教堂的时候,他表现得也不错!”
从特蕾莎女士那里就知道这些了,不过也不要紧,本来他也只是好奇问一下而已。
没想到还真是个牧师。
至于这牧师为啥神秘,那就不关林鹰的事情了。
茜坐在他旁边,一直偷偷把自己的面包掰成小块,放进他的汤里,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林鹰装作没发现,把汤喝得干干净净。
“真的还会来吗?”
她仰起脸问。
“来。”
“拉钩。”
“拉钩。”
小指勾在一起,轻轻摇了摇。茜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这一顿饭吃了很久,等林鹰放下碗筷,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院子里的樱花树只剩一团模糊的影子,远处的路灯亮起来,在夜风里一明一灭。
“今天真的耽搁太久了。”
他站起身:
“谢谢你们的晚饭。”
他朝特蕾莎女士点点头,正要开口说下次再来的话——
灯灭了。
没有预兆,没有闪烁,整座孤儿院的光在一瞬间被抽走。黑暗来得太快,快得像有人一刀切断了所有的光源。
孩子们发出惊呼,椅子被碰翻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刺耳。有人在摸索着找大人的手,有很小的孩子在喊“我看不见了”。
林鹰在黑暗中脸色变得凝重,虽然没有根据,但直觉让他感到有点不对劲。
应急灯亮了,惨白的光从走廊尽头照进来,在地板上划出几道歪斜的光带。
但这光太弱,只在墙角和桌面留下几片惨白的光斑,大厅的大部分区域依然沉在昏暗里,勉强能看见人影,却分不清面目。
特蕾莎女士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努力维持着镇定:
“别慌,可能是保险丝烧了。我去看看——”
“别动。”
林鹰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音量,是质地。像是刀从鞘里拔出来的那种冷。
孩子们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他们从未听过林鹰用这种语气说话。
“先不要乱动。”
林鹰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重了,孩子们被他那一声“别动”吓得噤声,有几个小一点的已经开始瘪嘴。
但他顾不得安慰——那种感觉还盘在脊背上,像一条看不见的蛇,慢慢收紧。
他放柔了声音,试图把那个陪他们搭积木的大哥哥重新找回来。
“特蕾莎女士,电闸在什么地方?我去看看。”
“就在门口左手边的墙上。”
特蕾莎女士抱着身边的孩子,声音还算稳。
林鹰点点头,朝门口走去。近就好,近就不用走太远。
应急灯惨白的光在地板上划出一片歪斜的光斑。他一步步跨过那些光与暗的边界,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身后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被压得极轻。孩子们捂着自己的嘴,大人们屏着气,整个大厅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墙壁之间撞来撞去。
林鹰的呼吸变得极缓极轻,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像猎犬的耳朵一样竖起来,在黑暗中捕捉那个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脚步落下去。
大厅的尽头,什么都没有。
脚步再落下去。
走廊拐角,依旧是空的。
脚步第三次落下时,他已经能看见电闸的轮廓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周围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不对。
来了。
林鹰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反应。
在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中,他的身形猛地折返,像一根被压到极限后突然弹回的弓弦,朝着特蕾莎女士的方向爆射而去。
闷响在黑暗中炸开。
两道身影交错,又分离。
林鹰挡在特蕾莎女士身前,小臂微微发麻,皮肉深处传来一阵钝痛,似乎伤到骨头了。
他身前几步远的地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不,是一道从黑暗中浮现的影子。
第八十四章 正义
孩子们这才反应过来,有人尖叫,有人哭喊,小小的身影纷纷往林鹰和特蕾莎女士身后挤。茜没有哭,她只是死死攥着特蕾莎女士的裙摆,眼睛瞪得很大。
林鹰把所有人护在身后,目光锁在那道身影上。
刚才那一击,是对着特蕾莎女士去的。如果他没有及时回防,那一下足以致命。
没有试探,没有警告,干净利落得像是做过很多次。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盔甲的人。
不是古代那种金属铠甲,而是现代复合材料制成的款式——林鹰在新闻里见过类似的,好像是警方特种部队用的。
但这套盔甲上没有警徽,没有编号,通体漆黑,像一层淬过暗夜的壳。
黑货吗?
连脸都遮住了,全覆式头盔,目镜后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林鹰盯着那片黑暗,脊背上的寒意更重了。他看不见对方的眼睛,但他知道那后面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
冰冷,漠然,像看一件待处理的物品。
那是杀意。
不是擂台上的敌意,不是打架时的凶狠,而是另一种东西——纯粹的、不带任何情绪的杀意。
**裸的杀意!
那个人站在那里,没有再动,没有解释,没有威胁,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站着,像一尊被钉在原地的黑色雕像。
大厅里只剩下孩子们压抑的抽泣声,和特蕾莎女士轻轻拍打某个孩子后背的声音。
没有人说话。
诡异的沉默在黑暗中蔓延,像一层看不见的膜,把所有人都裹了进去。
林鹰感觉到身后孩子们的情绪正在崩溃的边缘。
细微的抽泣声此起彼伏,有人在小声喊妈妈,有人把脸埋进特蕾莎女士的裙摆里发抖。
他左手伸到身后,朝特蕾莎女士比了个手势——往后退,保持距离。
特蕾莎女士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拢着孩子们往大厅深处挪。
林鹰的目光始终锁在那道黑色的身影上。
“你是谁?”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客气,对一个偷袭老人的人,不值得客气。
黑暗中的人沉默了一瞬。
那沉默很短,却像是在掂量什么,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从头盔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正义执行者。”
林鹰想过很多种可能。黑道寻仇,职业杀手,或者什么见不得光的脏活。
但他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正义?”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一个在黑暗中偷袭老人的人,告诉他这叫正义?
林鹰盯着那身漆黑的盔甲,脑子里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这人是在扮演什么假面英雄吗?
“我不觉得对一位老人下手,算是什么正义。”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钉得很死。
不管什么正义,都不可能对特蕾莎女士出手。他在这所孤儿院进出了两年,见过太多次这位老人在灯下缝补孩子们的衣服,在菜地里弯腰拔草,哄哭闹的孩子入睡。
这样的人,不需要别人来替天行道。
“她收受了赃款。”
上一篇:斗罗:亡灵天使,复仇史莱克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