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愿之史上最强 第76章

作者:静水留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报告。没有情绪,没有起伏,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林鹰的眉头拧起来。

  赃款?

  他下意识想要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是因为他信了,而是因为他不确定。他认识特蕾莎女士两年,但这两年和几十年比起来,算什么呢?他真的了解这个人吗?

  不。

  他很快把那根针拔出来。与其质疑自己人,不如质疑眼前这个连脸都不敢露的人。

  一个藏在盔甲后面、在黑暗中偷袭老人的家伙,说的话也不值得相信。

  特蕾莎女士在身后没有说话,也没有辩解。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怀里抱着一个孩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三天前——”

  那个人开口了,仿佛是真的是为了自己 的正义旗号,这个人竟真的给林鹰解释事情的原委。

  声音从头盔后面传出来:

  “一家地下赌场遭到抢劫。赌场的人,几乎无一幸免。”

  地下赌场……

  林鹰的眼睛眯了眯,没有说话。

  “我从幸存者口中得知,抢劫赌场的人,叫赤野宗一郎。”

  叙述依然平淡,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没有渲染,没有情绪,只是在罗列事实。

  林鹰等着,这些事和特蕾莎女士有什么关系?

  “赤野宗一郎抢了赌场之后,把大部分钱——”

  那人顿了顿:

  “捐给了这家孤儿院。”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所以我来了。”

  那人的声音没有起伏:

  “那两个堕落的人,已经被我执行了正义,进行了处刑。”

  处刑……显然不是送去警察局,不是交给法律,而是“处刑”。

  林鹰听懂了那两个字的意思——那两个人已经死了。而这个人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然后呢?”

  林鹰问,他没有质问他杀人的权利,也没有质问他凭什么定义正义。他问的是后续。

  特蕾莎女士接受了那笔钱,然后呢?

  “她接受了那笔钱。”

  那个人回答,六个字,简洁得像一把钝刀。

  “那些孩子——吃的是用赃款买的粮食,穿的是用赃款买的衣服,睡的是用赃款修的屋顶。”

  那人的语调从头到尾没有任何起伏,像一台机器在播报天气预报。

  “接受了罪恶的馈赠,就成为罪恶的一部分。这家孤儿院,已经成为罪恶滋长的温床。”

  林鹰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是那种怒到了极点反而需要用笑来压住的、危险的笑。嘴角扯开的弧度,比他平时任何一次笑容都大,但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

  “你他妈的是认真的?”

  “我从不说废话。”

  “所以你的意思是——”

  林鹰往前踏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像刀锋贴着骨头往下刮:

  “那个劫匪抢了赌场,但把抢来的钱捐给了孤儿院。然后你杀了他。现在你要来杀这些孩子,和这个照顾了孩子一辈子的老修女——因为她收下了那笔钱?”

  “赃款。”

  “什么?”

  “是赃款,不是钱。”

  那人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罪恶的果实,不能结出善的种子,这是正义的法则。”

  林鹰的脚步停了。

  他定定地看着黑暗中这个身影,忽然间明白了一些东西。

  不是疯子。疯子是无法沟通的,但这个人可以沟通——他的逻辑是自洽的,严密的,滴水不漏。

  只是这个逻辑的起点,是一个完全扭曲的、非人的前提。

第八十五章 正义执行

  “所以,让开。”

  那人的声音从头盔后面传出来,平淡得像在念一份通知。

  “我调查到的资料里没有你,我的目标只有这孤儿院中的人。如果你继续挡路,我会认为你在妨碍我执行正义。”

  林鹰没有让开,他往前踏了一步。

  “那我问你——那些孩子,知道那笔钱是从哪儿来的吗?”

  那人没有回答。

  “特蕾莎女士收那笔钱的时候,知道那是赃款吗?”

  还是没有回答。

  “你根本不知道。”

  林鹰的声音忽然拔高了,那声吼在空旷的大厅里撞来撞去,震得应急灯的光都晃了几晃:

  “你不在乎。你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你能下手杀人的理由。什么正义,什么清除——”

  他停下来,深呼吸了一下,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压回去。

  “那个劫匪。”

  他的声音又低了回去,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他抢赌场,他犯法,他是坏人。但他把抢来的钱捐给了孤儿院——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为了安抚他的罪恶感。”

  那人回答得很快,像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懦弱的行为。”

  林鹰摇了摇头。

  “或许吧。”

  他说:

  “但我更相信,他是因为看到了这些东西——”

  他侧过身。

  应急灯惨白的光把整个大厅照得半明半暗,那些长条桌,那些小板凳,墙上贴着的孩子们的画——歪歪扭扭的小花,太阳公公的笑脸,手牵手的火柴人。

  桌子上的碗还没收干净,茜掰给他的那块面包还剩半个,静静地搁在桌沿。

  那人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林鹰没有看他。他只是看着那些画,看着那些碗,看着这个他来过很多次的地方。

  “他来过这里。”

  林鹰说:

  “他看到了这些孩子。然后他把钱留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被头盔遮住的脸。

  “你呢?你看到了什么?”

  沉默。

  特蕾莎女士站在孩子们前面,小雪被大一点的孩子抱在怀里,眼睛闭着,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

  茜没有闭眼,她站在那里,攥紧拳头,但是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林鹰。

  “你看到了什么?”

  林鹰又问了一遍。

  “或许,他只是想做一次好事而已。”

  林鹰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黑暗里。

  “人性是复杂的,或许在那一刻——他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他们。”

  那人的声音从头盔后面传来,没有一丝波动。

  “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

  林鹰的声音骤然拔高,在大厅里撞出回音:

  “一个坏人,在生命的最后做了一件好事——你告诉我那又怎样?!”

  “好事不能抵消罪恶。”

  “谁他妈的要抵消了?!”

  林鹰猛地逼近一步,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到不足一米。、

  “你给我听好了,这个世界上的人,不是黑的就是白的?那个劫匪是黑的,没错。但那些孩子是白的,老修女是白的——你他妈要杀的人,是无辜的!”

  那人平静地看着他,或者说,那片漆黑的目镜平静地对着他,像一潭死水。

  “没有人是无辜的。”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条物理定律。

  “接受了罪恶的人,就已经不再纯洁。那笔钱沾着血,那些孩子用沾着血的钱吃饭——他们肚子里装着血。他们会长大,会成为什么样的人?从小喝着罪恶长大的孩子,会结出什么样的果实?”

  林鹰沉默了。

  不是被说服了,是他忽然意识到——这场对话,永远不会有结果。

  这个人的世界是没有灰色,没有过渡,没有“或许”。劫匪是黑,赃款是黑,接受赃款的人也是黑。

  身后传来极轻的声音,是茜的脚步声,她往前挪了一小步,裙摆蹭到桌腿。

  林鹰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身,把那个声音挡在身后。

  他知道,接下来要做的,不是讲道理。

  “我懂了。”

  他低声说。

  “我没办法让你明白。”

  林鹰抬起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

  “因为我没办法让你变成人。”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他的拳头已经轰了出去。

  那人侧身,避开了这一拳,拳风擦过他的脸颊,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砸出一个坑洞,碎屑簌簌落下。

  林鹰没有意外,从刚才那一次交手他就知道,这个人不是普通的混混。

  连忙后退拉开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