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欢声笑语
“王子，挡不住，挡不住！”
传令兵几乎是连滚带爬到了泰格面前，从未有过的狼狈：“再不后撤，我们就要败了！”
“就让它们威风一会吧，好戏马上开始。”
泰格低声说着：“我们走。”
他转身就走，毫不停留。
此时的战场里，苦战的人马军信念已经跌到谷底，眼看着败局已定，军阵后方有人全力吹响了号角，呜呜的号角声在战场上回荡。
随着号角声传来，黑火氏族的武士们立即放弃敌人，就近结阵，彼此靠拢起来，逐层后退，有专门的部队接替了锋线上的武士，用自己的血肉去压阵和阻断追击。
海潮一般的后撤中，龙息王国的士兵爆发出阵阵欢呼，他们奋起最后的气力，狂烈的追击砍杀，锋线上的敌军一瞬间损失惨重，带着高壮的身体痛呼倒地。
永戎走到卡赞身边，红龙胸膛上带着不少伤口，瞳孔却狞亮。
“我至少杀了两千人，你做不做得到？”卡赞沉重的喘息着。
“你赢了。”
永戎随意应了一声，目视着在远处重整的敌军：“但看样子还没有结束，他们不愿让出灰松林镇，休息一下，下一场战斗很快就会开始。”
“继续？”卡赞额鳞一挑。
“乘胜追击。”
永戎点点头：“我知道他们领军是谁，卓耿的儿子泰格·黑火，我看到他了，波撒很想拿他的头盖骨当杯子，我今天要取得灰松林镇，也要取得这件礼物。”
……
半刻种后，灰松林镇，一座并不起眼的民居天台。
盖布揭开，那东西呈现出一具弩炮的外形，但长度却达到了惊人的四米，表面浮刻着复杂的法术雕文，一名人类军械师正在用特制晶石给它充能，还有三名军械师正在检查弩箭，那弩箭也有近三米长，两人合抱的粗细，哪里是箭，简直就是骑枪。
“‘坦隆亚特强袭’，出自传奇大师波特曼·凯尔之手，它本来的名字原本是‘波特曼猎杀弩’，最初被设计专门用来对付那些大型生物。”
“可是后来波特曼才发现，它根本没什么能派上用场的地方，泰坦与龙的时代已经结束了，现在活跃在大地上的凶暴种，光是施法者的大火球就可以解决。”
金帐的首席参议，雅高·黑火缓缓说：“所以它后来被搬到战场上，只一击就摧毁了高庭人号称不朽的坦隆亚特城墙，因此得名‘坦隆亚特强袭’。”
“真是重宝。”
泰格缓缓抚摸它的表面纹路，就像抚摸心爱的女人：“怎么得到的？”
“想要击杀罕见的祖龙，当然要动用至高的重宝。”
雅高的声音缓慢低沉：“它的价值比一座城池更贵重，大王亲自出面，许以重诺，亚歌的黑暗精灵才答应我们，用三万名奴隶换取‘坦隆亚特强袭’一年的使用权，它们敬重大王的力量，想借我们的兵力攻打雅兰。”
“雅兰、亚歌，精灵的圣城和影城，等征服北陆之后，我们就踏平那些地方。”
泰格低声说，转头看了一眼忙碌的军械师：“怎么只有一只箭？”
“每支箭价值五万金，我们付不起太多价码。”
雅高说：“不过一支就足够了，传奇之物之所以能被称为传奇，是因为它蕴有活灵，操作者要做的事只有瞄准，让它’看到’自己的目标，接下来它会自动索敌，在最合适的时机击发。”
“武士们会在铁松镇外围再战一场，等到对方取胜，势必志得意满的入城，它们放松警惕的时候，就是最好的时机。”泰格说。
“我先去北岸。”雅高后退几步：“由你来操纵它，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说是你杀了祖龙。”
“那些部署都成功了吗？”
“都已经就位，只等这里的信号，届时会有五万人从各方围堵进来，封天锁地，你杀掉一头龙后，另一头龙，我们也要它一起死。”
“好，这样就没有疑虑和意外可言了。”
泰格伸手按住巨弩：“灰松林镇，我们来让这里变成巨龙的坟茔。”
第427章：灰松林之夜
龙息士兵冲进了敌军组成的阵墙，由于装备上的悬殊差距，他们的利刃只用了一瞬间就把最前排的的敌人洞穿，人马如割草般倒下，不过仍有新的武士涌上来，在战蜥人撕裂对手的一瞬间，后面的人马也发动了，扬起巨大的长矛将战蜥人挑飞到空中。
这里是灰松林镇的战场，距离上一场战役结束不过两小时，永戎便再度发动了攻势。
在阵墙两侧，人马的穿云射手来回奔走，在移动中不停地发射，每一支箭矢都精准的命中咽喉，那是龙息国制式甲胄的薄弱点，一名又一名战蜥士兵扑倒在雪尘中。
整个世界再找不出比这更好的游骑射手，所谓的“人马合一”，就是智人在看到半人马之后生造出来的词，它们是文明世界骑兵的完美模板，这些被精挑细选出的弓手臂力惊人，经年累月的训练之后，它们学会了怎么控制自己的气息，在疾驰中依然可以精准发箭，如履平地。
和曾经爆发过的无数场战斗一样，与人马的战役每一场都是苦战，对手的抵抗很坚决，穿云射手的弓箭和枪骑兵的长矛，组成了吞噬生命的战争机器。
但龙息国的军队同样坚决，胜利近在眼前了，前方就是灰松林镇，再往前几步，他们就可以斩下人马的旗。
与人马在突袭、遭遇战中的强势表现相比，严格来说他们在阵地战上的表现是不合格的，人马军队里并无什么大型军械，他们的战士也不懂得利用掩体，手中的武器是他们唯一的倚仗。
他们一队又一队的冲上去，一队又一队的倒下，但是他们不停，更不后退，人马们肩并肩，互为援护、交替进攻。
和龙息王国多兵种构成的战团不同，人马军队以氏族为单位，一支军队里的所有士兵都来自同一个氏族，他们从小一起生活，如同兄弟、同仇敌忾，他们的命运是连接在一起的，这种军队构成强化了人马的战斗意志，让他们所向披靡、势不可挡。
一名锋线上的黑火武士被利刃洞穿了腰腹，但他没有倒下，而是撑着武器跪下来，用尽全力挺直了背，他后面的武士踏着他的后背冲锋跃起，巨神般踩进龙息国的军阵中，举起长矛攒刺。
这带着冲锋力量的一击连穿了两名敌军，造成一阵骚乱，龙息国的士兵刚刚围拢过去，更多的人马就这样踩了进来，一名名濒死的武士跪倒在地上，一名名武士踩着他们的后背腾跃。
人马不擅长阵地战，这是他们搏命的手段了，依靠这种方法，即使是在绞杀中他们也能发动冲锋，壮怀激烈，让人想起踩着同伴飞渡悬崖的羚羊。
但这悲壮的攻势，并不能扭转战局，龙息国方面很快反应过来，风暴猎手们压上，依靠更快的速度在半空中截杀，许多人马跃起后还未落地便身首异处。
永戎在战阵后方昂首俯视，红龙站在他身侧，他们没有冲锋，只是平静的督战。
“真是孤勇。”
看着大吼着跃进刀山、很快又被人群淹没的人马，永戎评价说。
“确实是值得一战的敌人。”
卡赞也说，红龙从来都视短命种为蝼蚁，对喀亚、兰尼寇恩这样的龙也不屑一顾，这次却罕见的表示认同，在红龙眼中，高贵的勇气比黄金更贵重，这是他同意让雷森顿在万龙殿中坐在他下首的原因。
“这样的天赋和胆魄，却被这样使用，最后葬身在黄沙中，有些可惜。”
永戎说：“如果龙息国有这样的骑兵，配合我们的甲胄和军械，征服大地、指日可待。”
“你要收服他们吗？”
卡赞有些意动的神情，他没有眷属，当年之所以收服邪树人，纯粹是因为幼龙的好奇心和攀比欲，自那之后，他就对眷属失去了兴趣，再未提过类似的事。
大概是因为很少露面的缘故，红龙在龙息王国民间传说中极富魅力，焦岩岛外排满了渴望觐见的船只，狂热的战士们在大船上生死比武，但红龙从来不闻不问。
不同于永戎不停的收集制造杀手近侍，数十年来卡赞只进行过两次血脉赋予，一次是因为他的兄弟，另一次也是。
“你搞错了，如果可以收服，那么我就不会觉得可惜，你看那些人马的眼神，他们绝不会成为我们的眷属。”
永戎神情变冷：“所以如果能击败卓耿，我会灭他的族，杀光北陆所有人马，给他们立即墓碑，这是蓝龙给对手的，最高敬意。”
“好好好。”
卡赞大笑，“这次沉眠以后，等到我们苏醒之日，要让旷野皆成焦土。”
“等我们度过这场劫难，前面的路会好走很多。”永戎轻声说。
卡赞嗤了一声：“对人马来说，我们才是劫难。”
“你现在真是越来越有腔调了，银龙教你的吗？”永戎笑笑。
卡赞没有接话，转过脸去目视锋线：“我已经完全恢复了，是击垮他们的时候了吧？”
“你可以出战。”
永戎点点头，顿了一下，又接着说：“不过还是要小心一些……”
有一个疑问一直缭绕在他心头，人马行军，向来都是干脆利落的风格，比如荒滩之战，见到事不可为，即使高傲的卓耿也会果断下令撤退，避免因为犹豫不决而多受损失，可是眼前这场战役，永戎不理解人马为什么要在没有胜算的情况下死战。
另外，即使只凭他们自己的力量就可以拿下灰松林镇，但沙壤方面的奎斯军队一直联系不上，也让永戎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难道人马只是想把他们拖在这里，借机攻杀沙壤部队？
卡赞从来不想这些，他甚至没听完永戎的话，便如同火山爆发起飞，又仿佛山崩般降落，直接闯进龙息国与人马绞杀的锋线之中。
红龙参战之后，人马方面压力备增，没过多久就支撑不住，甚至有人开始逃离战场，最英勇最强大的战士们，刚才都已经死在了锋线上，此时此刻剩下的人马，或多或少都怀有怯惧之心。
连督军也阵亡了，逃离战场的士兵没人阻止，这造成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越来越多的人马开始后退，他们原本紧密的军阵扩散开来，已经是溃败了。
当年龙群征服近海诸岛、与格尔丁开战的时候，这样的情景十分多见，人类贵族征召拼凑出来的军队，根本无法适应野蛮世界的恶劣战场，每当稍一受挫，就会立即开始溃败，每一次卡特加都俘虏到了大量士兵和贵族指挥官。
但是人马溃败，自海野战争爆发以来，这还是第一次。
卡赞理所当然的认为这是自己的威势所致，并不迟疑，狂呼吼叫的猛扑追进，开始屠杀之旅，他身先士卒闯入灰松林镇，将沿途的建筑全部踩毁撞倒，宣泄着色彩龙与生俱来的破坏欲望。
红龙的冲锋，造成了龙息军队一瞬间的骚乱，一部分人想要追随卡赞的脚步，但更多的人还是守在原地，中央集团纪律严格，他们必须要和后备部队保持协同，没有命令，不可以肆意追杀溃兵。
“肃清这个地方，我们要占领灰松林镇。”
永戎下达了简短的命令，使唤飓风将身体托起，追上兴奋的卡赞。
第428章：坦隆亚特强袭！
在泰格的视界里，两头龙一前一后进入打击范围，他心里微定，用力转动巨大的猎杀弩。
他在极短的时间里瞄准了自己的目标，接着重又放手，将全部的控制权交还。
高度淬化的能量流，从不知名的充能石中流出，输入猎杀弩内部，古老机件上的符文依次亮起，忽明忽暗，仿佛呼吸，“坦隆亚特强袭”，这件可怕的传奇兵器，正在缓缓苏醒。
雨雪交杂、无星无月的黑夜里，一条虚幻的直线凝聚而成，将“坦隆亚特强袭”与它的目标连接起来，仿佛连接命运的丝线。
下一刻，它开火了，将全部能量和致命的杀机一齐抛射出来。
连泰格都没想到猎杀弩会这么快发作，猝不及防之下，被能量爆发所产生的巨大作用力震退，踉跄着向后，站立不稳，几乎摔倒。
猎杀弩发动时在产生了巨大的轰鸣，但远处的生物根本来不及听到那声音，因为它的弩矢比声音更快，在脱离弩机的一瞬间撕裂空气、产生音爆，在尾端拖出一个巨大的音锥。
那漆黑弩矢的沉重外壳在掠空中迅速剥离，表壳脱落之后，露出纯粹的晶状结构，它在被发射时仅有三米，但随着造物术般的神奇反应，晶箭被延长至了十米有余，散发令人无法逼视的光，那是沛莫能御的毁灭之能。
“坦隆亚特强袭矢”，一枚价值五万金，直到这一刻，泰格才知道那些黑暗精灵所言非虚，并未在箭矢上讹诈。
他瞄准的是红龙而非蓝龙，作为最高级别的目标，关于永戎·阿卡托什和卡赞·雷戈的情报，人马金帐都掌握得很清楚，他们知道风暴龙可以元素化，那是超脱尘世的能力，凭借这个手段，那家伙甚至可以和卓耿短暂交手，直到现在，人马都没有找到破解的方法。
而这一切卡赞·雷戈是没有的，所以纵使红龙同样拥有开山裂地的力量，此时此刻在泰格·黑火眼里，它依旧是绝好的靶子。
在这毫秒之内的时间里，永戎察觉到了异常，他的身体模糊了，崩碎消散在空气里，风驰电掣赶往卡赞身边。
卡赞也察觉到了，他们都是祖龙，拥有无与伦比的本能感知，只一瞬间就察觉到了危险，抬脚重踏在地上，烈火之环即刻成形。
可是都来不及，猎杀弩始一发射，就已抵达，肉眼无法捕捉到它掠空的瞬间，永戎的身体尚未定格，烈火之环刚刚凝聚，晶矢就已经一穿而过。
“轰隆！”
那声音简直像是攻城槌撞上城墙，可以震爆凡人的耳膜，这支超凡绝世的传奇弩矢精准的命中目标，它洞穿了狱火龙，卡赞的鳞片远比普通龙类厚重，仿佛重型装甲，但还是在一瞬间被摧毁了，红龙被磅礴的力量掀翻出去，砸倒在地上，扬起无尽的烟尘。
“吼！”
永戎低吼出来，他来不及查探卡赞的伤势，而是在第一时间锁定攻击袭来的方向，在无遮挡的情况下，龙类的精细视觉让他看清了远处天台上的军械和小小身影。
仿佛知道永戎正在看他，泰格·黑火咧开牙齿，向巨龙露出一个微笑，那笑容就像是当年那场谈判，他冷笑着让士兵把长矛刺入波撒和喀亚的身体。
紧接着，黑火王子举起长矛，仰天大吼，一发发响箭升上天空，大地被震动了，在永戎的感知之内，灰松林镇周围出现了无数个黑点，每一个黑点都代表一名人马武士，他们从四面八方出现，全部集中过来。
为什么灰松林镇周围会埋伏大股敌军，而龙息国的斥候却未能发现？这是事后再去追查的问题，永戎没考虑这么多，抬首往向天空，看到云层边缘有一道明显的分界线。
人马做了全面的准备，这地方就是专门为了伏杀巨龙而选定的。
没有谁能够想到，在重重烟雾之中，卡赞居然重新站了起来，他胸口插着璀璨的强袭矢，矢锋深入血肉，然而即便遭遇这样的打击，红龙仍然用后腿支撑身体，重新站直了。
他也感知到了大股敌人的出现，把手爪按在锋矢上，巨大的爪趾一根根扣紧。
“杂碎的把戏。”
卡赞沉重的喘息着，然后咆哮：“仅凭这个也想，杀！死！我！”
红龙的爪趾攥住了强袭矢，一点一点要将它拔出来，然而传奇宝物之所以能被称为传奇，是因为它内部蕴有活灵，活灵控制着强袭矢，如果一击毙敌，那么这珍贵的弩箭还可以回收，如果遭遇红龙这种强硬目标……
它自毁了，宣泄出全部的能量，在卡赞的身体里爆炸。
那是比之前更可怕的杀伤，沛莫能御的毁灭之能，在卡赞身体里掀起滔天的巨浪，按理来说他本该在一瞬间就毙命到场，但是祖龙的心脏咆哮起来，挤出心头的真血，修复红龙全身的伤势，红龙的身体在毁灭之中重建，而后又被摧毁。
忽然之间，每个人都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惊悚，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双巨眼缓缓睁开，古奥森严的目光直坠下来，那巨眼不存在于现实空间，灰松林镇之外的人看不到那眼睛，它存在于精神世界，存在于人心之中。
神威。
提亚玛特的凝视。
卡赞·雷戈是龙后在物质世界最有天赋的孩子，也是龙后在艾卡迪亚选定的目标，混血君主、天命主宰，提亚玛特不允许他就这样死去。
人马的大军来得比想象中更快，但这时候却停住了，止步不前，比山海更加沉重的神威笼罩在他们心头，扼住他们的咽喉，碾压他们的意志，让他们惊骇又恐惧。
神眷庇佑和祖代之血，让卡赞有了第二条生命，但也仅此而已了，他站不起来，彻底瘫痪，不再有战斗的能力，连吐息也做不到，嘴里涌出的只有鲜血。
“没有什么是命中注定，我们要成为北陆的主人，谁也不可以挡我们的路！”
一阵长久的沉默以后，泰格·黑火嘶吼起来：“杀！原野之神庇佑在人马左右，为了响彻世界的蹄声，即使是龙神的儿子，我们也照杀不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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